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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雪檐收起玉坠和信,站起身:“黎阿姨,您在澳门打算待多久?” “明天就走。”黎氏月说,“签证只有七天,我还要回去看店。能在走之前见到你,已经心满意足了。” “那您明天什么时候的飞机?我送您。” “不用麻烦。”黎氏月摆摆手,“我自己能行。你……你现在是有身份的人了,不要跟我这种小人物走得太近,对你不好。” 这话说得很实在,但也透着心酸。 阮雪檐想了想,从钱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这里面有些钱,不多,就当是我替母亲感谢您这么多年还记得她。” 黎氏月连忙推辞:“不行不行,我不能要。我来不是为了钱……” “我知道。”阮雪檐坚持把卡塞到她手里,“就当是路费,或者……帮我在胡志明市,给母亲买块墓地。我想等事情了结后,把她的骨灰接回去,和外婆葬在一起。” 这话让黎氏月愣住了。良久,她点点头,收下了卡:“好。我会办好的。” 阮雪檐又留了一会儿,和黎氏月聊了聊母亲小时候的事——她喜欢唱歌,喜欢跳舞,笑起来有两个酒窝;她手很巧,会做最好的越南春卷;她胆子很小,怕黑,怕打雷…… 这些碎片,一点一点拼凑出一个更完整的母亲,一个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人,而不是他记忆中那个模糊的影子。 凌晨一点,阮雪檐起身告辞。 “孩子,”黎氏月送他到门口,忽然说,“你长得真像阿清。特别是眼睛。” 阮雪檐笑了笑,没说话。 “还有,”黎氏月犹豫了一下,“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您说。” “阿清当年离开越南,不只是为了挣钱。”黎氏月压低声音,“她……她是逃出来的。我们村里有个恶霸,想强娶她做小老婆。阿清不肯,那恶霸就扬言要杀了她全家。所以她不得不走。” 阮雪檐心中一凛:“那个恶霸,叫什么名字?” “阮文雄。”黎氏月说,“他后来也来了澳门,改名换姓,现在……现在好像很有钱。” 阮文雄。 这个名字,阮雪檐记得。在母亲的偷渡记录上,有这个人的名字。而且…… 他忽然想起贺文山的原名——阮文山。 “黎阿姨,”阮雪檐的声音有些发紧,“您说的那个阮文雄,是不是……改名叫贺文山了?” 黎氏月瞪大了眼睛:“你……你怎么知道?” 真相,像一道闪电,劈开重重迷雾。 贺文山——杀害父亲的凶手,原名阮文雄,是当年逼迫母亲离开越南的恶霸。他改名换姓来到澳门,进入阮氏航运,然后…… 然后一切就说得通了。 为什么贺文山对母亲的事那么在意?为什么他要抢那些资料?为什么他死前说“有些秘密不该被揭开”? 因为他怕,怕阮雪檐知道,他就是那个毁了母亲一生的恶霸。 “孩子,”黎氏月担忧地看着他,“你没事吧?” 阮雪檐摇摇头,挤出一个笑容:“我没事。黎阿姨,谢谢您告诉我这些。这对我……很重要。” “那就好。”黎氏月拍拍他的手,“阿清如果知道你现在这么有出息,一定会很高兴的。你要好好的,知道吗?” “我知道。” 离开旅馆,阮雪檐走在昏暗的街道上,脚步沉重。夜风吹过,带着海水的咸腥,也带着这座城市的秘密。 阿勇的车等在街口。阮雪檐上车后,只说了一句话:“去黎伯家。” 凌晨一点半,黎伯还没睡。 听到敲门声,他打开门,看到阮雪檐站在外面,有些惊讶:“阮少爷?这么晚了……” “我有事要问您。”阮雪檐直接走进去。 黎伯的家还是老样子,朴素,整洁。墙上挂着那幅越南山水画,和那张全家福。 “阮少爷,坐。”黎伯倒了杯茶,“什么事这么急?” 阮雪檐没有坐,他走到那张全家福前,看着照片里年轻的黎伯和妻子,还有他们死去的儿子。 “黎伯,”他转过身,“贺文山的原名,是阮文雄,对吗?” 黎伯的手一抖,茶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你……你怎么知道?” “我母亲的表姐妹来了澳门,告诉我的。”阮雪檐盯着他,“她说,阮文雄是当年逼迫母亲离开越南的恶霸。他后来改名贺文山,来了澳门。这些,您都知道,对吗?” 黎伯的脸色变得苍白。他颓然坐下,双手捂着脸。 “是……我知道。” “为什么不说?”阮雪檐的声音很冷,“您知道他是杀害我父亲的凶手,也知道他是毁了我母亲一生的人。为什么一直瞒着我?” “因为……”黎伯的声音在颤抖,“因为我怕。阮文雄……贺文山那个人,心狠手辣。当年在越南,他杀过不止一个人。如果让他知道我把这些告诉你,他会杀了我,也会杀了你。” “所以您就选择隐瞒?”阮雪檐感到一阵荒谬的愤怒,“让我一直活在谎言里,让我以为父亲只是倒霉,母亲只是命苦?” “对不起……”黎伯的眼泪流了下来,“我知道我错了。但我没办法……阿清临死前,让我发誓,不要告诉你这些。她说,她不想让你活在仇恨里。她希望你……能有个干净的人生。” 母亲。 阮雪檐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疼得他喘不过气。