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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贫瘠的形容词,来之前也没打草稿,想起邹一衡,第一时间想到的比喻,就是像天使。 说出来之后,觉得有点儿脸红。 肖长乐掩耳盗铃地咳了一声,接着说道:“至于你们喜不喜欢我,你们随意,你们俩当父母,真的都不怎么样。我够格做用户评价吗?你觉得我不够格,我也评价了。” 肖长乐用“你们自己看着办”的态度摊了摊手。 随便吧,他真的不在乎了。不是所有人都值得他在乎。 “反正你也一直觉得没有我你会过得更好,”肖长乐又说,“那你就当我死了吧。” “什么叫当你死了,”魏菀没见过这一面的肖长乐,已经走进了房间又踏出一步,强撑着气势说,“是不想给钱了吧,你有赡养我的义务。” “等你六十岁,我收到法院的传票再来赡养你。”肖长乐说。 他随口忽悠的,他也不知道法律怎么规定的,该从什么岁数开始给父母钱。 但法定退休年龄,男性六十岁,女性五十五岁,魏菀连五十都没满。 总不会,小孩儿一生下来就得赡养父母了吧。 魏菀又老调重弹地骂他:“养你有什么用,果然是个白眼狼……” 肖长乐听在耳朵里,竟然觉得有点儿亲切,毕竟以后都听不到了。 但绝不会怀念。 他要全部忘掉。 时间能让他把一切都忘掉。 肖长乐想起邹一衡修房子的比喻,自己就只能想到像天使,肖长乐不自觉地露出笑意。 魏菀看着肖长乐,像是第一次认识他,一时之间竟说不出话来。 “我之前觉得是你需要我,现在我发现,可能之前其实是我更需要你。”肖长乐眼神平静,一个巴掌也能拍响,但在他们这里,还真不是一个巴掌的问题。 肖长乐接着说:“不联系,也许对我们两个来说,都更好。” 魏菀没有那么需要他,或许反而是因为他,她才越来越糟糕。 他觉得挺抱歉的,但他不会向她道歉。 如果他真的做错了什么,他只错在意识到这一切的时间不够早。 他虽然不觉得自己是受害者,但也没觉得自己是加害者。 想说的话都说完了,他现在不用打草稿也可以顺利地说出心里话。有些事,做了第一次和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就没这么困难了。 他不会再担心因为一句话没说好就被骂蠢得像猪一样。 肖长乐呼出一口气,转身朝楼下走,魏菀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没答应!” “所以呢?”肖长乐回过头问道,“有然后吗?” “你知道我住哪里吗,你知道我现在做什么工作吗,你知道通过谁能联系到我吗?”肖长乐一连串地问,顺便也帮她回答了,“你都不知道。关于我,你什么都不知道。你以前不想知道,现在也应该没变。这城市挺大的,我不接你电话,你压根找不到我。” 没再听身后的魏菀又说了些什么,以后也不会再听了。 他已经把她拉黑了。 肖长乐踩在楼梯上。 每一层楼的楼高随心所欲,台阶也是高高低低,偶尔一阶特别低,偶尔一阶又出奇地高。 他曾经上上下下,被突兀的高度绊摔好多次之后,终于习惯了这种陡峭。 但未来总有一天,或许不会太远,他会忘记这种习惯。 连带着在这里生活的声音全部都忘记。 肖长乐飞奔下楼,到最后几级台阶,撑着楼梯边的扶手一跃而下,出了一楼的楼梯间,肖长乐跑到大街上。 昨天下过雨,今天出了太阳,楼梯间很黑,大街上很明亮,肖长乐在阳光里,往街的两边看。 听到一声明亮的口哨,肖长乐转身回头。 阳光下,邹一衡朝自己走来,带着笑,街道四周都模糊了。 肖长乐只看见他每一步都踩着冬天的阳光,他一直走到自己面前,开口问道:“吃包子吗?” 肖长乐低头发现邹一衡手里提着包子,不止包子,还有熟悉的奶茶包装,楼叔每天都喝的珍珠奶茶。 肖长乐接过邹一衡递来的包子,塑料袋捏紧在手里,问道:“你去楼叔那儿了吗?” 邹一衡应了一声,“还有对面的奶茶店。我走进去,小姑娘问我,和包子店大叔一样的奶茶吗哥。” 邹一衡笑着说:“还好她没也叫我叔。” “你本来就很年轻,”肖长乐接话,“不对,楼叔也才三十出头。现在人能活多少岁?” “平均年龄七八十岁吧,人的寿命越来越长了。”邹一衡喝着奶茶回道。 “那三十岁人生也才刚刚开始,”肖长乐看着邹一衡嚼珍珠,他嚼珍珠的时候,下颌的线条好像都比其他人好看,“都还有四五十年好活。” “但算上睡觉的时间,算上为了糊口工作的时间,算上不得不去到某些地方、来来回回在路上耽搁的时间,算上不得不应付的人际关系消耗的时间,再算上最后老胳膊老腿、缺钙和肌肉流失走不动道的时间,真正属于自己的时间没有多少,”邹一衡话音一转,“你解决她了吗?” “解决了,”肖长乐笑起来,比了个举枪射击的姿势,“说得像我得提桶跑路了,一个没有感情的杀手。” 