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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特是闫释养过的那匹黑狼的后代,名字是裴燃取的流星音译,裴燃算是看着它长大,离开Y国时还很舍不得地去找米特道了别。 现在闫释主动提起,裴燃立刻两眼放光地反问:“真的啊?” 伊川调出一段视频递给裴燃,刚学游泳的米特不比那条哈士奇好到哪去,呛了几口水在水里扑腾着乱刨,很快又像模像样地在水里游了起来。 裴燃看得忍俊不禁,但因为在他怀里,又匆忙压下了唇角扬起的弧度。 “燃燃还记得它啊,一直不问,我还以为是忘了,”闫释摩挲着他手心那块软肉,说话时的凉气打在他脖颈上,“我又不是要把燃燃关起来,想知道什么都可以问。” 他总是心疼他的,不用这么害怕他,也不用……这么防备着他。 不管怎么旁敲侧击,就连戴望这个大嘴巴都不透露一个字,裴燃一时真的想不出什么办法,听到闫释这么说,询问调查进度的话险些脱口而出。 好在及时刹住了,裴燃垂下眼睫,扯了扯嘴角蔫巴巴地说:“没有,谢谢叔叔。” “真的没有?”闫释看出了他的隐瞒,略一想想就知道他真正关心的是什么,笑意也渐渐冷了下去。 “真的。”裴燃双脚点地从他怀里下来,拿起桌上的文件遮住脸:“不是要带我出去玩吗?那我帮叔叔整理一下,早点出去吧。” 车子驶出市区时天色渐暗了,是要下雨的征兆。 裴燃看了眼阴沉的天,有点后悔地叹了口气,早知道他说的出去玩是去爬山拜佛,裴燃就不那么卖力地帮他处理工作了。 裴燃的妈妈就是个佛教徒,被打晕了丢进货船底仓时、像个牲口被挑选进黑市时,裴燃也曾握着那块妈妈留给他的佛牌,祈祷会有奇迹发生。 结果从地狱跳进火坑……裴燃说不清哪边更好,一边是暗无天日,一边是一眼望到头的更大的牢笼。 神明救不了被病痛折磨的母亲,也救不了于牢笼里仰望天光的自己。 “车可以直接开上去,不用走什么路,”闫释拧开一瓶冰水,细心地擦干净瓶身水珠递到他手里,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温声为他解惑:“慧池大师在,燃燃也算是去还愿。” “哦,”裴燃闷闷应了一声,其实他已经还过愿了,裴燃身体好转,不再被噩梦缠身后,闫释曾经拉着他的手,让他对着闫家供奉的那尊佛像恭恭敬敬地磕过头,上了香。 裴燃偷偷瞥了一眼闫释,佛教讲究因果轮回报应不爽,闫释要是信这个,就不会被外界称为闫家最年轻、手段最狠辣的掌舵人了。 “不舒服?”闫释注意到他时不时动一动肩膀的小动作,看向他的胸膛,“不是摘了吗?” 夏季末尾的衣服仍是单薄,那枚乳环很明显能看出来,换衣服时闫释让他摘下来了,可是被刺穿的异物感,还停留在敏感脆弱的胸部。 裴燃又喝了口冰水压下烦闷,忍不住阴阳怪气:“先生亲手刺的,我哪敢不舒服啊?” 闫释被他小刺猬一样的话逗笑了,手指穿过他的发丝,侧过身去亲他冰凉可口的唇。 莲花寺是临海最有名的佛寺,来往人群络绎不绝,戴望看着举着伞的人山人海有些头大,紧走几步问伊川,“特助,真的不清场吗?” “清了侧门,你们眼睛放亮点吧,”伊川亦有些头疼,他看了眼戴望,白种人的棕发蓝眼在这种地方太显眼了,这些人又杀气腾腾凶神恶煞的……难怪老板不让他们跟太近。 小僧弥捧着佛珠双手合十,第一眼注意到身材高大的男人,他揽着明丽Omega的肩膀给他撑伞,抬高的伞面下是一张宛如被精心雕刻过的脸,深邃眼里满含关切,小声提醒Omega小心台阶。 这种锋利里的温柔难以形容,小僧弥歪着头想了想,只能想到一把收敛锋芒的凶刃。 “檀主这边请——” 经年日久的莲花寺饱经风霜,重新修缮时尽量保全了岁月的痕迹,裴燃走过古香古色的游廊,头顶与廊柱的黄杨木上的刻的经文和彩绘都有浓重的宗教气息。 人间世事变迁,这些经文却能经久不腐。 慧池大师住的禅房僻静简朴,他的模样和裴燃记忆中并无区别,朴素僧衣空空荡荡,在屋檐下老神在在的盘腿坐着,裴燃不合时宜地想起“坐化”这个词,双手合十默默道歉。 “师父,檀主带到了,”小僧弥躬了躬身,抱起他的功德箱往院外走。 “檀主也是施主的意思,大师帮了我这么大的忙,上次还没好好感谢。” 闫释看了眼站在院门口的伊川,他会意地拿出钱包发现现金不多,抽出一张银行卡想投进去,小僧弥却捂住功德箱口,往旁边让了让。 小僧弥捻了捻挂在脖子上的佛珠,稚气未脱的脸一派老成:“檀主其心不诚恶业不尽,我寺受不得这柱香火。” 被这对师徒拒绝两次了……伊川跟着前任老板也去过一些佛寺,好奇地问他:“你们寺庙门口应该也有那种大的功德箱吧,难道香客投进去的每一分钱,你的佛祖都分得出干不干净?” 这句话对一个佛家弟子说太不礼貌了,小僧弥的脸憋得通红,瞪圆了眼合掌反驳:“如果是虔诚敬香,我佛自会庇佑,可不是大手一挥,就能拿钱买来功德消除恶业的。” 闲着也是闲着,伊川索性伸手把小僧弥拉出院子聊:“你们佛教不是还有一句话吗?