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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肖长乐点头,"送锦旗。" 邹一衡笑起来,他笑起来的时候,像是除夕的清晨,肖长乐没忍住也跟着勾了勾嘴角。 邹一衡笑完之后说:"送。" “邹一衡,”肖长乐问他,“哪个一哪个衡?” 他拿过床头柜上的笔和纸,龙飞凤舞地签下自己的名字。 ——邹一衡。 横穿他签名的斜线写着——仅授权肖长乐用于收藏。 肖长乐笑起来,在心里默念,唯一的一,永恒的恒,不对,自己好歹还上过高中,平衡的衡。 邹一衡。
第5章 不是所有人都像邹一衡 肖长乐接着问邹一衡:“几岁?” "二十七。" "家……"肖长乐赶紧止住刚起的话头,一偏头说,"算了。" 前天傍晚蹲奶茶店门口等单的时候,旁边大哥不仅刷短剧还大声外放,他无聊听了一耳朵,剧情有点东西,先婚后爱,女强男弱。女主调戏男主,叫什么名字,多少岁了,家住哪里,连起来跟唱了一段rap似的。 昨天在快递站里,嫂子说他们姑娘相亲的事,杨哥追着问,对方叫啥,多大,哪里人。他刚刚脑子一抽,一顺嘴就问出来了。 你也相亲吗!肖长乐! 邹一衡又开始笑,虽然肖长乐只说了一个字,但他肯定猜到了问题,还存心问:"是要检查身份证吗?" 肖长乐干脆说:"好。" 这下应该出乎邹一衡的预料了,但邹一衡还是把手机打开,调出电子身份证,甚至故意用双手递给他手机,说:"检查吧,肖警官。" 姓名和年龄都能对上。"不是本市的啊。"肖长乐说。 "不是。" 邹一衡脸上的笑淡了,肖长乐把手机还给他,没再问。 医院的病房明亮又温暖,邹一衡和他面对面坐着,肖长乐没办法不去看他。 第一次见面下大雨,第二次见面月黑风高,都看不了这么仔细。 邹一衡低头看手机,肖长乐看他。 既然有人是女娲造人时随手挥的点,那么就有人是揉吧揉吧认真捏的脸,邹一衡不说话的时候,就像是一尊完美的雕塑。 肖长乐在找,这雕塑的瑕疵在哪? 生人勿近的感觉格外强烈算吗? 邹一衡的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来,肖长乐吓得差点蹦上床。 他为什么会害怕邹一衡发现自己在看他?这没有道理。 肖长乐索性大大方方地看。 邹一衡接完电话对肖长乐说:"我买的东西到了,我下去拿。" 肖长乐跟着站起来:"我也去。" 邹一衡看他打着夹板的左手,肖长乐急忙把右手举起来,说:"我是右撇子。" 邹一衡笑了,肖长乐发现当邹一衡笑起来的时候,那种冰冷就完全融化了。 邹一衡弯着的眼睛里融融的暖意,又笼罩住他,邹一衡说:"一袋洗漱用品,我们一人拎一边提耳?" 肖长乐反应了几秒,就一袋,他赶紧坐下,顺便放下手。手举得高了点,跟上课抢答似的。不,他上课也没抢答过。 肖长乐忍住没有躲开邹一衡带笑的目光,梗着声音说:"哦,知道了。" 肖长乐以为邹一衡说的洗漱用品,是牙刷牙膏毛巾之类的必需品,没想到邹一衡拎回来了一个小推车。从洗发水护发素沐浴露,到纸巾湿巾洗脸巾毛巾浴巾,甚至还有成套的睡衣和拖鞋。 肖长乐看着他把东西全铺在床上,没忍住站起来问道:"我是要住一个月吗?" "嗯?"邹一衡正把纸巾拆开,放进床头柜的抽屉里,他把抽屉关上回过头来问,"洗澡吗?" 没有人能拒绝洗澡的提议。 他想洗。 他在驿站蹭了一身灰,不洗也得擦一下。 当然最好是洗一下。 肖长乐点头说:"洗。" "所以这些,"邹一衡指着床上的一大堆,"有用。" "我,"肖长乐看着占了一半多床铺的洗漱用品,有点结巴,这太夸张了,"我不用这么多。" 护发素他就从来没用过,还有湿厕纸,那是什么,擦马桶的吗。 邹一衡笑着说:"那我用。" "哦。" 这样。 肖长乐尴尬地又坐下了,坐了一分钟他站起来,邹一衡慢条斯理地收,得收到猴年马月去,他一只手都比他快。 进门左手边一整排储物柜,上下六个大格,肖长乐目测装完这一床都还绰绰有余。 “你,”肖长乐说,“站着。” 他不是擅长打破沉默、制造轻松氛围的人,话一出口,连他自己都觉得僵硬,邹一衡反倒很听安排地问:“站哪?” 肖长乐指门口的储物柜:“柜子那。” “面壁啊?”邹一衡笑着说。 “我递给你,你放进去。”肖长乐说。 邹一衡走到柜子前回过头来说:“站好了,肖警官。” 肖长乐想,邹一衡实在是一个知道怎么让人放松的人。 有肖长乐搭手,收拾的速度快了很多。 肖长乐先整理归类好,再递给邹一衡,邹一衡就按肖长乐递过来的顺序,放进柜子里。 整理的时候肖长乐看到邹一衡买了好几盒牛奶和好几种面包,肖长乐把食物挑出来,装成一袋递给他。 是这几天的早餐吗,但他打算今天就出院,肖长乐犹豫着不知道怎么开口。 "怕你饿,我买了牛奶和小蛋糕,"邹一衡把肖长乐递给他那一袋吃的重又放回肖长乐手里,"饿了就吃点儿。" 肖长乐不记得有没有人对他说过,怕你饿,应该是没有的,喉咙像被这句话堵住了,只能点头。 "牛奶要热吗?"邹一衡问。 肖长乐嗯了一声,他其实不觉得饿,但好像饿得又不行了,饿得脑袋都开始发烫了。 可能饿昏了,肖长乐想。 "喝什么?"邹一衡看着他又问。 肖长乐赶紧低下头,拿起最后一个杯子,自己走到储物柜前,把玻璃杯放进柜子里,说了句:"都行。" 收完了,肖长乐一下子不知道该干什么了,嗓子又干又涩,或许真是渴了。 邹一衡拿着保鲜膜走到肖长乐面前,说:"伸手。" 肖长乐伸出右手。 "另一只,还是先坐吧。"邹一衡笑着说。 肖长乐回到病床前坐下,邹一衡撕开保鲜膜,跟着蹲了下来。 他小心地用保鲜膜一层一层地裹住夹板和手,再用胶带把边缘封上,最后套上防水套问肖长乐:"紧吗?" 肖长乐点头。 邹一衡把防水套取下来,挪了挪胶带的位置,拉了拉保鲜膜调整松紧,调整完又问:"松吗?" 肖长乐再次点头。 邹一衡取下全部的胶带,解开保鲜膜,重又包了一次,换上新胶带,问道:"这样呢?" 肖长乐继续点头。 邹一衡松了一口气,站起来说:“去洗吧。” 肖长乐点头但没动。 "睡着了?"邹一衡在他眼前打了个响指,低头看了看肖长乐的眼睛,"已经困出窍了,快去洗。" 他不困,他只是忽然意识到,自己似乎已经很久没有被人这样关心过了。 他有点懵,就像走了很久之后,突然坐下来的那一瞬间。 肖长乐吹完头发从浴室里出来的时候,邹一衡把热好的牛奶递给他。 他用电热水壶烧好热水,将热水倒进杯子里,再把牛奶盒轻轻浸进去。 就像他提前把洗澡需要用到的东西都放进了浴室。 肖长乐接过泡软了、泡得微微发烫的牛奶盒,纸盒边缘缓缓往下滴水,滴在他脚上那双毛绒绒的柯基拖鞋上。 邹一衡打开床头柜抽过一张纸放到肖长乐手里。 肖长乐用纸巾慢慢地擦着牛奶盒的边缘,原本坚硬的棱角被温水烫得又软又暖和。 肖长乐盯着手里的牛奶,它的广告词突兀地闯入眼帘。 ——不是所有牛奶都叫特仑苏。 肖长乐心里忽然冒出一句无声的补充:“不是所有的人都像邹一衡。”
第6章 6他早已经忘了什么是真正的自由 挺特别的邹一衡说那些东西他会用,但等肖长乐喝完牛奶刷好牙,他仍然坐在隔壁的床边没有动。 拿着手机,宛如入定。他没套保护壳,但贴了防窥膜,肖长乐看不到内容。 “车不能停那儿,那一路都没有监控,”肖长乐擦了擦嘴上的牙膏泡沫,牙膏是薄荷味儿的,刷完嘴里像含了颗薄荷糖,他朝邹一衡走过去说,“之前丢了好几辆摩托车,只是我没想到他们连汽车也偷。” “现在知道了,民风彪悍啊,”邹一衡放下手机笑,“我停得就离校门两百米,停了还没十分钟就接到你电话了。” “你是学校的老师吗?”肖长乐问出口又感觉不太像,“还是学生?”这么晚还进出学校的,最有可能就是老师和学生了。 邹一衡的脸看上去比他身份证上的年龄要年轻一点儿,但他一开口说话,那种二开头的年轻人装不出来的从容,又让他给人感觉比实际年龄大。 像肖长乐就很有自知之明,自己要装只能装酷,压根装不出来一点邹一衡身上那种潇洒劲儿,就像现在,潇洒自在得仿佛正在住院的人是他。 “不是,路过,”邹一衡说,“顺便给人送点东西。” “你微信不是你手机号吗?”肖长乐问道。 他刚做身份调查的时候,复制粘贴了邹一衡的手机号,输入到微信的搜索框里,申请了添加好友。 但直到肖长乐刷了牙,申请都没有被通过,明明手机就一直拿在邹一衡的手里。 “你加我了是吧,”邹一衡原本靠在床头,听到肖长乐的话坐了起来,"我平时没登那个号。" 邹一衡把二维码递过来:“扫这个。” “两个号啊?”肖长乐扫了码说,“我还以为你不想加。” “你这都算救我一命了,"邹一衡通过好友申请,"换武侠小说里该结拜天地了,怎么可能连个好友都不加。” “不知道,”肖长乐说,“可能你们这种品种不一样。” “我什么品种?”邹一衡看过来问。 “我说有人偷你的车,你问哪一辆。” 肖长乐怀疑邹一衡不记得他了。 “你车的副驾驶门是我撞的,前天晚上,你还把写着你名字的伞给我了。” 虽然邹一衡坐在后座,自己的车头没有直接撞在他后座的门上,导致自己给他的惊吓还不够多。但邹一衡下了车,和他说了话,走的时候还提醒他注意安全,这么快,一眨眼,第二天就把他忘了吗。 肖长乐没有发现自己说话的语气突然变得低落了。 “我记得,”邹一衡看着肖长乐说,“你穿着土黄色的雨衣,淋得跟小狗似的。” 肖长乐觉得邹一衡停顿那下应该是想给狗加个特殊定语,什么狗?小土狗?小丑狗?但随便什么狗,都让他的心情一下子扬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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