早上醒来他和邹一衡说,他得找魏菀聊聊,事情越快解决越好,他的手机不能一直不开机,拖到最后也还得面对。 邹一衡问他“需要我陪着吗”,他说“在楼下等我可以吗”,邹一衡答应了。 虽然他自己也完全没问题,他以前就不害怕面对魏菀,只是偶尔会觉得压抑和烦躁,但邹一衡在身边、知道邹一衡在身边,感觉上完全不一样。 至于怎么个不一样法,肖长乐在车上的时候也在想,下车的时候终于想明白了,有的人只用呼吸就能给你力量。 “先把楼叔解决了吧,”邹一衡笑着说,“他把你炒鱿鱼了。” “什么?”肖长乐咽下嘴里的包子,香喷喷冒热气的包子顿时难以下咽了,转过头问邹一衡,“小段回来了吗?” “不认识小段,”邹一衡说,“但店里只有楼叔一个人。” “不行,”包子铺在另一个方向,肖长乐转身拉着邹一衡往包子铺走,“我得去找他。” “然后把他解决了吗?”邹一衡笑着跟在肖长乐身后,“无良资本家拖欠工资还开除员工。” 肖长乐三两口咽下包子,再猛喝一口奶茶,回答道:“杀手肖某解决不了任何人,只能解决手里的包子。” “虽然我工资日结,”肖长乐大步往前走,边走边抗议,“但不能说开除我就开除我。资本家也太随意了。” “虽然我这两天没去,但这是他说要休息,他给我放的假,”肖长乐向邹一衡解释,“不是我旷工,他不能平白无故就把我开了。” “也不算是平白无故吧。”邹一衡思考着说。 “啊?”肖长乐没明白。 “我跟他说你要请一个月的假,”邹一衡笑着回答,“他就说,那你可以不用来了。” “我为什么要请一个月的假?”肖长乐停下脚步,求知地看向邹一衡,“我有什么事要做吗?” “有。”邹一衡说完,推着肖长乐的肩膀,让肖长乐转了个圈,又回到他们最初走的方向。 邹一衡带着肖长乐往离开瓦片街的路上走,等肖长乐的时候转过这片,他现在能从任何方位辨别出离开瓦片街该往哪儿走。 他看着肖长乐上楼,肖长乐上楼的时候,脸色很平静,下来的时候,神情也没有变化,甚至还有几分雀跃。 转到楼叔店里买了包子,楼叔问:“肖长乐呢?” 邹一衡说:“他回家了。我等他。” 楼叔伸腿把身后的板凳往旁边一勾,再一蹬推给邹一衡,“那你坐着等。” “谢谢。”邹一衡在独凳上坐了下来,坐了一会,又去对面奶茶店打包了三杯奶茶。 楼力接过大杯加冰正常糖的珍珠奶茶,是他平时一直点的口味,也说了谢谢,他记得邹一衡就看他喝过一次,“观察这么仔细。” “我问的奶茶店小姑娘。”邹一衡说。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沉默无话,但都很自在。 楼力在观察邹一衡,邹一衡在……走神? “他爸妈都不是个东西。”楼力突然开口道。 邹一衡抬起头来看着楼力,笑了笑说:“我知道。” “那就行。”楼力喝了一口奶茶。 不花钱的果然更好喝。 作者有话说: 答应的加更!(虽然晚了一天)
第90章 喜欢你可以克服其他一切问题 “喜欢什么样的?” 邹一衡一怔。 包子铺里,光沿着路边的台阶流淌进来,楼力陷在光和阴影交界的边缘,望过来的眼神辛辣又直白。 楼力盯着邹一衡,又问道:“肖长乐行吗?” 这已经不是暗示了。 邹一衡平静地回望楼力。 楼力的眼神带着毫不掩饰的探寻和审视,用几乎要把纸烧穿的目光,等着邹一衡开口,但邹一衡一直都没有说话。 他不回避目光,但也不回答。 包子铺在外面阳光的衬托下显得昏暗,楼力微眯了眯眼。 在昏暗的包子铺里,邹一衡坐在独凳上,双腿舒展开的动作没有半分改变,坦然到握着奶茶软塑料杯的指尖都不动,眼角眉梢一切如常。 “看来是不行,”楼力露出一个了然的笑,但撩起的眼皮底下没有半分笑意,声音里透着玩味,“想上他?” 有动静了。 邹一衡的脸色沉了几分,楼力点了点头,没所谓道:“看来也不想。” “那你图什么?对一个人好,无非就是交换和回报,”楼力笑起来的眼睛睨着,里面有嘲弄的光,“他没工作,没学历,没钱,你也不是缺那点优越感的人吧。” “我觉得话说到这里可以了。”邹一衡总算动了,他弯腰把手里的奶茶放到桌上。 楼力瞥了一眼他没喝几口的奶茶,“喝不习惯奶精味儿?是不是你遇到的人都挺听你话的?” 在邹一衡看过来的目光里,楼力笑得不怎么友好,散漫挑剔,话也说得刻薄:“是不是到哪都一堆人围着,说一句屁话,周围人一个个鼓掌,金玉良言,醍醐灌顶。” 楼力眼尖地看见邹一衡笑了笑,不是挂不住面子敷衍的笑,是真对他的嘲讽没什么情绪,让他像一拳打在棉花上。 来了个踢腿的大爷踢到店门口,架势像来收保护费,楼力回头盖上蒸笼,对门口的大爷喊:“包子卖完了。明天早点来。” 楼力转过身,坐回高脚凳上,重看向邹一衡,笑起来说道:“金玉良言,醍醐灌顶,我他妈刚竟然说了两个这么高端的成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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