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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中不了注意力。 更不喜欢自己的情绪不受自己控制。 十点整的闹铃响起,邹一衡滑动屏幕静音,打开微信,点进和肖长乐的对话框,页面往前翻,一条接一条,全是和肖长乐语音通话的记录。 五分钟,十分钟,十五分钟,最长的有半小时。 自己的耐心有好到这种程度吗? 在没有正事的时候,自己有和其他人通话超过五分钟吗? 邹一衡坐回书桌前,输入密码解锁电脑屏幕,移动鼠标打开桌面右侧唯一的文档。 每天肖长乐和他聊了些什么,他都做了记录。 邹一衡看着昨天和前天的记录,肖长乐说他一天里,早起下了面,但路边买的辣椒不够辣也不够香,正宗麻辣小面至少得加两种辣椒才行,改天煮改良小米粥,小米粥加豆奶粉,特别好喝,是他的秘密配方,不加其他什么南瓜红豆百合花生红枣山药都好喝;说他路过大厦楼下停车场的时候看见一只流浪猫躺在车前盖上,但他一靠近,那只小三花“嗖”地就跑掉了,四条腿儿还是比两条腿儿快,流浪的小猫们究竟要怎么过冬,也不知道有没有人喂给它们食物和水;说他发现了一家新的超市,不是连锁但超市很大,里面奶的品种很多,每天绑在一起、买一送一的奶都不同,临期也没有特别临期,还两三天才过保质期;说他一抬头吓一跳,今天晚上的月亮特别亮,跟个大灯泡似的,比路灯还亮…… 邹一衡不自觉地笑了笑,肖长乐跟个小话唠似的。 也不是自己有耐心,是肖长乐挺有意思的。 他会把盐看作闪光的雪,睁开眼睛从被压缩的时钟里看到树叶和天空,在普通到无聊的生活中找到微小的快乐和意义,他自己却无知无觉。 邹一衡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在笑。 按下回车键,屏幕上自动出现今天的日期,邹一衡看着文档,拇指无意识地按住了空格,光标往后退,页面出现大片的空白。 邹一衡收回键盘上的手,握紧鼠标往上翻页,不只昨天和前天,更早几天也是一样的,自己不仅做了记录,底下还有总结和回顾。他之前都没发现,这甚至比他自己的实验记录都还要详细。 自己的记忆力确实还行,听过一遍的话全部都记得。 邹一衡关闭文档,从座位上起身,再接了一杯水。 手指摩挲着纸杯边缘,接了水也没有喝,邹一衡垂下眼,令人看不清他眼底的神色。 别的事不那么重要,最重要的事是,他是不是过分参与肖长乐的生活了? 手机安静地立在桌上,他一直开着消息提醒,今天的语音通话没有来。 他也预料到了。 正好,他觉得自己的确是过分参与肖长乐的生活了。 顾长青原本躺在沙发上看电影,看见邹一衡穿戴整齐地下楼,从沙发上坐起来问道:“你去哪?十点半过了。” “有事。”邹一衡边说边往大门走。 他得确定肖长乐没出事。 “你现在除了补觉,还有什么事?”顾长青追问道。 他和江挽回来睡了一下午,晚上吃饭的时候才起,何理也和他们差不多,十几分钟前,何理又回房间去睡了。 “你是已经把睡眠进化掉了吗?”眼见邹一衡马上走到门口,顾长青猛地站起来冲邹一衡喊,“你最好现在就把你的制服换上,赶紧把你超级英雄的内裤外穿,这城市没你不行。” “需要帮忙吗?”江挽抓重点问。 “不用。”邹一衡向江挽和顾长青点了点头说,“我很快回。” 方向盘一转,把车开出车库的时候,邹一衡顺手打开了车载音响。 夜间音乐电台的声音猛然间跳出来,邹一衡按着方向盘上的控制键调小了音量。 “当初的说辞 不适合彼此 只是藏匿懦弱的台词 …… 如此讽刺 我们总在 爱情里死不悔改 选择苦捱 放逐他漂流人海” 邹一衡长按关闭音响,什么歌,一点都不合时宜。车内安静下来,他接着开了一丝窗,路边的树影漏进来。 不用导航,他记得路怎么走,还记得不止一条。 车穿出隧道,有一瞬间,风中像飘过了雨丝。 再一眨眼,是自己看错了。 指尖敲在方向盘上,打出好似小雨淅淅沥沥的节奏。刚到这座城市的时候,一场雨连着一场雨,就是在那时遇到了肖长乐。 刚刚回完索要数据的邮件,坐在他们送来的宾利上,继续看邮箱里收到的公司背调资料。 不至于失望,但确实觉得厌烦,厌烦到眼前的暴雨都冲刷不干净。 污渍顽固地粘附在车窗玻璃上,车前的雨刷已经开到了最快的频率。 “还有多久到?”邹一衡开口问前面的司机。 司机看了一眼后视镜年轻的雇主,恭敬地回答:“不堵车二十五分钟左右。” “所以堵车吗?” 眼前的红灯变绿,司机发动汽车,同时快速点击导航上的进入全览。 “有一段路……”司机还没说完,经过路口,一辆小电驴出人意料地撞了上来。 邹一衡越过车窗玻璃,看向窗外。 他穿着土黄土黄的雨衣,像一只迷路的流浪狗,却是城市灰暗雨天里唯一的亮色。 邹一衡开门下车。 