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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申烬的车驶近,人群立刻骚动起来。陈默带着保镖强行开出一条通道,闪光灯从四面八方亮起,几乎要刺瞎眼睛。 “申先生,关于今天早上的报道,您有什么回应?” “申先生,您的生母真的是代孕者吗?” “申先生,您对沈静宜女士隐瞒身世一事知情吗?” 申烬没有停车,也没有开窗。车子直接驶入地下车库,隔绝了那些喧嚣的声音。 二十六楼,申烬的办公室。 林娜已经在等着了。她的脸色很差,显然一夜没睡。 “申总,情况很糟糕。”她快速汇报,“股价今早开盘就暴跌,半小时内蒸发十五个亿。合作方纷纷来电质询,有三家已经暂停了合作谈判。政府那边还没有表态,但据说博彩监督委员会临时召开了紧急会议。” “还有呢?” “周绍安在葡萄牙接受了线上采访,说……他手里还有更多证据。”林娜咬牙,“他说这只是开始。” 阮雪檐问:“媒体那边怎么说?” “大部分媒体持观望态度,没有站队,但也没有撤稿。”林娜说,“只有《濠江日报》的主编打来电话,说他们愿意刊登我们的澄清声明,但要我们提供确凿的反驳证据。” 问题是,他们没有反驳证据。 周绍安说的,大部分是事实。 申烬走到窗前,看着楼下蚂蚁般的人群。他刚回到申家时,也曾面对过类似的场景——那时人们质疑他的能力,嘲笑他是“从贫民窟捡回来的野孩子”,预言他撑不过三个月。 他撑过去了。用实力,用手段,用比别人多三倍的努力。 但这一次,他面对的不是能力质疑,而是出身原罪。在豪门世界,血统是比能力更根本的东西。你可以能力平庸,但必须是“干净的”。一旦血统被玷污,再优秀也是外人。 “申总。”陈默轻声说,“要不要……推迟今天的新闻发布会?” “不用。”申烬转身,“照常举行。” “可是——”陈默想说什么,看到阮雪檐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 阮雪檐说:“我陪你一起。” 上午十点,申氏集团新闻发布厅。 这是申烬接管公司后第一次召开如此大规模的记者会。厅内挤满了人,除了本地媒体,还有从香港、内地、甚至新加坡赶来的记者。摄像机林立,话筒如林。 申烬走上主席台时,全场静默了一瞬,然后快门声如暴雨般响起。 他今天穿了深灰色西装,没打领带,表情平静。阮雪檐坐在台下第一排,旁边是林娜和陈默。 “各位媒体朋友,”申烬开口,声音平稳,“关于今天早上的报道,我在此做出三点回应。” 全场立刻安静,所有人屏息倾听。 “第一,报道中关于我个人身世的部分,基本属实。”申烬直视着镜头,“我非沈静宜女士亲生,生母是越南人阮氏香,于1999年生下我后去世。” 台下哗然。没有人想到他会直接承认。 “第二,报道中将我生母描述为‘代孕者’‘情妇’,是对死者的严重不敬和污蔑。”申烬的声音冷了下来,“阮氏香女士是人口贩卖的受害者,被诱骗至澳门后失去人身自由。她从未自愿成为任何人、任何组织牟利的工具。任何将她描述为‘自愿参与’的言论,都是对真相的歪曲。”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关于人口贩卖的犯罪事实,我已向澳门警方及国际刑警组织提交证据,目前案件正在调查中。我将以受害人家属的身份,全程追究到底。” 第三排有个记者举手:“申先生,您说阮氏香是受害者,但您自己也承认,您是通过沈静宜女士购买的‘代孕计划’出生的。作为这个犯罪行为的‘产物’,您不觉得自己的立场很矛盾吗?” 这个问题很尖锐,甚至带有敌意。 申烬看着那个记者,平静地说:“我的出生,始于一场罪恶。但这不代表我的人生必须延续这场罪恶。受害者选择不了自己的出身,但可以选择成为什么样的人。我选择成为追诉罪恶的人,而非包庇罪恶的人。” 会场里短暂沉默。有人低头记录,有人交换眼色。 “第三,”申烬继续说,“关于沈静宜女士隐瞒我身世一事,我本人完全知情。沈女士在去世前已将全部真相告知于我,并留下了书面遗言。有关遗言内容,因涉及沈女士个人隐私,不便公开,但已提交警方备案。” 这其实是个巧妙的谎言。沈静宜确实告诉了他真相,但那是在她死后,通过遗物和日记。但发布会现场没有人能拆穿。 “以上为我的回应。”申烬说完,“不接受提问。感谢各位。” 他转身走下台,在陈默和阿勇的护送下离开发布厅。身后,记者们如梦初醒,纷纷涌上前,但被保镖拦住了。 回到办公室,申烬扯下领口,长出一口气。 “表现很好。”阮雪檐说,“尤其第三点,把被动变成了主动。” “他们迟早会查出来。”申烬坐下,“沈静宜没有留下任何‘告知我真相’的记录,那些日记和信件不能作为证据。一旦警方公布调查结果,谎言就会拆穿。” “到那时,我们已经争取到足够的时间。”阮雪檐说,“而且,周绍安不是铁板一块。他手里的证据既然有伪造部分,就一定有破绽。” 林娜敲门进来:“申总,阮先生,刚收到消息——澳门博彩监督委员会决定推迟申氏集团的牌照续期审核,理由是‘需要进一步核实企业实际控制人背景’。