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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长乐脚步机械地顺着邹一衡的力走,甚至不确定自己有没有同手同脚。 他全身上下唯一能感觉到的,是邹一衡的指尖,随着他的步伐,若有若无地点在他的侧颈上。 酥麻的感觉从脖子一直传到头顶。 邹一衡带着肖长乐转了个弯,来到客厅的弧形楼梯前,邹一衡搭在他肩膀上的力仍在往前,肖长乐僵硬地抬起腿来。 踏上台阶时,邹一衡收回了手,但肖长乐的脚步仍然在飘,越往上走他的脚步越飘,明明是大理石的台阶,他却像踩在毛绒绒的地毯上。 每一步都在飘。 上到二楼的最后一步台阶时,肖长乐心里松了一口气,腿却突然一软,左脚没跟上右脚的趟,反而绊在右脚上,重心一歪,整个人向前倾去。 眼看着就要跪到楼梯口,邹一衡的手稳稳地锢住了肖长乐的腰,一把将他拽了回来。 肖长乐刚一晃,还没来得及感受头晕目眩的失重就又重新站稳了。 邹一衡放开手,声音在肖长乐耳边响起:"小心,看路。" 肖长乐梗着脖子恩了一声,根本不敢抬头看他。 操。 他感觉自己已经死了一会儿了,因为只有尸体才会觉得人的手臂和火炉一样烫。 邹一衡带肖长乐走上二楼,打开入口的第一间房,说:"只有这间房的浴室在用。" 顶上的灯在邹一衡走进去时自动亮了起来,房间很大,却因为房间里实在没放什么东西而显得更加空旷。肖长乐一眼扫过去,心里猛地一紧。床头放着杯子和书,旁边的USB接口还插着充电线。 这是邹一衡的卧室。这是邹一衡的卧室。这是邹一衡的卧室。 几个字在他的脑海里加红加粗,洗脑循环播放。 肖长乐的两只眼睛不知道该往哪放,就每一处都放了一点。 这是一整个豪华大套房,邹一衡只关了房间入口的大门,里面独立入口的门都半敞着。肖长乐快速看过去,卫生间在卧室入口,浴室在靠窗的位置,衣帽间应该是过渡区,穿过衣帽间进到浴室。 但这么大的空间里却没有多少私人物品,甚至不如平价酒店里的东西多。 肖长乐突然觉得这里太大了,大得他的心好像也跟着空了一块,他明明看到了邹一衡的一部分,却又好像什么都没看明白。 邹一衡叫肖长乐的名字,他的心不空了,但却猛地提起来。肖长乐控制着视线,不让它四处乱跑。 邹一衡穿过房间,走到靠窗的位置,推开左侧的一扇门说:"浴室进去就是。" 肖长乐闷着头往里走,果然是衣帽间连着浴室,布局一目了然。但当他走到浴室门口时,一眼就看到了那巨大的按摩浴缸。 正对着浴缸的是一整面落地窗。 窗外朦胧的天光,透过玻璃洒进来,映得整个浴室明亮而通透。肖长乐的脚步不由得顿住了。 邹一衡曾经赤身裸体地走进这里。 他曾经不止一次地赤身裸体走进过这里。 肖长乐站着没动,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冒出这些念头,邹一衡看了过来,他的心跳瞬间加速。 肖长乐有些恍惚,这心律失常的症状到底什么时候能缓解,这他妈睡一觉能好吗? "怎么了,还要讲解吗?"邹一衡问道。 邹一衡笑着走了过来,脚尖踢了踢入口门边的吊柜,说:"换鞋区,里面是洗漱区,再往里是按摩浴缸,旁边是桑拿房。" 他说完走了进去,弯腰打开洗漱区双台盆下的地柜,拿出里面的牙刷和杯子。肖长乐伸手接过来,两件都是未开封的。 "粉的吗?"肖长乐拿着牙刷和杯子问道,声音有些发干。 "当时买的家庭装,"邹一衡打开柜子让他瞧,"只剩这个色了,不喜欢?" 肖长乐说不出来不喜欢,也说不出口喜欢,心一横干脆说:"我以为你喜欢。" 邹一衡看着他,唇角勾起一个浅笑:"我是挺喜欢的。" 肖长乐瞬间握紧了杯子和牙刷。 邹一衡说完转身回到衣帽间,打开柜子,从里面找出毛巾和浴巾递过来。肖长乐手臂上搭着毛巾和浴巾,手里握着杯子和牙刷,目光落在邹一衡的背影上,看着他继续在衣柜里翻找。 大概是整栋别墅都有供暖,邹一衡只穿了一件黑色半高领的薄羊绒衫。 他穿着羽绒服和大衣的时候,并不是一眼看上去就会让人觉得他壮实的类型,他的气质也是偏文雅而非强悍。 但当他举起手的时候,毛衣紧贴在他的身体上,勾勒出他手臂上流畅而紧实的肌肉线条,随着他抬手和移动的动作,肩背的线条也若隐若现。 性感。 除了性感肖长乐想不到别的。 他的呼吸跟着邹一衡宽阔的肩胛骨的起伏而起伏。 邹一衡回过头来对肖长乐说:"衣服穿我的吧,冬天的衣服大一点也没关系。" 你说什么? 肖长乐回过神来,猛地点头。 大约是看他点头的动作过于生猛,邹一衡挑了挑眉,接着问道:"我给你放门口?你出来穿?内裤是新的。" 肖长乐垂下视线,接着轻轻点头。 他暂时还一句话都憋不出来。 邹一衡回过头去,肖长乐挪了两步,走进浴室里,然后反手关上浴室门。 门一关,肖长乐后背立刻贴在了门板上。 门正对着最里面的嵌入式置物架,置物架放在浴缸旁边,他的眼神落在置物架上又移到浴缸里。 不会是草莓味吧,肖长乐恍惚地想着,邹一衡说他挺喜欢粉色,置物架上放着开过的香波的沐浴露,邹一衡用过的香波和沐浴露,不会是草莓味儿吧? 肖长乐在原地站了一会,感受尸体的僵硬,又僵硬又滚烫。 他想,是他太年轻了。 年轻嘛,很正常。 正常吗? 操。
