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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上的邻居打开门探出头来:“屋里的人是死了吗!大清早的是不是有病!” 这栋七层的小楼,楼上楼下骂出了四重奏的效果,算上他锲而不舍的砸门声,震撼交响曲。 肖长乐笑了出来,在魏菀猛地打开门的时候,笑都还停在脸上。 魏菀踩着毛拖鞋,披着羽绒服外套,头发没梳,泡面一样地搅在脑袋上,一看就是刚刚才从被窝里出来。 她拧着眉,脸上带着被吵醒的愠怒,高声问道:“你他妈发什么疯?” “我把你拉黑了,”肖长乐拿着手机,把黑名单展示给她,“不要再给我打电话,也不要换号码给我打电话,你打一个我拉黑一个。” 魏菀不可置信地望着肖长乐,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一吸气,肖长乐知道她又想骂。 一脚踹在旁边的栏杆上,铁栏杆嗡鸣了一分钟才停下来,魏菀抱紧双臂,瞪大了眼睛,肖长乐接着说:“你先听我说话。” “债还完了,我欠你的,我也还完了,如果你觉得我没还完,你可能觉得我这辈子都还不完。”肖长乐顿了顿,看着魏菀的眼睛,在里面看见了自己,沉稳的、冷静的,以及令他自己都陌生的坚定,“但这是你的问题,不是我的。” “我谢谢你让我曾经有地方可以住,谢谢你让我小时候不至于饿肚子,谢谢你之前从警察局里把我带出来。” 肖长乐停了停,有一瞬间的恍惚。 眼前魏菀靠着的门框和他小时候一模一样,过去他踮着脚也不到它一半的高度。 他看见他在空无一人的楼道里,悄悄地脱下双肩包,再脱下鞋,在地面上垫一张草稿纸,踩在纸上,后背贴紧墙,弯腰拿起包里随便一本书顶在头上,昂首挺胸地站直,然后握着书不动,转过头看书的下缘在门框的哪个位置,用指甲在墙上轻轻地划一道,墙灰钻进指甲缝里,墙上的线越来越高,连洗手都是高兴的。 他一遍又一遍地走在台阶上,开门进门,出门关门,留下的脚印越来越沉,映在墙上的身影越来越长。 一直到现在。 过去划的线都看不见了,但他已经不需要在墙上做记号,才能够大概知道自己有多高。 肖长乐认真地看着魏菀说:“谢谢你给了我生命。” 虽然她给了他生命,但他也已经不再需要她的认可,她的肯定,和被她需要的错觉,来确认自己的存在有意义和价值。 他有了更想要追求的东西。 他想要感受阳光。 面前邹一衡手里拿着水杯,他背后的城市一直延伸到天空的远处。 透明的玻璃水杯被递到手里,肖长乐低头看水杯里倒影的灯光。 “这不是交换秘密,”肖长乐盘腿而坐,轻声问道,“你是担心我也会崩溃吗?” 秘密不重要,他听明白了,邹一衡真正想说的话,是他最后的比喻。 离开曾经的生活,就像修房子,过程里有灰尘和噪音,可能会觉得难以忍受,但最后一切都会好的。 邹一衡眼神沉静地说:“我相信你不会。” “但还是担心对吗?”肖长乐低声问。 如果不是因为担心,他相信邹一衡不会提起他妈妈的事,邹一衡不是真的需要倾述,他是想告诉自己向前走会痛苦,不要被痛苦击倒。 肖长乐一口喝光杯子里的水,抬头看向邹一衡,他甚至愿意用他的秘密来举例。 邹一衡笑了笑,看着肖长乐回答道:“是。” 虽然相信但还是担心。 “我没有那么脆弱,虽然刚哭过好像这话没什么说服力,”肖长乐鼻子又一酸,清了清嗓子,忍住了呛人的酸意说,“真的不用担心我。” 话一说出口,好像有哪里不对。 肖长乐一琢磨,着急地解释:“不是,我不是说你妈妈脆弱,我的意思是……” “她生病了!对!”肖长乐终于找到了合适的词,大声说完又立刻调小了音量重复道,“她生病了。” “那你呢?”肖长乐又问。 “我没事。”邹一衡说。 肖长乐仔细观察邹一衡的神情。 他没见过邹一衡的妈妈,他觉得难过和悲伤都是因为这件事发生在邹一衡身上。 比起同情她的痛苦和惋惜她的离开,他更担心邹一衡在她离开之后的状况。他接受现实了吗?走出来了吗? “她是在你几岁的时候……”肖长乐小心地问道。 “十岁。”邹一衡说。 肖长乐呢喃着:“十岁多高啊……” 他知道自己刚刚为什么哭了,他希望他哥可以有更好的家人、更快乐的童年,他觉得他哥应该是幸福地长大的,不要像他,回忆起自己的父母和童年,只有城市徬晚的混沌雨天。 “我也不喜欢下雨,我宁愿被太阳暴晒,”肖长乐垂下目光,慢慢地回忆说,“因为下雨的时候,学校门口总是有很多父母,撑着大伞等在雨里,等一下课,老师放学,大家就像跟着河道航行的船一样,一个接一个漂向校门口,然后停泊在伞底,被牵着搂着走出校门。” 他坐在教室里,听窗外的风声和雨声,寒意顺着窗户缝隙往里浸,坐久了腿开始发麻,像被雨水泡胀的海绵,等人都走完了,他合上一页未翻的书,站起来背上书包,关灯走出教室。 “我会最后一个走出校门,因为我不想被身边每一把伞底下我同学们的父母团团围住,也不想被他们发现,我从来都没有人来接,从来没有人为我撑着伞等在雨里,”肖长乐眼神变得开心又温柔,“但我第一次遇见你,你把伞向我倾斜的时候,空中的每一滴雨,都在我眼前停住了。” “真的像是魔法,”肖长乐笑起来,“你还把你的伞给我,其实我拿着你的伞骑车,特别不方便,它不能折叠,太长了,没地方放,而且我一边骑车,还总是忍不住看它。” 长柄伞大概是世界上最不方便的东西了,不轻便不小巧,在哪都占空间,但他在雨里,骑着车,把伞紧紧地夹在手臂和腰之间,感觉落下来的雨都避开了他。 “你知道吗哥,”肖长乐接着说,“你真的改变了我的生活。” 他每天睡前都觉得一切不可思议,因为太好了,他总害怕自己是在做梦,害怕梦醒了,邹一衡就像雾一样消失了。他现在睡前习惯把点进和邹一衡的聊天记录,复习一遍,再把邹一衡的头像和朋友圈看上一遍。 “现在我想到雨天,想到的画面都是,在雨里,你望向我的眼睛。” 邹一衡接过肖长乐专注的目光。 他记得那场雨,记得自己伸出手把肖长乐从花坛里拉起来。 “你和我说,要允许自己痛苦和悲伤,”他听见肖长乐问道,“你允许你自己痛苦和悲伤了吗?” 而现在,在房间流淌的灯光下,在窗外另一个暴雨交加的夜晚,肖长乐向自己伸出手来。 ——骑士拯救恶龙之后发生了什么? ——恶龙立刻救回了骑士。 邹一衡笑了笑,平静地看着肖长乐说:“我选择不被过去困扰。” “我说没事,”邹一衡又说,“是我真的没事。” 肖长乐点点头,站起来,走到窗前拉上窗帘,不自觉哼了一句:“可是宝贝啊……” 邹一衡笑起来,肖长乐回过头问他:“我难道一个字都没在调上吗?” “可吧。”邹一衡笑着说。 “我?”肖长乐指着自己,难以置信,“我难道唱得还可以吗?” 邹一衡沉吟着说:“大概可字在调上吧。” …… 这可字有调吗? “哎,”肖长乐跟着笑,在沙发上坐下,坐到邹一衡身边,胳膊碰了碰邹一衡的手臂说,“你再哼哼。” “哼什么?”邹一衡转过头问道。 “宝贝啊……” 邹一衡看着肖长乐,慢慢地勾了个笑:“啊。” 作者有话说: 我来了!久等了![猛猛鞠躬] 争取今晚加更。 月底有个DDL,这个月更新都尽量尽量(越说越小声)… *恶龙立刻救回了骑士。 出现在这里的联想是衡哥看过的一部电影,突然浮现在他的脑海里。 他喜欢电影结局的最后两分钟。 原台词: ——So what happened after he climbed up the tower and rescued her? ——She rescues him right back. 《风月俏佳人》
第88章 他不需要被谁所等待 “歌词!”肖长乐喊道,“我急了!” 急得脸红,绝不是因为别的。 “我懂得你啊,你已经足够坚强,”邹一衡笑着哼第二段主歌,“偶尔小紧张,但还好没有投降……” “免费试听结束了,再听就得充VIP了。”邹一衡停下来说。 肖长乐正听得入迷,邹一衡的声音是真的唱得比说得还要好听。 肯定连标点符号都在调上。 伸手打开微信的付款界面,肖长乐豪气地砸钱:“就先充个十年的吧,到期再续。” “挺大款。”邹一衡说着拿出手机扫,扫完收回手机看一眼,屏幕上是加好友的页面。 还因为他加过肖长乐的好友,都不用申请,直接跳转到发消息的步骤了。 邹一衡笑起来,边说边在聊天框里拍了拍肖长乐的头像,“加过好友了。” ——我拍了拍“A00代课跑腿开锁空调清洗家电维修”叫老板买单并推荐朋友。 “肖老板,一直没问,”邹一衡看着聊天框里这一长串的小灰字,“是微信名字限制了你的技能展示吗?” “啊?”肖长乐看了看自己的手机,再凑过去看一眼邹一衡的屏幕,跟着就开始笑,边笑边重新打开微信的付款码,“好友申请啊,真没注意,这次对了。” 肖长乐递上自己的手机,偏过头看邹一衡扫页面上的付款码。 这次真是付款码了。 “个人用户能扫吗?”肖长乐问道。 “不知道,”邹一衡重新打开扫一扫,对准二维码,“所以试试。” 肖长乐看着邹一衡扫出来一串数字,事实证明收付款还是很严谨。 “你没备注我啊。”肖长乐又问。 他才发现他在邹一衡的聊天框里还是A00那长串昵称。微信通讯录列表按字母排序,A00比AAA更靠前。 以及他的昵称和拍一拍也确实都是算准了微信的最大容量,一个字母都不能再多了。 “我这些天就顶着清洗空调和家电维修跟你聊天啊?”肖长乐问邹一衡。 “还有开锁和代课,”邹一衡神情严肃,“不要漏了重要技能。” “这是重点吗?”肖长乐问道。 重点不该是他在邹一衡手机里连个备注都没混上吗! “挺重点的。”邹一衡还带着他解世界级谜题一般的严肃神情,“五个专业技能只说了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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