原来母亲到死都在保护他,用谎言,用沉默,用她所能做的一切。 “干净的人生?”他喃喃道,“在这个满是污泥的世界里,怎么可能有干净的人生?” 黎伯抬起头,老泪纵横:“阮少爷,我知道我没资格求你原谅。但我求你,看在阿清的份上,不要……不要让自己变得和他们一样。仇恨会毁了一个人,阿清最怕的,就是这个。” 阮雪檐沉默了。他看着眼前这个老人,这个背叛了父亲,却守护了母亲的人。这个充满矛盾、充满愧疚、却也充满无奈的人。 “黎伯,”他终于开口,“我不会变成他们。但我也不会忘记仇恨。我要做的,是用法律,用规则,让他们付出代价。这是我答应过母亲的。” 黎伯愣愣地看着他,良久,点点头:“好……好。这才是阿清的孩子。” 阮雪檐从口袋里拿出那枚玉坠,递给黎伯:“这是母亲留给我的。我想请您帮我个忙。” “你说。” “等我把母亲的骨灰接回越南后,我想请您……去陪陪她。”阮雪檐的声音有些哽咽,“她在澳门太孤单了。回老家后,有外婆,有亲戚,还有您……应该会好一些。” 黎伯接过玉坠,握在手里,眼泪又涌了出来:“好……好。我去。我一定去。” 离开黎伯家时,已经是凌晨三点。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几盏孤零零的路灯,在地上投下昏黄的光晕。 阮雪檐坐回车里,阿勇问:“阮先生,现在去哪?” “回公司。” “可是……” “回公司。”阮雪檐重复,闭上眼睛。 他需要工作,需要思考,需要让自己忙起来。只有这样,才不会被那些沉重的过往压垮。 车子驶向阮氏集团大楼。深夜的澳门,依然灯火通明,但那些光,照不进人心里的黑暗。 办公室里,阮雪檐打开电脑,开始处理积压的文件。一封封邮件,一份份报告,数字、图表、方案……这些冰冷的东西,反而能让他暂时忘记疼痛。 凌晨四点,他收到林娜的邮件:“阮董,王启明和赵志强在金悦茶楼见的人查到了。除了何世昌,还有一个人——贺峰。” 贺峰。 果然是他。 阮雪檐回复:“知道谈了什么吗?” “不清楚。茶楼的包厢隔音很好,我们的人听不到。但他们谈了将近三个小时,出来的时候,王启明和赵志强的表情……很轻松。” 轻松? 这意味着,他们可能已经达成了某种协议,或者得到了某种承诺。 阮雪檐皱眉。贺峰想干什么?拉拢阮正雄的旧部,在阮氏内部制造分裂? 他想了想,给申烬发了条信息:“贺峰接触了王启明和赵志强。” 几分钟后,申烬直接打了过来:“这么晚还没睡?” “睡不着。” 阮雪檐说,“你那边呢? “刚跟周绍安开完会。”申烬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横琴岛项目的方案基本定了,但还有一个问题——我们需要一家内地的国企做合作伙伴,才能提高中标概率。” “有目标了吗?” “有三家备选,但都需要时间接触。”申烬顿了顿,“贺峰那边,你不用太担心。他蹦跶不了几天。” “为什么?” “因为何家快完了。”申烬冷笑,“何老爷子昨天半夜又进了ICU,这次可能真的挺不过去了。他一死,何家三兄弟会彻底撕破脸。贺峰想靠何家,靠不住。” 这倒是个好消息。 “那我们现在……” “按计划进行。”申烬说,“你继续清理内部,把王启明和赵志强搞定。外面的事,我来处理。” “好。” 挂了电话,阮雪檐重新看向电脑屏幕。邮箱里又多了几封新邮件,其中一封的标题让他眉头一皱: “关于阮正雄案的补充证据” 发件人是匿名邮箱,内容只有一行字:“如果你想彻底扳倒阮正雄,明天下午三点,黑沙海滩,老地方。一个人来。” 附件里是一张照片的缩略图——阮雪檐点开,瞳孔瞬间收缩。 照片上,是阮正雄和一个穿着警服的男人握手,背景是某个会所。那个警察,阮雪檐认识——是廉政公署的高级调查主任,姓何。 就是昨天逮捕阮正雄的那个人。 照片右下角有时间戳:2022年6月15日。三个月前。 这意味着,阮正雄和调查他案子的人,早有接触。这意味着,整个调查可能从一开始就是一场戏。 阮雪檐握紧鼠标,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又一个陷阱?还是真的证据?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自己必须去。 因为如果是真的,那么阮正雄可能根本不会受到应有的惩罚。那么他做的一切,都会失去意义。 他回复邮件:“我会去。” 发送后,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夜色。天边,已经开始泛起鱼肚白。 新的一天,又要开始了。 而新的战斗,也在等着他。
第15章 海滨密谋 上午九点,横琴岛。 跨海大桥像一条银色的丝带,连接着澳门与这座充满未来感的岛屿。车窗外,塔吊林立,工地的喧嚣与海浪声交织。这里是大湾区开发的核心地带,三年后,一座座摩天大楼将从滩涂中拔地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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