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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闷枪声响起,裴燃从他怀里抬起头,刚才闫释把他扑倒在地的时候,甚至还用手垫了一下他的后脑和腰。 两人挪去车的另一边拿车做掩护,裴燃看了看身上闫释的风衣,咬着下唇想这本来就是冲着闫释来的,但还是问出了那句“没事吧?” “没事,”闫释靠着车身站起来,又向他伸出了手:“衣服给我。” 裴燃握紧了枪又松开,偏过头对他轻轻笑了笑:“如果我去做诱饵,先生会把林翊的死亡真相告诉我吗?” “燃燃……” 隔着雨幕,闫释本就低沉的声音更闷了几分,裴燃直视着他的脸,又重复问了一遍:“会吗?” “这个狙击手一定要解决,不止为了叔叔,我自己也要活命。” “但冒着生命危险做诱饵,我要一个真相。” “叔叔已经拿我钓过一次鱼了,不介意再钓一次吧?” 裴燃把枪转了个圈递给闫释,湿漉漉的狐狸眼望进他眼里时,闫释第一次没有接住他的目光。 他的燃燃为了别人,在拿自己的命和他谈条件,闫释意外的不怎么生气了,可能是因为他面临生死时,终于能在他面前坦荡如砥吧。 “衣服给我,”闫释微垂着眼睫把枪推回他怀里,下巴点了点他身上的风衣:“第一枪是没看清你的脸,你替不了我。” “燃燃,你活下来,我就把林翊死亡的全部真相都告诉你。” 裴燃没再坚持,脱下外套被雨浇的冻得抖了抖,他把外套递给闫释,右手缩进裤腰里捂。 他皮肤白,狐狸眼里盛着灯光格外明亮,淋透了的衣服贴在身上勾勒出纤细诱人的曲线,像极了神话里栖于山林勾人魂魄的狐妖。 眼见闫释看过来的眼神又不正经地灼热起来,裴燃斜了他一眼:“就这里还有点温度,手冻木了怎么开枪?” 张扬明艳的小狐狸很难让人生得起气来,闫释反而被这一眼瞪笑了,直到他蹲下身摸去车尾,笑纹才渐渐淡了下去。 远光灯已经不能去关了,再说狙击枪的瞄准镜有夜视功能,关了反而不利于他们,裴燃闭上眼调整呼吸,竭力让眼睛适应黑暗的环境。 狙击枪趴在树上,视野开阔是最佳的狙击位置,他移动着枪从车的后视镜里看着那个缓慢挪动的身影——目标在远光灯旁暴露无遗,他甚至开始怀疑队长的决策,这么轻敌的目标根本不需要费力…… 最后摸出怀里的照片确认一下这次的脸没错,狙击手屏息瞄准着那个侧脸,抬起枪口对准了他的太阳穴。 “砰——” 运气这么好的低头躲过?狙击手诧异的骂了一句,耳机里的队长叫着撤离,他却不肯放弃那天价的酬金。 有消音器……不可能这么快锁定他的位置,目标又开始挪动,狙击手掐断了通讯,拉栓上膛,移动瞄准镜重新对准了他。 车尾突然亮起火光,有子弹狙击手头顶的树冠上,雨水簇簇掉落模糊了他的视线,他还没来得及反应,第二声枪声响起,眉心没入冰冷的子弹。
第18章 危光 = 裴燃微眯着眼,看到从树上坠落山崖的身影,才靠在后备箱上松了口气。 太险了,再远一点就超过这把手枪的最远射程了。 瓢泼大雨浇在身上,冷意里溅起微疼。车边肯定是不能待了,这么大的雨有山体滑坡的危险。裴燃打开后备箱,车里连应急求生包都有,就是一把伞都找不出来。 不知道下山的路怎么样了,从刚才的枪声里能听出来的人不少,裴燃把求生包拿出来,从车前绕去闫释那边。 “这么多年没碰枪,叔叔也不怕我手生。” 裴燃故作轻松地呼出一口气,灯光里白雾弥漫了又散开。男人正靠在车身上仰头看天,不管什么时候,他好像总是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要不是他的脸色和唇色也开始发白,裴燃差点没想到:他刚才是把他的命交到了自己手上。 裴燃搞不懂他的信任从何而来,自己有杀他的理由,这种处境下也有杀他的能力。 那张脸从雨幕中晃过时显得朦胧,漂亮得不像真的,闫释手撑在车身上,转了转手上的佛珠,偏过头对他勾了勾唇:“走吧。” 泥泞不堪的山路格外难走,暂时摆脱了危险精神不再紧绷后,裴燃回头看了眼已经看不到车灯的位置,才想起有个更严重的问题。 脚下一滑,闫释适时拉住了他的手,一片漆黑里,裴燃看不见他的脸,踩空好几脚后才握住旁边的树干。感觉到抓着自己的手开始颤抖,裴燃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平时在床上他提他跟摆弄洋娃娃一样,怎么这时候开始不行了。 “叔叔是淋太久雨失温了吗?”他的手凉得吓人,裴燃紧走两步走到他旁边,听见他低低地“嗯”了一声。 没来得及多嘲笑他两句,裴燃的心跳加快,不受控制地恐慌起来。 他已经尽力放松呼吸,不去想是处于黑暗环境里,还是犯病了……裴燃甩开他的手,有些自暴自弃地坐进泥土里:“怕黑,走不动了。” 怕黑是由于幽闭恐惧症,这些年裴燃睡觉都会留一盏小夜灯,手机下车的时候落在车里了,雨幕笼罩下没有一点光,意识到犯病时,裴燃已经开始手脚发抖了。 