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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载屏幕上的通话界面暗下去，车厢里只剩空调出风口微弱的风声。 他本不想接这通毫无意义的电话，那么大一个滑雪场，要掉个监控都掉不了，还得没头绪的顺着白花花的道找人。 在等红绿灯的路口，一旁的苏锦喉咙动了动，话到嘴边又顿了顿，才小声嗫嚅着。 “我没有想去那个区域，”苏锦垂着头坐在副驾驶上，两只手的手指肚扣着安全带，“是那个人非要让我教他滑雪。” 柳丞本就在气头上，听到苏锦抖着发虚声满嘴跑火车，下意识地就想骂苏锦。 他猛地扭过头，喉间的呵斥都已经到了嘴边，却在看清对方模样的瞬间顿住。 苏锦埋着头，双腿紧紧并拢，抓在安全带上的手都在轻轻发颤，活脱脱一副受惊过度的模样。 柳丞这才意识到，苏锦刚刚并不是在说瞎话，走到黑钻道顶端应该只是又犯病了。 可他看不到苏锦那些混乱的幻视，根本不清楚对方当时到底又撞见了什么。 柳丞皱紧的眉峰松了松，一时间竟忘了该说什么。 直到身后传来一连串急促的喇叭声，他才回过神，瞥了眼中控屏上亮得刺眼的绿灯，握着方向盘的手慢慢松开力道，车子缓缓驶了出去。 路上柳丞忍不住想，这么些日子都过去了，苏锦的病情迟迟没有好转。 要是再这样整天担心这担心那地耗着，拖着不带苏锦去见李盛，真不知道苏锦的情况会不会越来越糟。 苏锦微微抬眼看向车载导航屏，目光跟着那个正在移动的小箭头走。看着它绕过了家的位置，往另一个区的方向开去。 途中经过一个狗市场，因为堵车停了停。 苏锦留意到拱顶大门口摆着的几个推车，上面那些只瑟瑟发抖的毛茸茸的团子看着很可怜。 推车的牌子上挂着各个品种的名字，下面是价格。 苏锦一路上都绷紧了神经，直到车子缓缓驶入一栋写字楼后面的停车场。 “是因为他太靠近我，我不是很舒服，所以才答应教他滑雪的。”他毫无征兆地向柳丞解释。 而柳丞并不想听他这些神神叨叨的话，边倒车边敷衍地回了句：“我知道。” 苏锦不敢抬头看这个陌生的地方，抬手用手背擦了下下巴的泪珠：“别把我卖给另一个人。” “我以后一定乖。” “求你。” 他讲话的气音很重，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明明想压低声音，却还是有细碎的哭腔漏出来。 柳丞看向他的时候他的眼泪正大颗大颗往下掉。 柳丞抓着方向盘闭了闭眼，沉沉地叹出一口气，那股气从胸腔里泄出来。 再开口回话时，语气平得没一丝波澜，听不出是怒是怨，只有熬干了耐心的疲惫。 “等我破产了再考虑卖你。” 他解开安全带，打开车门，下车后扶着车门跟苏锦说：“先在车里等着，我打个电话。” 随之，“砰”的一声闷响，车门被他甩上。 透过挡风玻璃，苏锦只能看见柳丞的背影。 他右手举着手机，半边身子倚在车头，不知道在跟那头的人说些什么。 约莫十分钟过去，柳丞挂了电话走过来，打开副驾驶车门，俯身帮苏锦解开安全带后，起身，往一边退了步，给苏锦让出出来的位置。 柳丞的唇动了动，还没来得及说话，苏锦就仰起脸，目光怯生生地黏在他脸上，带着点发颤的鼻音开口：“我想回家。” 他还是担心柳丞会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把他丢下。 去年就有过一次把他丢到路边的难过经历。 何况此时此刻的气温可是要比那天冷太多。 柳丞的视线随之落下去，正撞见苏锦红红的眼眶。那点水光在里面晃啊晃，偏偏还倔强地不肯掉下来。 他吐了口气，先抬手把车门开到最大，跟着右腿屈膝弓起，膝盖稳稳抵在座椅边缘借力。 探身进去时，手臂已经绕到了苏锦的后背。 指尖扣住苏锦的后颈轻轻一带，就把人牢牢抱进怀里。 他刚才有问李盛，经常哭要怎么办，李盛告诉他，“抱住他，什么也不用说。” 这招果然见效。 苏锦紧绷到发抖的身体，在温热的躯壳下慢慢溶解。 安慰的力道慢慢收住。 柳丞松开环着他的手臂，借着车门框的支撑站起身，手随意往车顶沿上一搭，目光定在苏锦还有些泛红的面颊上。 他问苏锦：“现在可以在外面多待会儿了吗？” …… 苏锦双手插着羽绒服口袋，贴在柳丞身后侧，不敢分离半步。 柳丞带他就近找了家餐厅简单吃了口饭，而后就一起去了写字楼。 到电梯口等电梯的时候，柳丞瞥见一头乌黑的小羊卷发上落了薄薄一层白。他抬手，把苏锦头上盖的新雪拍掉。 天色已晚，外面的雪也越下越密。 刚才吃饭的时候柳丞说，到这边是来见个很久没见的朋友。也问了苏锦，如果他要想回家，吃完饭就先送他回去。 结果不出意外，苏锦并没有选择回家。 他怕柳丞还需要来回折腾，这很麻烦。 而柳丞只是觉得苏锦是担心自己在家会再遇到三鬼六魔什么的，到时候又需要躲到衣橱里，把衣服搞得乱七八糟，然后被骂一顿。 