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喊完他突然想起——这种智能家居系统难道是谁喊都行,这么不智能的吗?他曾经听说过声纹识别之类的加密方式,那应该是像指纹和面容一样,需要身份认证的。 肖长乐确定邹一衡在逗他。 但窗帘竟然真的在他面前缓缓展开,安静地、轻柔地,没有一点声音。 "看,"邹一衡走到肖长乐身后,他说,"冬天的阳光,今天有阳光。"
第18章 愿意做任何事 邹一衡的话音落下时,窗帘正好开完,眼前的光瀑铺满窗外的庭院,树木的枝叶间漏下光斑,再透过整面落地窗向屋内流淌。 这里的冬天很少有阳光,总是连绵不断的阴雨夹杂刺骨的冷风,气温都在零度以上,但冻透了的感觉却和那数字无关,让人无法摆脱的寒意从骨髓深处渗出来。 骑着小电驴时,风刮在脸上,像是刀子一样,即便戴上了帽子、口罩和厚厚的围巾,也挡不住那种刺痛。带着厚重仿皮手套的手指,僵硬得像是不属于自己,连弯曲一下都觉得困难。房间里没有暖气,也没有烤火炉,睡前烫脚再久,睡醒后双脚依旧冻得像冰块。 冬天最不好过,肖长乐不喜欢冬天。 他微微侧过头,用余光悄悄地瞥了邹一衡一眼。邹一衡就站在他身后,不到半臂的距离。只要他伸出手,就能触碰到邹一衡的衣袖。 然而从这一刻开始,想到冬天,肖长乐会想起今天——整片的金色,把远处的天空和近前的地面都刷暖和了,还有漫延到他的眉眼间的亮光,像燃烧的云霞。 邹一衡似有所察地偏头看向他,肖长乐慌忙转回头去,心跳漏了好几拍。 他怎么了? 熬了两天,熬得心律失常了吗? “很美,”肖长乐梗着脖子,试图掩饰自己的紧张,随口问道,“窗帘真的是声控的吗?” 邹一衡还没来得及回答,他手中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没有避开肖长乐,直接接了电话。 电话那头的声音肖长乐一个字也听不见,只能听到邹一衡简短而冷静的回应。 “不回。”邹一衡的声音冷淡,说完这两个字,他越过肖长乐,走到窗边。 但他离肖长乐的距离也就只几步远,肖长乐仍然能听到他说话的内容。 “单借壳上市之后的两次分红,十派三转二,十送五,按公司现在的股价,你算过能套现多少吗?”邹一衡的语气依旧平静,平静到像是在谈论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是,但我不想。”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我不欠你们什么。” "你们想要就拿去。"说完这句话,他挂断了电话。 整个通话不到一分钟,邹一衡的声音和神色从始至终都没有丝毫波动。 肖长乐突然意识到自己的注视太过明显,他匆忙移开视线,目光看向窗外,那些光斑依旧在枝桠间无知无觉地摇摆。 邹一衡走回肖长乐身边,把手机屏幕上智能家居的控制页面展示给他,回答他之前被电话打断的提问:“声控,你声控我,我手机遥控它。” 仿佛刚刚的通话从未发生过。 肖长乐想问他怎么了,邹一衡说的什么“派三转二”他听不懂,但他听到邹一衡提起股价。 是经济问题吗?肖长乐心里隐隐有些不安。可是,他有什么资格问呢?他现在难道能帮到邹一衡吗? 不要惹人烦了,肖长乐。 但在心里的告诫没有用,闭紧了嘴,还是忍不住担忧,就他的经验,钱的问题从来都不是小问题,都是大问题。 “没事,”邹一衡突然笑了,语气轻松,“不用露出这种表情。” “什么表情?”肖长乐下意识地问道,他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表情。 邹一衡笑着说:"初一剃完头回家,开门就撞见舅舅。" “为什么?”肖长乐没明白,眼神里带着疑惑。 "民间传说,"邹一衡解释道,"正月剃头死舅舅。" “这样啊。”肖长乐点了点头,他还是第一次听说。他的记忆里没有过年的印象,没人告诉过他哪天该做什么、不能做什么。 但现在他知道了,肖长乐说道:"我之前好几次在大年初一剃头,不过我没有舅舅。" "大年初一还有理发店开门吗?"邹一衡问。 "我自己剪的。"肖长乐回答道。 他给自己理发,就用电推子直接推成寸头,但初中时,他在学校后门的理发店打过工。 肖长乐语速飞快地补充:"我在店里能帮客人做洗剪吹38元档。" "会挺多,肖托尼老师,"邹一衡笑着问,"有哪些选择,能剪什么样的?" 肖长乐假装整理袖口,表面冷静地说:"基础的我都会。" “那之后可以找你帮我理吗?”邹一衡拨了拨额前的短碎发,“长长了,也快过年了,正好在过年前理发。” “不,”肖长乐立刻说,“我不行。” 拒绝得太果断,甚至没有一秒的犹豫。但说完之后,肖长乐却踌躇起来。 邹一衡看过来的眼神带着明显的笑意,再去分辨,他的笑没有一丝恶意,也没有嘲讽,只有温和的戏谑。 肖长乐放下心来,认真解释道:"基础也就那么十来个,我说我都会没有夸大。我太久没剪了,我怕我剪不好,我可以陪你去理发店。" 