早知道刚才就留在车里了,恐惧攥住了裴燃的心脏拉扯,他头脑混乱,眼前浮现了那个一片黑暗的禁闭室里,门板后用力挠过的、带血的指痕。 衣物摩擦的声音莫名和老鼠爬过头顶天花板的窸窸窣窣重合在一起,裴燃双手抱住了头,急促呼吸着,试图逃避这个漆黑一片的环境。 闫释握住他手腕的动作把他吓了一跳,他尖叫一声往旁边躲,黑暗里传来闫释的叹息,那只冰凉的手摸上了裴燃腕上那块手表,拨动表盘旁边的位置找到那个金属凹槽,按了按里面的按钮。 一束强光驱散黑暗,裴燃愣愣地看着光源,逐渐冷静下来,他搭上闫释的手掌起身,腹诽着怎么会有人在这种机械表里装手电筒……和小学生一样。 “我不会感谢你的,闫总,”裴燃劫后余生一样喘着粗气:“我的幽闭恐惧症是因为你才有的,我小时候都不怕黑!” “这么狼狈也是因为我,”闫释侧过身去深深呼吸,才转过来直视着他的狐狸眼问他:“刚才为什么不走?” 解决掉那个狙击手后,他就可以自己离开了,明知这座山里可能还有其他埋伏,都是冲着闫释来的,拿着枪走远点才算安全,裴燃刚才还是不假思索地和他一起走上了山路。 Omega咬着下唇,半天不说话,两个月前那句“要么你杀了我,否则我一定会杀了你”言犹在耳,闫释眉眼微弯笑了起来,“以后少说气话。” “我只是要一个真相,”裴燃狠狠剜了他一眼,“查清林翊的死之后,我还是会为他报仇。” “好……” Alpha忽然松开他的手腕,用力捂住了肩,灯光垂落时照出地面水洼里的淡红,是被稀释过的血液颜色。 裴燃瞳孔紧缩,顺着那缕红色往闫释身上照去,他捂住的右肩膀上颜色更深,雨水顺着他黑色风衣,不停冲刷下刺目鲜红。 他中枪了?裴燃回忆起他护着自己扑倒在地的时候,难道就是那时……发病的后遗症好像没有散去,裴燃混乱地想着,他苍白的脸色是因为失血过多吗?他刚才是用这只手拉住自己的吗? 被彻底标记的屈辱烦闷在这一刻尽数爆发,裴燃控制不住地往更恶处去想:是闫释要给他挡子弹的,林翊的死跟闫释也脱不了干系,只要一走了之,他失血过多而死,他也没必要有负罪感,这才是真正的解脱。 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也算是他的心想事成。 “死在佛寺后山,正好应了那句天道好轮回。”裴燃看向坐在血泊里的闫释,把那个背在肩上的求生包放在他面前,看着他已经开始苍白的眼睑,“闫总那么对我的时候,想没想过会有今天?” 说出这句话是真的解气,裴燃于是放下了想去摸枪的手,头也不回地往山上走。 走出第一步时,却想起在黑市笼子里第一眼见到闫释。 他那时就很高了,裴燃要仰起头才能看见他的脸,他的五官立体,眼神深邃而锋利,有种介于少年和青年间的独特气质。裴燃没来由地怕他,又因为那个负责人对他点头哈腰的态度,强压下恐惧,从捂脸的指缝里打量着他。 “要都是这种货色,剩下的就不用看了。” 好不容易听见能听懂的语言,关在黑暗里太久的小孩,不假思索扑向了危险的光。 刚才拉住自己的手那么冰,从禁闭室出来发烧的时候贴在额头上的冰凉手掌,好像也没冰成那样。 “人都是会死的,”恍惚间,裴燃看到了那个给自己擦眼泪的温柔女人,她漂亮的容貌被病痛折磨成一朵衰败的花,但眼睛仍亮着,枯瘦的手握着他的手腕轻声说:“死是不能挽回的,只要小然能平平安安活下去,能做一个凡事问心无愧的人,妈妈就安心了。” 裴燃停下脚步,那两块写着平安的祈愿牌又浮现在眼前。 他要是这样走了,真的能问心无愧吗? — 他走时闫释没有挽留,回来时闫释也没有开口。 好像他们还在家,闫释知道他只是出去散了散步,又一定会回来一样。 裴燃给他脱掉外套,拿求生包里的军工刀划开他的上衣,强光照出血肉模糊的放射状伤口,近距离看到这么严重的伤,裴燃即使有心理准备,还是有点犯恶心。 听见他干呕的声音,闫释有点好笑地问他:“杀人的时候怎么不吐?” 这次是裴燃第一次杀人,扣动扳机的时候只想着活命,现在想起也没什么感觉。 可能是见得太多,知道早晚会有这么一天,人也变得冷血了吧。 “主要是恶心你,”他这么脸色苍白地靠在树上,看起来不危险,裴燃说话就没有太顾忌,“戴望教过我取子弹,但没实践过,要给你找个东西咬着吗?” 他恶声恶气的样子像只炸毛的狐狸,但藏不住情绪的眼里还是写着担忧的,闫释摇了摇头,笑着说:“不用……其实燃燃要是走了,叔叔也不会怪你的。” 裴燃拿出戴望的火机撩着刀刃给刀消毒,从他不自然的停顿里听出还有别的意思,撇了撇嘴说:“下雨天就别撒谎了,我们还在树下。” 开始敬畏神明的裴燃没有说出那句“会被雷劈”,他只是把闫释拖到了最近的浓密树荫下,能暂时避一点雨,也增加了被劈的风险。 “旁边还有更高的树,概率很小,”闫释抬起另一只手想摸摸他的脸,被他偏头躲了过去。 锋利的军工刀插入伤口搅了搅血肉,又很快抽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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