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邹一衡笑点也挺低的,肖长乐在心里说。他一直看着邹一衡,压根没发现自己笑得眼睛都弯成波浪了。 车停下来的时候,肖长乐还觉得怎么这么快就到了,他平时回去,总感觉得坐好久的公交,但一看前面的计费器——五十八元,确实也不近了。 邹一衡扫码付了车费,下车的时候肖长乐对他说:"我先说好,一会儿吃包子,我叫你来的,我请你。" 邹一衡爽快地说:"行。" "刚在车上没好说,这儿的出租车师傅太牛了,"邹一衡走在肖长乐身边,感叹道,"我来接你的路上,有一段下坡,路上也没几辆车,师傅一脚油门,真的,车都飞起来了,真的腾空了。我抬头一看仪表盘,在市区开上一百了。我给师傅说‘师傅,麻烦您开慢点’,师傅一挥手回我,‘哎哟,不快,不快’,我赶紧说,‘师傅您手先放方向盘上’。" 肖长乐边憋笑边想,原来这能把邹一衡吓一跳,怪不得邹一衡说还是再买辆车。虽然邹一衡看着挺愁的,估计坐车上的时候都后悔今天打车了,但肖长乐真的非常想笑,他第一次见邹一衡有这么丰富的情绪。 邹一衡还在继续:"师傅真没减速,然后我就想抓一下扶手好了,虽然出租车内饰不知道多久洗一次,扶手也不知道被多少人握过,但师傅那车速和自信真的太猛了。然后我抬头一看,扶手没了!扶手都被抓断了!整个断了,一点桩桩都没剩下啊。" 肖长乐没敢接话,他憋笑憋得都有点想上厕所了。他怕他一出声就是一串爆笑。 邹一衡叹了口气说:"你别抖了,刚路过的人都回头看你了。" 肖长乐弯下腰,笑得跟山顶洞人第一天发现火似的,笑了好一阵才慢慢停下来。 "哪儿点着你了,我和你分享我的崩溃呢,"肖长乐继续带路,邹一衡跟着他,带着点无奈又好笑地说,"差不多行了,小肖同学。" "收了收了。"肖长乐立刻板起脸来。走了一段,他又问:"那你面上够淡定的,我都没看出来你紧张啊?" 肖长乐没注意到扶手,但师傅确实是一路在车流中穿梭,跟贪吃蛇吃豆子似的。可能他习惯了,这里的出租车和电动车都这样。但邹一衡肯定是看见黄灯就慢慢停下来、一个黄灯都没闯过的类型,不对,邹一衡有司机,他不用自己开车。 "和你说话就没那么紧张了,”邹一衡慢悠悠回答道,“也可能是师傅胸有成竹的自信最终打动了我。" 又一辆电动车嗖地贴着他们飞过,这种无名小路没有分非机动车道和人行道,就只有一条道,两条腿的、和两个轮子的都在上面走。 原本邹一衡走在外侧,肖长乐故意往前走了两步,想把邹一衡换到路里面。 "不至于。"邹一衡说。 他拉了下肖长乐的书包背带,轻轻一带,肖长乐就又回到了里面。 怎么就拽这一下,转这半圈,他就觉得头晕目眩了呢? 肖长乐晕乎乎地说:"快到了,转过前面那条街就是。"
第27章 苦尽甘来,前程锦绣 楼力包子铺就在菜市场门口,现在不叫菜市场,顶上搭了个棚,鸟枪换炮,得叫自由市场。 但也不是所有人都在棚里,棚里的位置就那么些,五个萝卜争一个坑,抢都还得找关系,挤进去不容易。 小摊贩就不要想了,还是摆在外面卖。 如果突然下起雨来,也还是雨衣一披,塑料罩把地上的菜一盖。 身上滴答滴答地沥着水,坐在雨帘里,等雨停或者等时间过去。 市场只开上午,下午外面也不允许摆摊。 摊从进棚前一百米开始就开始摆了,两边迎宾似地摆一整排,一个人一米半到两米。铺两张塑料布,再端一个小板凳,秤杆一挑,二维码一放就开张了。 这条路统共也就七米来宽,两边的摊一排,中间留条道剩不到四米,两米给人进去,再两米让人出来。 时常有人走一半又想起“哎哟鸡蛋忘买了”“小葱忘买了”“芹菜忘买了”,拎着大包小包掉又掉转头回去。他们从左往右一挤,就得“堵车”。 原本肖长乐和邹一衡还是并肩走的,一会儿就被人给挤得只能一前一后了。 肖长乐走两步就回过头去看,走两步就回过头去看。 “怕我丢了吗,”邹一衡拉了拉他书包顶上的提手,语气轻松,“跟着你呢,丢不了。” 在工作日一片早起的退休大爷大妈中,他们两不务正业的大高个子小年轻鹤立鸡群,连路过市场的狗都要特地过来闻一闻新鲜的人味儿。 刚带邹一衡往里走的时候,肖长乐反思了,他觉得自己真挺草率的,邹一衡大概连超市晚上八点之后会打折都不一定知道。 他却带着邹一衡穿过居民楼,又转过错综复杂的小路,只为了吃一家连招牌都没有的包子。 肖长乐犹豫着没解释自己怎么会这么熟悉这里,他之前都在这买菜,还都是临近关门时来。 自由市场的菜比超市便宜,挑一挑还能比超市新鲜,一个二个都说自家种了自家吃的、没打农药,虽然话不确定是不是真的,但价格五毛都还能往下再讲一讲。 大爷走路眼睛不看路往两边看,撞到邹一衡的肩膀,大爷自己反而一个趔趄。邹一衡眼疾手快地扶了大爷一把,说:“您小心。”又对肖长乐感概,“真热闹。” 