因为上次柳丞回家后找不到人，看了监控后，在原来房间的衣橱里，抓到了蜷缩着睁着双大眼看他的蠢货。 那衣橱里放的都是尚禾的衣服，被苏锦扔了满地。 为了不让尚禾回来大喊大叫，柳丞先训了苏锦一通，利用苏锦在客房罚站的时间，把尚禾的衣服一个个捡起来，重新挂回去。 电梯在十二楼停下，苏锦跟着柳丞到门牌号为“1604”的门前站定。 柳丞敲了两下门，开门的是一个身穿淡粉色连帽卫衣，搭配米白色休闲裤的男人。 苏锦对他的第一印象是，这个男人的穿搭和他自身有种很矛盾的气质。 粉色卫衣衬得男人肤色很白，可眼神扫过来时，又带着点不容置疑的沉稳，让人不敢小觑。 苏锦跟在柳丞身后进门，整个屋子里有种淡淡的香味，进入鼻腔后整个人都很舒适。 在柳丞的指引下，他坐到沙发上。柳丞站在他身边，手随意搭在沙发靠背沿上。 “茶叶蛋刚煮好你们就来了。” 苏锦看男人说着话的功夫，从餐桌上端过来一个盛满茶叶蛋的玻璃碗。 他把玻璃碗口伸向苏锦，指尖轻轻敲了敲碗壁：“尝尝，你是第一次吃，给的建议一定很中肯。” 苏锦的手指蜷了蜷，不太想接，他眼皮微微发紧，求助似得看向柳丞。 而柳丞好像误会了他的意思，只是向他点了下头，表示可以拿一个。 无可奈何之下，苏锦拿了一个最上面，最近的茶叶蛋，开始一点点剥皮。 等他刚剥完，不知道皮往哪儿放的时候，柳丞伸过来一只手，拿走了他手心里剥下来的蛋壳。 苏锦顿了几秒，咬了口蛋白。 “味道怎么样？”眼前端着玻璃碗的男人问他。 苏锦只是点了点头，还是没开口讲话。 男人轻笑，把玻璃碗放到茶几上，面对苏锦半蹲下身：“我叫李盛，是你哥哥的朋友。你哥哥总在我面前用代称叫你，没提过你的名字。” 说完，他主动向苏锦伸出一只手：“你愿意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苏锦依旧先看了眼柳丞。 苏锦的状态比刚进门时松弛了些，也没有因为陌生人的搭话而内心发慌。 得到柳丞点头允许后，他试探的伸出一只手，握住李盛的手。 李盛的手很温，但苏锦仅仅是感受了一下，就把手抽回来，放在身后，情绪明显有些紧张起来。 李盛也收回手，对苏锦的表现并没做出奇怪的回应。他站起身，搬了个小板凳回来，坐到苏锦身侧，往玻璃杯倒水时，和柳丞对视了一眼。 苏锦垂着头，反省着自己刚才不礼貌的表现。 忽然间，他感受到一只大手搭在了自己肩膀上，他抬头去看柳丞。 “我去动一下车，那个位置一会儿不好出去。”柳丞说，“你在这里乖一点，等我回来。” 要怪就只能怪苏锦反应迟钝，他心里刚冒出来“想跟着去”的念头，还没来得及说出口，柳丞就已经开门走了出去。 现在屋子里只剩他和李盛。 安静的氛围使香气在屋子里漫得更匀了些，不知道什么时候，李盛把落地灯拧暗了半分，暖黄的光软软地笼在茶几上。 李盛拿起茶几上的湿纸巾，指尖递给苏锦时轻轻碰了碰苏锦的手背，停留半秒才收回。 全程没有直视苏锦，让苏锦慢慢感受到此刻的环境是安全无压力的。 “你刚才坐这儿的时候肩膀一直绷着，眼神也总飘，是不是最近没睡好？” 李盛的语气是那种温温的调子，带着点随口一提的自然。 苏锦虽然没说话，但足够惊讶的表情已经是李盛想得到的回应了。 李盛翻动着手上的杂志，发出纸张摩擦声，不经意地插入今天的正题：“我的工作是帮助一些心理健康出现问题的人解决问题。通俗点说，就是大家口中的心理医生。所以很容易就能察觉到你刚刚的状态是有些混沌的。” “我的确睡的不太好，经常会很困，晚上睡着就容易做很多梦，而且很难醒过来。”苏锦攥着湿纸巾的手指顿了顿，犹豫了几秒才小声开口：“我是不是有问题了？” 他先是觉得自己真的很幸运，能这么巧就遇到了可以帮他解决睡眠障碍的人。 后是真的很害怕自己会有大问题，因为这无疑会给柳丞带来新的麻烦。 搞不好问题太严重，柳丞就会嫌他又脏，事又多，然后直接把他扔出家门。 作者有话说： ------ 第32章 颈枕 李盛起身，到阳台躺椅上拿起颈枕，走到苏锦身边，将颈枕轻轻搁在苏锦腿上。指尖落下时刻意放慢了半拍，不经意擦过对方膝盖皮肤，转瞬便收回。 动作自然得像只是顺手调整了下颈枕的位置。 这样做的目的是想通过细微的肢体触碰，来试探对方对自己的心理防线是否有所降低。是心理干预中低侵入性的信任测试。 苏锦的神经确实被那一下极轻的触碰勾了下，膝盖几不可察地颤了颤。 李盛看他只是抿了抿唇，没躲，也没吭声，目光甚至没从自己脸上移开。 “别担心，你的问题并不严重，就是失眠里的一种。”说着，李盛坐回小板凳上，“这个颈枕是我前几天逛商场看到的。这段时间家里遇到了点事，我现在也和你的状态差不多，经常睡不好。这个颈枕对我来说还挺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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