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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母亲她……”阮雪檐说不下去了。 “她很伟大。”申烬说,“在那种绝境里,还能保护你,还能让你有机会长大。换做是我,可能早就崩溃了。” 是啊,母亲很伟大。 伟大到让他心疼,让他愤怒,也让他……更恨。 恨阮正雄,恨贺文山,恨这个肮脏的世界。 “接下来怎么办?”申烬问。 阮雪檐抬起头,眼中的迷茫渐渐被冰冷取代:“按计划进行。何志伟要钱,给他。但在他离开澳门之前,把证据拿到手。” “然后呢?” “然后……”阮雪檐看向阴沉的海面,“我要让阮正雄,在监狱里度过余生。我要让他知道,他买的那个女孩,生了一个能把他送进地狱的儿子。” 暴雨终于落下,豆大的雨点砸在海面上,激起密集的水花。两人快步走向停车的地方,衣服很快湿透。 车上,阮雪檐打开何志伟留下的平板电脑,仔细研究那些证据。越看,心越冷。 不只是阮正雄,还有澳门司法系统里的蛀虫,警队里的败类,甚至特首办公室里的某些人……一个庞大的、盘根错节的腐败网络,在黑暗中吞噬着这座城市。 “这些证据一旦公开,澳门会地震。”申烬看着车窗外模糊的雨景。 “但不能全部公开。”阮雪檐冷静地说,“有些人的名字,要隐去。有些录音,要剪辑。我们只需要扳倒阮正雄,没必要与整个系统为敌。” “你成长得很快。”申烬转头看他,“知道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 “是你教我的。”阮雪檐关掉平板,“在澳门,要么一口气吃成胖子,要么……被撑死。我们要做的是细嚼慢咽,一步一步来。” 车子驶回澳门半岛。暴雨中的城市,像一座巨大的迷宫,每一扇亮灯的窗户后,可能都藏着一个秘密,一段往事,一场交易。 “明天我去见何志伟。”申烬说,“你留在公司,处理王启明和赵志强的事。” “他们跑了,公司里肯定人心惶惶。” “正好。”阮雪檐的眼神很冷,“借这个机会,彻底清洗。愿意留下的,欢迎。想走的,不送。但拿了公司东西跑的……一个都别想逃。”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林娜的电话:“通知所有部门负责人,明天上午九点,紧急会议。另外,让法务部准备起诉材料,王启明和赵志强涉嫌职务侵占和商业泄密,全球通缉。” 电话那头,林娜明显愣了一下,但很快回答:“是,阮董。” 挂了电话,阮雪檐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雨水打在车窗上,发出噼啪的声响,像无数细碎的耳光。 “累了?”申烬问。 “嗯。”阮雪檐没有睁眼,“但还不能休息。” “那就睡一会儿,到了我叫你。” 阮雪檐真的睡着了。在颠簸的车里,在雨声中,他做了一个很短的梦—— 梦里,母亲站在越南的河边,穿着白色奥黛,对他挥手微笑。阳光很好,河水清澈,远处有牛群在吃草。一切都那么宁静,那么美好。 然后画面一转,母亲站在澳门的街头,穿着洗得发白的衣服,手里提着饭盒,匆匆赶去打工。她的背影瘦小,孤单,但脊背挺得很直。 “妈妈……”他在梦里轻声说。 车停了。申烬轻轻推醒他:“到了。” 阮雪檐睁开眼,眼神有些恍惚。车窗外,是阮氏集团大楼的入口,灯火通明。 “我梦见母亲了。”他说。 申烬沉默了一会儿:“她一定希望你好好的。” “我知道。”阮雪檐推开车门,“所以我要更好。” 暴雨中,他大步走进大楼。雨水打湿了他的肩膀,但他没有回头。 电梯上行,镜面内壁映出他坚毅的脸。这一刻,他终于彻底告别了过去那个温顺、怯懦的私生子。 从今天起,他是阮雪檐。 是阮氏集团的董事长。 是母亲的儿子。 也是,复仇者。 办公室里,林娜已经等在门口:“阮董,会议通知已经发下去了。另外……贺峰刚刚派人送来一份邀请函。” “什么邀请函?” “明天晚上,贺家主办的‘澳门商界慈善晚宴’。邀请您和申先生参加。” 阮雪檐接过那份烫金的邀请函。上面用优雅的字体写着:诚邀阮雪檐先生携伴出席,共襄善举。 “鸿门宴。”他冷笑。 “去吗?”林娜问。 “去。”阮雪檐把邀请函扔在桌上,“为什么不去?正好看看,贺峰想玩什么把戏。” “那需要准备什么吗?” “准备两份大礼。”阮雪檐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雨幕,“一份给贺峰,一份给……所有等着看阮家笑话的人。” 林娜点点头,正要离开,阮雪檐又叫住她: “还有一件事。” “您说。” “帮我联系越南胡志明市最好的墓园,买两块相邻的墓地。”阮雪檐的声音很轻,“一块给我母亲,一块……留给我自己。” 林娜愣住了:“阮董,您……” “没事。”阮雪檐摆摆手,“我只是想,等我做完该做的事,就把母亲接回去。至于我……迟早也要回去陪她的。” 这话说得平静,但透着一种近乎悲壮的决绝。 林娜的眼眶红了:“阮董,您还年轻,未来还很长……” “我知道。”阮雪檐转身,对她笑了笑,“所以我更要抓紧时间,把该做的事做完。去吧,去工作。” 林娜深深鞠躬,转身离开。 办公室里,只剩下阮雪檐一个人。他走到办公桌前,打开抽屉,拿出母亲的照片,和那枚仙鹤玉坠。 照片里的母亲,笑得很温柔。 玉坠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妈妈,”他轻声说,“再等等。等我为你讨回公道,就带你回家。”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 但办公室里的灯光,一直亮着。 像一座灯塔,在黑暗中,倔强地燃烧。