邹一衡比自己更自在。 肖长乐突然一下就不紧张了,心像是被轻轻地接住了,他回头问邹一衡:“来过吗?” “没有。”邹一衡停在最外面的算命摊前,低头看着地上的卦象不动了。 “怎么,”肖长乐走过去,小声和他说,“假的。” 邹一衡同样压低声音:“你怎么知道?” 肖长乐指着纸上的字:“五块钱一次能是真的吗,算了你敢信吗。” “没看见价格,”邹一衡看着五元一次笑了,“好歹标个五十呢。” “五十在这里,是一笔巨款了。” “你给我五十,”肖长乐随即又说,“我会看手相,我给你算。” “真的?”邹一衡问。 肖长乐恩了一声,说得头头是道:“生命线事业线爱情线,三条线都能看,五十买不了吃亏,五十买不了上当,走过路过,千万不要错过,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清仓大甩卖,最后二十四小时,只有最后二十四小时……” “你老实说,在卖场也干过吧,”邹一衡问,“看一条五十吗?” 肖长乐没想到邹一衡是这个思路,自己的商业版图突然就能扩张了。 耶。 “恩,”肖长乐状似平静,“我给你留了讲价的空间。” 邹一衡慢条斯理地说:“能讲价的东西我一般不买。” 糟糕,大意了。 只是没想到邹一衡说完立刻问:“一百行不行?” “成交。”肖长乐马上伸出手。 邹一衡笑着握住他的手:“麻烦大师了。” 肖长乐手一抖,把大客户吓了一跳。 邹一衡看了肖长乐一眼:“现在知道五十在这是巨款了,你都激动得站不稳了。” 肖长乐不敢说话,他听邹一衡问:“是先付定金吗?” 坐板凳上的人竖着耳朵,听他们来来回回,听了半天,终于忍不住了。 墨镜一摘,抿着嘴说:“你们俩,边儿上让让。” 怎么还有当人面儿抢生意的? 素质呢? 太没素质了! 肖长乐低头一看,怪不得戴墨镜,原来是个小年轻,之前坐这儿的不是这人,算命的人都更新换代了。 肖长乐赶紧拉着邹一衡往前走,邹一衡还笑着对小年轻说:“生意兴隆。” “等等。”邹一衡被肖长乐拉着走了两步突然说。 “干嘛。”肖长乐下意识回头,却在回头的一瞬间,意识到——他竟然还牵着邹一衡的手。 他像是被蛰了一下,本能地僵住了身体,连呼吸都滞了半拍。 肖长乐一动不动。 他们站在菜市场正中央,人潮如水从身边分流,但他只感觉到灼热从指尖一直往上蔓延。 手掌紧贴着,热度通过指节、掌心,一路传上来。 他原本握得很紧,等反应过来,力道一松,邹一衡的手就从他手里滑开了。但他仍然觉得手掌烫得令他心慌。肖长乐把手心贴紧大腿,五指攥紧又松开、松开又攥紧。 “回去算一卦,”邹一衡笑着说,“挡人门口那么长时间,转身就走,不地道。” 肖长乐在邹一衡看不到的地方,掐了自己一把,一点没悠着,下黑手掐的。他觉得自己真有点不对劲。 “算什么,”肖长乐回过神说,“他只会说吉祥话。” 还有,他们在那也就站了两三分钟,那也不是他的店,那是公共区域。 但邹一衡已经往回走了,肖长乐只能跟上。 邹一衡一到就扫了码,付完钱之后问:“怎么算。” 小年轻没想到他们还会回来,愣了愣,从旁边推过来一个小板凳,说:“您先坐。” “只有一个吗?”邹一衡问。 小年轻从背后又摸出一个板凳来,并排着摆在他面前。 肖长乐只能跟着邹一衡坐下。 “这位,”小年轻看着邹一衡说,“帅哥,您想算什么?” 肖长乐听到小年轻的称呼没忍住笑了一下,邹一衡看了他一眼,不赞同地说:“心诚则灵。” 您那是拜菩萨! 肖长乐在心里叹了口气,摆出认真聆听的模样,他想干嘛,随他去吧。 反正也不贵。 小年轻从背后又拿出一张小桌,桌面铺上一块红布,红布上摆着本万年历,加一个罗盘和一串儿铜钱,架势像模像样的。 邹一衡指着肖长乐说:“我想算他的未来。” 肖长乐和小年轻同时愣住了。 小年轻更快地反应过来,说:“可以算,可以算。” “您的生辰八字,”这话是小年轻对着肖长乐问的,“年月日、具体时间和出生地。” 肖长乐站起来走出去的时候都还是懵的。 他拿着小年轻慎重地折起来递给他的红纸,红纸上是小年轻用毛笔写给他的八个字。 邹一衡走在他身边说:“我就想听吉祥话。但,心诚则灵,你相信吗?” ——苦尽甘来,前程锦绣。 肖长乐跟来的时候,邹一衡已经转完钱了,他没听到小年轻收款到账的提示音,邹一衡在标价的后面多加了两个零。
第28章 不要对我抱有期待 肖长乐已经很长时间没听到过“未来”这两个字了。 未来是属于那些还对它抱有期待的人,而他,早就没有这种不切实际的幻想了,每天不过努力在生活中不要落荒而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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