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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丞倒也没因为苏锦主动说了而感到意外，但他还是故意顿了顿才接过iPad，而后便没再抬头：“知道了，去玩儿吧。” …… 李盛到访的飞机在今天凌晨三点到站。 趁着苏锦睡熟的机会，柳丞亲自去机场接到李盛。 在折回的路上，柳丞跟李盛絮了些苏锦最近这一两天吃的东西，还有睡眠情况，没有其他。 因为没什么要讲的。 因为苏锦很正常。 柳丞让车停在了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商店门口，他把李盛扔在车上，自己到里面去给苏锦挑了一大袋零食塞进车里。 一个小时后他们到家，柳丞进门后把东西放到苏锦一出来就能看到的桌上，然后吩咐安沛去给李盛找房间安顿。 柳丞脱下外套走进房间，想看看苏锦有没有因为热踢开羊毛毯。结果一推开门，床上没人。 柳丞转身出去，推开鱼丸的房间门。 平日里一向安静的猫，今天像被他骤然开门的动静惊到了，从窗边的猫爬架上跃下，对着他尖声喵喵叫了起来。 此时天蒙蒙亮了，李盛问柳丞苏锦有没有经常去的地方，让柳丞依着去找，柳丞根本没带理一下的。 柳丞让安沛在房内房外仔细找找，自己则抓上外套冲出门外。 径直走到离家二三百米的一个垂钓园，柳丞停下半秒。岸边立着的一株粗壮的雪松下缩着一个人影。 半秒过后柳丞就快步上前，那人影的样子也随之越来越清晰。 一身单薄的家居服，闭着眼，头靠在树上，安静的坐在地上。 柳丞一条腿跪在地上皱起眉，脱下外套盖在苏锦身上，捏了捏苏锦的肩膀，试图叫醒苏锦。 而苏锦非但没醒，胳膊还啪嗒一下滑了下来。连带着一个比巴掌大点儿的小破本，一起掉落到地上。 柳丞捡起来，正要放回苏锦怀里，目光忽然顿住。 他看见苏锦左手攥着一只药瓶。 柳丞几乎是不敢置信地伸手去拿，那药瓶很容易的就被他拿走了。 药瓶很轻，瓶身崭新。 苏锦全吞了。 柳丞大脑瞬间空白。 面对一个不想死，渴望活着的人突然自杀了的题目，柳丞写不出答案。 他一刻也不敢停下，俯身将苏锦打横抱起往回走，一遍遍叫苏锦的名字。 他奢望怀里这具冰凉的身/体做不出任何回应这个事实是假象。 驱车前往医院的路上，李盛持续观察着侧卧着的苏锦的呼吸和嘴唇颜色。 李盛的手也时不时会搭在苏锦的手腕，每隔几秒确认一次。 柳丞往外掏手机的时候，顺带也把刚刚随手塞兜里的那个小破本给掏掉了。这回他才有想翻开看看的念头。 这个本子实在是破，光看皮囊就能看出来，这本子是老旧过时的那种了。 李盛注意到柳丞盯着手里的蓝色软胶小本久久不动，于是给苏锦又号了次脉后，开口点了句：“这是他的记事本？” 柳丞眼皮动了动，很轻地“嗯”了声：“从他手里掉下来的。” 话音刚毕，柳丞已然翻开这本破旧的小本子。 密密麻麻，歪歪扭扭，大小不一的字体，率先浮现在眼中。 2013.8.06 这个人见我ding着这个小册子发呆，然后就买给我了。 其实我不是xi欢这个小册子，只是有点不知dao要说什么，有点hai怕。 但他好xiang不是坏人。 2013.12.28 不喜欢坐飞机，很无liao。 2014.10.14 只是少了规定的一分而已就要打这么重吗。 手要废掉了。 2014.10.15 早上起床就看到枕头旁边机器人展览的票，原来没考到规定分数也可以去吗。有哥哥太好了！ 2015.6.1 六一怎么也要上课！气死了气死了。 晚上吃了大餐，是好高档的饭店呢！还拥有了一张哥哥说可以随便刷的卡。 作为回礼，就给我哥订套衣服吧。 等他不忙也请他吃一顿大餐！虽然花的是他给的钱，但卡给我了就是我的了，那里面的钱也都是我的，所以自然就是我自己花钱请他的～ 2016.7.09 讨厌书法。 不过这些字看起来的确有点好看了。 好吧，那就继续练下去吧。 2017.9.06 哥哥喝酒了，回来就到客房去了。 冯叔煮了醒酒汤让我送进去，他好像醉了，已经睡着了，醒酒汤也不知道能不能喝到嘴里。 房间空荡荡的，有点睡不着。 2017.9.07 谁会想到他昨晚大半夜会醒过来，然后突然推开房间门！进来第一句话就是查今天单词。半夜三更的，谁脑子会清醒啊！最后忍痛挨了四下！！四下啊！！！ 那四个单词明明是会的！都怪我太晚没睡脑子都短路了。 可怜的手，跟着我受苦了。 2017.11.20 今晚喝完南瓜粥后就感觉天旋地转的，南瓜一定有毒！要死了。明天提醒哥别再买他们家的南瓜了。 2020.9.27 居然会打那里…啊啊啊！ 2020.9.29 美味！一定是冯叔亲手做的花生酥。 区区一顿打而已，抛开大魔头的手劲不谈，有哥哥还是不错的。 2020.10.6 还以为这小册子丢了！吓死了。 2021 今天带我陪尚禾姐一起吃火锅了。火锅店是尚禾姐开的，真的很好吃呢，没忍住吃的多了一点，我哥好像不太高兴。以后要少吃一点。 2022 感觉脑子要被吵炸了。 