是不让自己厌烦的亮色。 今天没有下雨,不用撑伞。车停在路边打着双闪,邹一衡回到了肖长乐的楼下,再次抬头看着二楼房间里的灯光。 还是担心他会不会有事。 但他也只是没接自己的电话而已。 十点半打过去的电话,等到十一点半,肖长乐也没回电。 知道他大概需要空间,也知道他应该比自己想象中更勇敢坚韧,但为什么还是放心不下。 邹一衡站在丧事一条龙门口,拿出手机,再次拨打肖长乐的手机号。 和上一次相同,通话不是直接挂断,它慢慢地响到了自动挂断。 但邹一衡看见肖长乐走上阳台,他把手机拿在手里,屏幕的冷光从下往上,落在他黯淡的眼睛里,他怔怔地望着远方出神。 没出事就好,邹一衡想着,自己该离开了,却没有移动脚步。 直到耳机里“嘟——嘟——嘟——”的忙音也消失,邹一衡想,是真的该走了。 邹一衡收起手机,走前往上看了最后一眼,却蓦地对上肖长乐震惊又惊喜的目光。 肖长乐眼睛里第一时间迸出的光亮仍然是惊喜,喜比惊多,他每次看见自己都很开心,就好像这世界上没有能让他更开心的事了。 也许因为他有一双很亮的眼睛,或者纯粹的快乐总是能感染身边的人,只是看着他,让自己的心情也跟着扬起来。 今天却是例外。 邹一衡希望自己没有看那最后一眼,那么或许他也不会被肖长乐看见。 不是好的时机。 时机太差了。 “既然没事,”邹一衡用平常和肖长乐说话的语气,表现得一切如常,“我就回去了。” 说完,没有去看肖长乐的表情,邹一衡转身往路边的车走。 他走得比平常快,拉开车门时指尖不小心被门把手夹了一下。 邹一衡没管刺痛的手指,坐进车里发动汽车,开出一段路,转过弯才想起自己还没关双闪的灯。 伸手关掉了双闪,邹一衡把车停在路边。看着后视镜,等了十来分钟,邹一衡重新发动汽车。 挺好的。 既然已经知道了自己能怎样去影响他,又对他能产生多大的影响,就更应该谨慎和克制。 肖长乐现在的关注点应该在他自己,而不是关系,他现在不适合建立任何深入连接的关系。 人原本就有创伤易感和重复强迫的倾向,过去习惯于创伤依恋和讨好奉献的脚本的人,现在很可能仍然以自我忽视和自我牺牲来维系关系。 尤其是还没有建立好自我,也没有在生活中找到更多价值支点的时候。 而这也当然不健康,首先就不应该把安全感、价值感和快乐押注在单一的来源上。 自己可以陪他度过这段重建内心秩序的时间,但自己不能打破平衡,成为他的重心、他生活里的另一个魏菀,以一种更隐秘、更不被察觉的方式,形成温柔的枷锁。 朋友和恋人的重量是不同的。 邹一衡打右转向灯转弯,何况,他们都有自己各自的道路。 耳机里响起铃声,邹一衡瞥了一眼副驾驶座上的手机,屏幕上显示来电“江挽”。 接通之后,邹一衡回答道:“在回来的路上了。” “多久到?”江挽又问。 他没听见邹一衡的回答,只听见巨大的撞击声,然后,通话中断了。
第104章 让核弹重新再爆炸一遍 肖长乐觉得顾长青不是很靠谱,看着他在屋里那转来转去的兴奋劲儿,肖长乐觉得自己可以把“觉得”去了。 顾长青不是很靠谱。 “不是。”肖长乐动了动搭在桌上的腿,绷带一层又一层,再加上石膏,这条腿跟金属义肢似。 不是金属义肢似的高级,是金属的重量,义肢的不匹配和假。 “我感觉这都不是我的腿了。”肖长乐抬了抬腿,竟然还能抬动,说明自己腰腹力量挺好,“还有,真的有必要,把我的小腿包得跟我两个大腿一样粗吗?” 虽然有点儿夸张,但肖长乐感觉等顾长青包完,他只怕连动一下都困难,一动就感觉在负重训练,还是魔鬼负重训练。 “你还挺挑。”顾长青从繁忙的手工活儿中抽空抬起头来看了肖长乐一眼。 这是挑不挑的问题吗? 肖长乐感觉不仅腿重,脖子上的脑袋也重起来了。 不然他怎么会坐下来听顾长青的安排?就由着顾长青在他身上搞人体艺术? 顾长青给人感觉每天都在说梦话,现在把他也迷糊进抽象的梦里了。 自己怎么就被顾长青说动了呢?肖长乐看着眼前的石膏假腿,脑子里默默开始复盘。 明明一直觉得维持现状是最好的,衡哥有他的选择和考虑,自己只希望一切都不变,平时能和衡哥说说话,也许还能一起出个门,吃点东西逛逛街,这就已经很好了。 “你不真诚,但骗骗我们就得了,”顾长青笑得像吃饱了的狐狸,不怀好意和漫不经心交织着,说出口的话却极其直接,“别把你自己也骗到了。” “我没不真诚。”肖长乐立刻反驳道,说他什么都行,就是不能说他不是真心,“我心里就是这么想的。” “那你挺牛逼,”顾长青鼓了鼓掌,他拍手的动作又轻又慢,就像在擦手上的灰,拍完了,顾长青坐到肖长乐对面,一本正经地说,“人总是贪心的,不贪心就不是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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