第16章 风暴前夕 第二天中午十二点,港珠澳大桥珠海口岸停车场。 暴雨过后的天空依然阴沉,湿漉漉的水泥地上反射着铅灰色的光。申烬坐在一辆普通的黑色商务车里,副驾驶座上放着一个黑色行李箱,里面整齐码放着两千万澳门元现金。后座坐着阿勇和另一个保镖,两人都穿着便服,但腰间鼓鼓囊囊的。 停车场里车不多,一辆白色丰田埃尔法停在约定位置——第三排第七号车位。何志伟站在车旁,不停看表,神色紧张。 申烬没有立刻下车。他通过蓝牙耳机与远处狙击点的陈默通话:“周围情况?” “A点视野清晰,停车场内十二辆车,七辆有人,暂时没发现异常。B点观察到两个可疑目标,在入口处徘徊,已经锁定。” “保持观察。” 申烬推开车门,提着行李箱走向何志伟。皮鞋踩在水洼里,溅起细小的水花。空旷的停车场里,脚步声显得格外清晰。 “何主任,守时。”申烬在距离三步处停下。 何志伟盯着他手里的行李箱:“我要验货。” 申烬把箱子平放在地上,打开,露出一沓沓整齐的千元大钞。何志伟蹲下身,随机抽了几沓检查,又摸了摸箱子里层的暗格——里面确实放着加拿大护照和机票。 “原始证据呢?”申烬问。 何志伟从怀里掏出一个牛皮纸袋,但没有立刻递过来:“我要确保我的人安全离开。” “可以。”申烬对着耳机说,“放行。” 停车场入口处,那两个徘徊的人影转身离开,很快消失在车流中。 何志伟松了口气,把纸袋递给申烬:“都在里面。U盘、录音带、照片底片……阮正雄收买调查组的所有证据。” 申烬接过,迅速检查。纸袋很沉,里面确实如他所说,是完整的原始证据链。 “合作愉快。”申烬合上行李箱,推给何志伟,“现在,你有三十分钟时间离开珠海。三十分钟后,我会通知澳门方面你失踪了。” 何志伟提起箱子,手指有些发抖:“申先生,我知道你看不起我这种人。但我也有家人,孩子还在英国读书……” “我不关心你的苦衷。”申烬打断他,“拿钱,走人,消失。这就是交易。” 何志伟点点头,不再说话,转身走向那辆白色埃尔法。司机早已发动引擎,他一上车,车子立刻驶出停车场,汇入主路车流。 申烬站在原地,看着车子远去,直到完全看不见。 “老板,要追吗?”阿勇走过来问。 “不用。”申烬把纸袋交给阿勇,“把这些东西收好,回去交给雪檐。另外,通知我们的人,可以开始下一步了。” “是。” 回程的车里,申烬拨通了阮雪檐的电话:“东西拿到了。何志伟已经离开。” 电话那头,阮雪檐的声音有些疲惫:“辛苦你了。我这边……有点麻烦。” “怎么了?” “董事会里剩下的几个阮正雄旧部,刚才联合发难。”阮雪檐说,“他们要求暂停所有改革措施,成立‘特别监督委员会’,还要重新审查我的董事长资格。” 申烬冷笑:“这是看王启明和赵志强跑了,以为有机可乘?” “不止。”阮雪檐顿了顿,“他们手里有筹码——阮氏在横琴岛的两块地皮,产权文件上有瑕疵。如果这事曝光,我们和华融的合作可能会受影响。” “产权瑕疵?”申烬皱眉,“什么瑕疵?” “二十年前,阮正雄用不正当手段从原主人手里强行收购的。原主人一家后来移民了,但最近……有人联系上了他们的后代。” 申烬立刻明白了:“贺峰?” “或者何家,或者其他人。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把柄现在捏在他们手里。”阮雪檐的声音很冷静,“他们给我二十四小时考虑,要么让步,要么……他们就把这事捅给媒体。” “你要怎么做?” “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申烬看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港珠澳大桥像一条巨龙,蜿蜒在灰色的海面上。远处,澳门半岛的轮廓渐渐清晰。 “雪檐,”他说,“你知道在澳门,对付这种人最好的办法是什么吗?” “什么?” “不是谈判,不是妥协。”申烬的声音很冷,“是让他们永远闭嘴。”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是说……” “阮正雄的证据在我们手里。”申烬说,“那些董事会的人,有几个是干净的?查,一个一个查。谁跳得最高,就先查谁。找到把柄,直接送到廉政公署。让他们去监狱里继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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