千万不要是得什么绝症就好，死了可就什么都没了，我哥就白花那么多钱了。 2023 欠的好多。 2025 原来我有精神病。 我好难过。 替我哥难过。 欠他的好像没办法还了。 不想他再受拖累下去了。 2025 要是有下辈子，我一定干干净净，纯净如水的找到哥，把欠下的双倍还回去。 希望我哥以后的日子顺风顺水，岁岁安澜。 柳丞看完最后一行明确是写给他的字后，侧头看向脸色发白，嘴唇泛着淡青的苏锦。定格几秒，柳丞又把脸扭向窗户，闭上了眼。 小破本上面记录的是苏锦十一岁到二十二岁经历的一些琐碎小事。 平平无奇。 原来还有比那条羊毛毯还重要的东西。 重要到能跟着苏锦这么久，能被苏锦藏的这么深，从国内跟到国外，柳丞一点都没发现这小破本的存在。 作者有话说： ------ 第52章 一座高墙 车直接停在私立医院VIP专属入口。 没有排队，没有人群，没有噪音。 护士早已经把平车的高度调到与车门齐平，铺好了一次性软垫。 柳丞把苏锦抱出来时，苏锦整个人都是软的，意识半昏，头歪着，呼吸浅慢。 平车直接穿过专属通道，不需要经过任何公共区域。全程安静，仅有车轮滚动的声音。 抢救室是单人单间，高级，干净，灯光柔和，不是那种冰冷大厅。 护士动作极快，在苏锦的胸口贴上三片心电电极，指尖夹上血氧仪。 不过两秒，监护仪便发出规律的轻响，绿色的心率曲线在屏幕上跳了起来。 紧接着建立静脉通路。 护士握住苏锦毫无力气的手臂，在上臂缠上止血带，指尖轻按皮肤，寻到相对充盈的血管，用酒精棉片来回擦拭消毒。 随后护士捏好粗型号的留置针，对准血管稳稳刺入，针尾立刻出现一小段回血，确认扎中。 护士顺势退出针芯，将软管完全送入血管，松开止血带，再用大片透明敷贴牢牢固定住整条通路，旋紧输液接头。 透明液体顺着输液管匀速滴落，源源不断注入苏锦的体内。 不过片刻，两条救命通道全部建立完毕。 另一名护士取来鼻吸氧管，轻轻分开苏锦的发丝，将细管稳妥贴在他鼻翼两侧，调至合适流量。 氧气无声送入，苏锦的浅弱呼吸稍稍平稳了些许。 医生站在床头，确认过意识与生命体征，声音冷静地下令：“Préparez un lavage d'estomac.” 中译：（准备洗胃。） 收到指令，护士协助将苏锦身体轻轻侧翻，防止呛咳窒息。 细软的胃管从苏锦口中缓缓送入，顺着咽喉滑入食道，再进到胃内。 苏锦是闭着眼的，他的睫毛剧烈一颤，喉咙里溢出极轻的干呕声，不过还是发不出完整的哭喊，只有眼角不受控制地沁出一点湿意。 温生理盐水被定量注入胃内，稍作停留后，再被缓缓抽出。 最开始抽出的液体浑浊，混着未完全溶解的药物痕迹。 一遍又一遍，冲洗、抽吸，直到洗出液彻底变得清亮。 之后，活性炭悬液顺着胃管缓慢注入，吸附胃内残留的毒素。 四十分钟左右，医生呼出口气：“On le retire. C'est fini.” 中译：（把它拔出来吧。结束了。） 医生说完，胃管便被挨着他的助手轻柔抽出。苏锦随即剧烈地咳了两声，眼泪掉得更凶。 此时，静脉通路已经推注完保肝、护胃、促进药物代谢的药物，尿管也已留置好。为了方便监测肾脏功能。 医生快速评估了苏锦目前生命体征，转头对护士说：“Transfert en réanimation privée， surveillance continue.” 中译：（转入私人ICU，持续监护。） 一旁护士应声：“Oui， docteur.” 中译：（好的，医生。） 单人独立复苏抢救室的静音门向一侧滑开，医生先走出来，他摘下沾了少许潮气的医用手套。 后面护士缓缓将平车推出，准备将苏锦送往私人ICU。 李盛率先从坐椅上站起身走上前。 而从苏锦进抢救室后就一直靠在旁边墙面上的柳丞头都没抬一下。 但随着静音门被滑开的声响，柳丞明显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顿了片刻。 苏锦被推向无人的VIP专属通道，李盛至少还看了眼苏锦的状态，柳丞始终都没看过去一眼。 留下的医生向他熟知的心理专家礼貌打了下招呼，而后便认真回报起苏锦的情况：“Le lavage gastrique est terminé， le produit résiduel est bien adsorbé。” 中译：（洗胃已经结束了，残留的药物也已被充分吸附。） “La conscience est revenue， mais il est encore somnolent.” 中译：（意识已经恢复，但仍处于嗜睡状态。） 在听到“La conscience est revenue”的那一刻，柳丞的背离开了墙面，视线紧忙追向即将打开的电梯门口，正安安静静躺在平车上的苏锦身上。 李盛听完医生说的所有，判断苏锦应该是严重情绪休克，完全缄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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