另外,合作银行那边也传来消息,说有股东要求召开特别会议,讨论更换董事会主席。” 这是连锁反应。身世危机只是导火索,真正的战场在商业利益。 “还有,”林娜脸色难看,“周绍安通过律师发表声明,说他手里还有一份关键证据,将在明天上午十点公布。具体内容没说,但暗示……和阮先生有关。” 阮雪檐的心一沉。和他有关? 申烬立刻看向他:“你最近有没有接触过什么可疑的人或事?” “没有。”阮雪檐快速回忆,“所有来往文件都经过法务审核,没有把柄。” “那可能是虚张声势。”申烬说,“周绍安惯用心理战术。” 但他们都清楚,在这个节骨眼上,任何风吹草动都可能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下午三点,阮雪檐接到阮秋的电话。 “雪檐,你马上回公司一趟。”阮秋的声音有些紧绷,“何超欣来了,说有重要的事,必须当面和你谈。” “什么事?” “关于你母亲的。”阮秋顿了顿,“他说,他查到了一些黎氏清女士生前的事,和沈静宜有关。” 阮雪檐的心脏狠狠跳了一下。 “我马上到。” 阮氏大厦,二十六楼。 何超欣在会客室等着,看到阮雪檐进门,立刻起身。 “阮先生,抱歉这么突然来打扰。”何超欣的脸色也很差,显然这几天没休息好,“但我昨晚整理姐姐的遗物时,发现了一些东西,和你有关。”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桌上。 “这是何超琼女士生前锁在私人保险箱里的文件。保险箱密码只有她自己知道,我试了很多次才打开。”何超欣说,“里面的东西……我想你应该看看。” 阮雪檐打开信封,抽出里面的文件。 是一份医疗记录。 患者姓名:黎氏清。 时间:2007年3月-2010年1月。 诊断:晚期脑胶质瘤。 治疗方案:实验性意识上传疗法。 主治医生:陈XX(澳门镜湖医院,已离职)。 但最让他震惊的,不是这些他已经知道的信息,而是最后一页—— 那是一份手写的知情同意书。 同意人签字:黎氏清。 见证人签字:沈静宜。 日期:2007年3月15日。 阮雪檐的手指在发抖。 他母亲参与镜城计划,不是被胁迫,而是自愿的? 不,不对。沈静宜是见证人——这意味着,是沈静宜说服母亲参与实验的。用什么方式?承诺治好她的病?还是……用其他条件交换? 他翻到下一页。那是一封手写信,字迹娟秀,是母亲的笔迹: “致我的儿子雪檐: 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我已经不在了。有些话,妈妈一直想当面告诉你,但没有机会。 我参与这个实验,是自愿的。不是因为沈女士欺骗我,也不是因为她强迫我,而是因为——她给了我一个承诺。 她说,只要我配合实验,她就会保证你的安全。阮家不会追究我的过去,不会把你赶出家门,更不会让你知道那些不堪的往事。 她说,这是交易,不是恩赐。 我觉得她说得对。所以我签了字。 三年了,我没有后悔过这个决定。因为我知道,你在澳门过得很好,读了书,交了朋友,有了自己的人生。这就是妈妈最大的心愿。 沈女士不是一个好人,但她信守了承诺。她没有伤害你,没有暴露我的过去,甚至……还暗中帮助过你。 所以,雪檐,如果你将来知道了这一切,不要恨她,也不要恨自己。 妈妈爱你。 2008年6月7日” 阮雪檐握着信纸的手在发抖。三年了,他以为母亲是被迫成为实验品,是镜屋的又一个受害者。但现在他才知道——母亲是自愿的。为了他,自愿走进那个可能永远醒不来的深渊。 而沈静宜,那个把他当成实验品的女人,那个冷血无情的“影子”,竟然……遵守了承诺。 “阮先生?”何超欣小心翼翼地叫他。 阮雪檐抬起头,眼眶通红。 “谢谢你把这份文件送来。”他的声音沙哑,“非常重要。” “还有一件事。”何超欣说,“沈静宜和我姐姐的私人通讯记录里,有一条信息很特别。时间是2010年1月14日——黎女士去世的前一天。” 他翻出手机里的照片:“沈静宜发给我姐姐的信息,只有一句话:‘实验品033的意识未完全消失,仍在镜城深层区域活动。勿动。’” 阮雪檐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 母亲……还在镜城里? 傍晚六点,申烬办公室。 阮雪檐把何超欣带来的文件全部摊开在桌上。申烬一份份仔细看,脸色越来越凝重。 “所以,你母亲的意识,可能还存在于镜城服务器的某个角落。”他总结道,“易铭说过,镜城计划虽然被关闭,但核心服务器还在。如果……” “如果我进入镜城,能不能找到她?”阮雪檐问。 “太危险。”申烬摇头,“镜城不是普通虚拟空间。那里困住了多少个实验者的意识,有没有自我防护系统,进去后还能不能出来……都是未知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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