第20章 你真是…… 肖长乐泡在水里,露出鼻子和两只眼睛,他一吸气一吐气,水面上冒出一串串小泡泡,噗噗噗地向上翻滚。 浴缸边的瓷砖映着暖黄色的灯光,水汽氤氲,模糊了镜子的边缘。 他已经思考了十分钟了。 水下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又松开。 他不明白,特别不明白,怎么看个后背就能把他看硬了? 不可思议。 但好险他今天穿的是宽松的黑色运动裤,裤腿松松垮垮地垂着,不然他真的得当场表演一个下跪,然后趴着匍匐进浴室。 ——小的先给您行个大礼。 ——不必如此。 ——不不不,应该的。 扑通一声行礼就算了,还得找到合适的理由搪塞过去。 太要命了。 肖长乐索性把眼睛也浸进水里,水波轻柔地漫过眼睑,像一层薄纱盖住了视线。 肖长乐屏住呼吸,在水下又憋了仿佛鼹鼠挖地洞那么长的时间,直到肺里憋得发慌,才猛地一抬腿,从满溢的浴缸里钻了出来。 身上该消停的地方总算是消停了下来。 肖长乐长舒一口气,放松身体,仰面躺回水里。水面托着他慢慢飘了起来,他还是要脸的,躺在邹一衡的浴缸里想着邹一衡DIY,就太超过了。 但看个后背就看硬了不超过吗! 肖长乐猛地站起身,他伸出手,湿漉漉的指尖在触控面板上点了点,选了喷头的雨淋模式,剩下的按摩模式、脉冲模式和雾化模式看着都有些抽象。 等绵绵细雨哗啦啦地从头顶淋下,肖长乐闭上眼想,他已经完全冷静了,冷静得都有点冷酷了。 他如杀手一般冷酷地洗澡。 他洗澡的顺序都是从上到下,他洗完头,伸手拿过沐浴露,倒了一坨在掌心,正准备往身上涂时,手忽然一顿。 刚刚他倒头上的才是沐浴露,现在他拿的这瓶是——洗发水。 所以他手里的是——洗发水。 但倒都倒出来了。 肖长乐面无表情地用洗发水继续洗他的胳膊和腿儿。 水流冲刷下,泡沫细腻地冒出来,顺着小腿滑进浴缸。 有多大差别?都是三个字。 他没敢用邹一衡挂在架子上的沐浴球,他好不容易才让身体冷静下去。虽然这是正常成年男性的正常生理反应,说明他很健康。 但他是不是健康过头了? 巴尔干半岛的火药桶啊? 肖长乐越想越恼火,眉头拧成一团,他狠狠搓了搓胳膊,究竟有谁! 有哪个成年人是看一个穿了衣服的后背就看硬了的?好歹也得是光着的后背吧! 该露的是一点没露啊。 肖长乐非常不理解,不理解中还参杂着些许迷茫。 他怎么回事?是平时憋狠了吗? 但前十九年他都是这么过的,他从来没有看着谁把自己看硬过,难道快满二十岁,就要赢来人生的新高峰了? 新高峰是性高峰? 肖长乐像只梦游的树懒,迷迷瞪瞪地洗完,抬手关掉淋浴喷头,慢吞吞地跨出浴缸。 他的右脚先踩到地上,脚掌触地的一瞬间,不受控地向前一哧,接着左腿毫无防备地跪在了浴缸里。 操。 他以一个单膝跪地的求婚姿势,虔诚地栽在了浴缸里。 拉着筋了。 肖长乐扶着浴缸缓慢地站起来。 大意了。 怪他飘着跨进浴缸时,两只脚的拖鞋踢得离浴缸远了点,得跨一大步才能正好回到拖鞋上。 肖长乐穿上拖鞋再裹上浴巾,穿过洗漱区,走到浴室门口,小心翼翼地打开门。他知道邹一衡绝不可能还在外面,但他打开浴室门的动作仍然仿佛在做贼。 肖长乐从浴室里伸出他没骨裂的右手,飞快地抱起邹一衡叠在门口的衣服,一眼都没敢多看地换上了。 现在他对自己十分陌生,身体和思想都是。 肖长乐一边吹头发,一边打开手机上的词典。刚他在洗的时候都忘了看邹一衡的沐浴露是啥味的,光顾着自我检讨了,穿好衣服之后他倒回去拍了一张。 置物架上的瓶瓶罐罐不少,他第一次知道沐浴露还有个别称叫洁肤露。 肖长乐对着照片上的英文单词,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地输入,不是草莓味儿的,PHILOSYKOS,肖长乐打完最后一个S点击搜索,页面上出来的网络释义——希腊无花果。 挺高端。无花果是什么? 肖长乐下楼时,邹一衡靠坐在沙发上,姿态随意,脊背微微靠着靠垫,手臂懒散地搭在扶手上,指尖虚虚地握着手机,他的耳朵上挂着一只像是耳夹的开放式耳机。 肖长乐走过去,看清邹一衡只戴了一边,另一只被他随意扔在桌上,耷拉着,像个不甘寂寞的小尾巴。 邹一衡看到肖长乐,抬手示意他稍等。 邹一衡在视频通话,他带着笑说:"是不是太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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