‘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放下屠刀可以,捐钱就不行?” “这句是讲诚心悔过……” “贫僧尘缘未尽啊,”慧池大师展手,露出有缝补痕迹、却洗得很干净的衣袖内侧,他指了指矮桌旁的蒲团,面容平静:“檀主请坐。” 这院里的一切都很朴素,慧池大师穿着缝补过的衣服,却能果断拒绝外人的捐赠。裴燃虽然不信佛,但这种言行合一的老者还是很值得他尊重的。他学着那个小僧弥的手势回礼,和闫释一起在跪坐在蒲团上。 “裴檀主所求,不在贫僧这里,”慧池大师看向裴燃,慈眉善目,合掌念道:“阿弥陀佛,众生皆苦,万象本无。” 这句话妈妈也对他说过,裴燃知道是何必苦执的意思,他眨了眨眼,像被这双混浊的眼睛一眼看透。 但不同于太了解他的闫释,这位极有智慧的长者说这句话时微微笑着循循善诱,是很温和的劝导,不会叫他不舒服。 裴燃点了点头以作回应,拧开一直捏着的冰水,仰头喝了一口。 道理他都懂,但是撞了南墙,他也没办法死心。 “至于闫檀主……” 闫释看了一眼裴燃,裴燃接收到这个目光,识趣地站起来:“我去前面逛逛,叔叔慢聊。” “慧池大师,”面对慧池大师时裴燃的语气都尊敬起来:“多谢您的救命之恩,告辞。” 裴燃一开始没走太远,天边还在飘着雨丝,微风吹落枯叶堵住了院外的泉口,他走过去把那眼泉水清理干净,又拿起扫帚把通往禅院的唯一一条台阶路扫干净了。 在名利场活得太久,裴燃的第一想法也是把自己这些年的收入捐给慧池大师以作感谢,但闫释的钱他没收,他的钱也干净不到哪去。 只能做点小事,能报答一点是一点吧。 父母离婚母亲早逝,裴燃的人生分为了两部分:8岁前寄人篱下看姨母脸色,8岁之后时时屠刀悬颈,过得提心吊胆。 闫释对他……也有过疼爱吧,可他的每一分好都带着加倍的代价,裴燃不想消受,认真算起来,他为数不多遇到的纯粹善意,竟然只来自盛锦和慧池大师两个人。 莲花寺后还有许多连在一起还没开发的茂盛山林,下了雨寺里的人群渐渐散了,但裴燃一张脸就够引人注目,还跟着戴望这个显眼的,去哪里都惹来路人频频回头。 裴燃在佛像前敬香时,戴望凑过来学着他的样子拜了拜,挤挤眼问他是不是有心事。 面对法相庄严的大佛总要有点敬畏之心,裴燃敬完香起身了,才慢悠悠说:“你把审劳伦的结果和李诚的下落告诉我,我就没心事了。” “不,我还没活够,”戴望立刻收起好奇心远离他。 “那你问什么?” 裴燃目光一转看到求观音签的桌子,走到那个僧人面前,又回过头向戴望摊开手掌:“拿钱,我没现金。” 戴望认命般地叹了口气,为老板的小狐狸精拿出钱包里全部的纸币,然后就看见他接过那一沓钱,全部塞进了桌上的功德箱里。 “施主求什么?” 他求真相……裴燃笑了笑没说实话,而是反问他,“无所求就不能求签了吗?” “当然可以,”僧人把签筒递到他面前。 裴燃原来只在书上看到过求签的故事,是图新鲜才一时兴起,他随意摇了摇,一支签掉在了桌上。 “玉莲会十朋,”僧人拿着签文眉开眼笑:“恭喜施主,是支上签啊。” 裴燃读到过这个典故,心里升起不好的预感,追问道:“什么意思?” “姻缘签,‘千年古镜复重圆’……” 破镜重圆?裴燃抬手打断了僧人念诗,用力拍了拍桌子,“我不求姻缘!” 怎么可能破镜重圆?他和闫释……一直是靠着他的忍耐才维持平静,这镜子就没完整过,哪来的重圆说法? 僧人似乎被他的突然发火吓到了,放低音量说:“施主自己说的无所求……” “抱歉抱歉,”裴燃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合掌道歉后退了出去。 裹在灰色中式休闲装里的背影在斜风细雨里显得萧瑟伶仃,戴望有心想逗他一下,但是如今他身份不一样了,又不能像以前一样乱开玩笑。 他看着裴燃走到吸烟区,又回头向他伸出手,很懂事地把烟和火机一起递给他。 裴燃点着烟吸了一口,目光空茫地看着来往路人,又突然凝成一点。
第17章 平安 能从他们的脸上看出长途跋涉的疲惫,但女Beta的吊梢眼里放着光,一家人共用一把雨伞,把那个和他只比他小一岁的少年围在中间,一点雨都没淋着。 “维维祈愿牌挂的什么啊?妈妈和爸爸都写的是维维学业有成。” “说了就不灵了。” “对对对,维维这回考得好,等会儿下山了带你下馆子去,想吃什么吃什么……” 旁边投来的目光太过专注,女Beta拧眉往那边看去。 其乐融融的美好氛围在看到他的脸时被打破,女Beta的笑容瞬间消失,她颤抖着手指指向裴燃,尖下巴抬起,刻薄的面相暴露无遗。 “鬼……” 裴燃看着那个一家之主手上的伞都掉在了地上,他抬手把烟丢进灭烟器里,迈步不急不缓地走向他们。 “伞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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