最近几年他都只给自己剪剪头,他觉得邹一衡会去的理发店,应该也没有三十八元档,至少得选一千八百八十八的。 "好,我也就是随便问,"邹一衡笑着说,"怎么还紧张了,别紧张。" 肖长乐犹豫了一瞬,放轻声音说:"我怕你生气。" 在他刚刚对邹一衡说了“不”之后,他是真的紧张。他怕拒绝会让邹一衡生气。 邹一衡没说话,但他的目光落在肖长乐身上,让肖长乐感觉有些沉,他的呼吸不自觉地放轻了。 "如果我真的生气了呢?"邹一衡突然问道。 "对不起。"肖长乐轻声说。 他不太会说话,也不讨人喜欢。 “那如果我发火了呢,"邹一衡接着又问,"你会怎么做?” 肖长乐沉默了一会,最后低声说:“我可以剪的。” 邹一衡想要的话,他可以剪的。 他没有什么不愿意,他只是怕自己做得不够好,怕让邹一衡失望。 肖长乐小时候的愿望很简单——能有一个地方,不用太大,只要能让他坐下就够了。在那里,什么声音都没有,连心跳声最好也不要存在,完完全全的安静。 因为瓦片街太吵了,安静在这里都成了一种奢侈。 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的汽车声和摩托车声,不知道从哪里传来,也不知道会在什么开始。发动机突然响起,轰地一声,像在空气中划了一道直线,在清晨和半夜听得尤其清楚。喇叭此起彼伏交织的刺耳尖啸,仿佛生锈的金属在相互摩擦。 麻将馆下午开门,麻将声从午饭后开始。麻将砸在桌面上,相互撞击是“吭吭吭吭”,麻将推到机麻桌里,洗牌时是“哐当哐当”,还有对骂的声音,是震耳欲聋的“我操你妈”。 更多的是那些毫无预兆的争吵,楼上楼下,隔壁对门,没有缓冲,直接爆发。嘶吼和尖叫一声盖过一声,伴随着锅碗瓢盆乒铃乓啷的摔打。 这条街上的人,似乎从来不会小声说话,仿佛不喊就不会说话了。 后来肖长乐发现,不能全怪他们。 声音小了,就没有人听他们说话了。 他每天都在吸收这些声音。噪音能把人逼疯。但在它真的逼疯他之前,他抢先一步习惯了它。 但再后来,肖长乐发现,即便声音再大,也没有人真的在听他们说话。那些嘶吼、尖叫、争吵,不过是空洞的回声。 直到邹一衡出现。 邹一衡是第一个会停下来、等着他,认真听他说话的人,也是第一个对他说我真的会担心你的人。 只要邹一衡还能温柔地和他说话,他愿意认错,愿意道歉,愿意做——任何事。
第19章 又僵硬又滚烫 肖长乐刚说出口就后悔了。 邹一衡眼里的诧异恰到好处,他这么能化解尴尬的人可能都不知道该怎么接。 只要邹一衡一发火他就会答应,他说出这句话真的太奇怪了。 他为什么要这么认真地回答,明明邹一衡之前都说了理发只是随口一问,他这么认真不就已经显得奇怪了吗! 肖长乐脑子里飞快地转动着,想着该怎么把话自然地揭过去。 自然的难度太高,能僵硬地敷衍过去也行,只要别在邹一衡面前显得更奇怪就行。 可他越想找话说,脑子里就越是空白,像是被人按了删除键,什么都想不出来。越在意越刻意,越刻意越僵硬。肖长乐绝望地发现,他连一句俏皮话都不会讲。 啊啊啊啊啊啊—— 演讲与口才都看到狗肚子里去了。 "肖长乐。"邹一衡刚叫出肖长乐的名字,声音低沉却温和,可他的话还没说完,肖长乐的肚子咕噜咕噜咕噜,连响三声,跟大声嚷嚷似的。 邹一衡停了下来,眼里的笑意一点点蔓延开来,带着点儿戏谑看向他。 他上一顿饭是昨天中午吃的,晚上又在快递点忙了一晚上。要不是回家之后,那意料之外的五万人民币惊了他一惊,他昨天半夜就该饿了。 怪昨天起起伏伏的情绪把食欲挤得都没地儿了。 现在食欲重新回归,叫得特别响,特别不含蓄,一点不给他留面子。 让人听着得以为他饿了三天。 "先吃饭。"邹一衡说。 肖长乐木然地点了点头,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想吃什么?"邹一衡问道。 "都行。"肖长乐说。 他不挑。 其实他现在也没那么饿了,就是心口有点凉,总想去看看地上有没有缝。 "那先洗漱,"邹一衡说,"洗漱完带你觅食。" "要出去吃吗?"肖长乐问道。 "恩,"邹一衡说,"家里只有桶装水和矿泉水。" "那我能先洗个澡吗?"肖长乐问。 昨天夜里躺麻将馆的地上蹭了一圈,回来太困,又跟被打了一顿似的睡着了,衣服裤子都没换。 虽然现在也没有可换的,但能冲一下水也好,不然总觉得身上哪哪都不舒服。 "如果不方便就算了。"肖长乐赶紧补充。 "没有不方便的,"邹一衡随即单手搭在肖长乐的肩膀上,用很轻的力推着他往前走,"别想太多。" 邹一衡只掌根用了一点劲,指尖落在肖长乐的颈侧。 明明是非常自然且正常的动作,连朋友间的勾肩搭背都算不上,邹一衡只是用一只手挨着他的肩,推着他走了几步,但他却像被电击了一样,半边身体都僵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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