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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微信名字的长度只允许这么多字,限制了我的发挥……”肖长乐刚一笑,赶紧回过神,差点被他带跑偏了! 肖长乐犹犹豫豫地问道:“你加的人,你是都不备注吗?” “得看情况,”邹一衡好奇地看向肖长乐的手机,“那你给我的备注是什么?” 肖长乐猛地把手机反扣在沙发上,手机屏幕和皮沙发亲密接触,“啪”地一声响,肖长乐跟着跳起来说:“我饿了。不是!我想上厕所了!” 邹一衡看着肖长乐拿着手机径直奔向卫生间。 肖长乐还没发现卫生间的磨砂玻璃能看见人影。 邹一衡就隔着玻璃,看着肖长乐在卫生间里打了一套军体拳。 邹一衡一边笑一边拿出手机录。 红色录制点在屏幕上闪,画面里,磨砂玻璃把人影压成一层柔灰。 他之前都没发现肖长乐的演技这么差,在肖长乐出来之后,他还得装作什么都没看见,他都快要装不下去了。 录完一段,关上手机,屏幕上反射出自己带笑的脸,和完全不掩饰的弯起的眼睛,邹一衡怔了一瞬。 重又解锁屏幕,打开相册,点击删除视频。 邹一衡收了笑,移开目光。 他的生活,不需要被谁所等待。 未来,也不需要去等待谁。 肖长乐猛吸一口气,空气打拳也还是有点累的。 重点在他一边挥,一边还给自己配音,“哈嚯哈嚯哈嚯”,虽然没喊出声,但边挥边做口型,还踢了几下腿。 饿什么!饿什么! 上什么厕所!上什么厕所! 手环震了两下,肖长乐低头一看,都记录上他的运动消耗了,可能是监测到他的心率有点儿高。 发泄完靠在墙壁上,打开手机微信,把邹一衡的备注改成正常的、普通的名字,犹豫了半晌,最后把邹一衡名字前面的A00保留了下来。 这样列表里,第一个人就还是他。 肖长乐抬起金属手柄,伸手在龙头底下,捧着水洗了把脸。 凉水流过眼睛和鼻尖,肖长乐直起身,拿过架子上的毛巾,擦干脸上的水滴,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确认从头到脚都没有异常,心率也降了下来,肖长乐深呼吸几次,推门走出卫生间。 “困了吗?”邹一衡问道,“要睡吗?” 肖长乐摇头说:“我不困。” 肖长乐看着在沙发上坐着的邹一衡,无论什么时候,他哥看着都很坦然舒服自在。 “你妈妈……”肖长乐坐到邹一衡身边,他不知道今天的机会错过了,下次能再和邹一衡聊起他们过去的经历,需要等多长的时间。 他想要更了解他。 他的母亲可能真的是他的秘密,只不过,不是自己之前说的,分享出来可以感到愉快的秘密:“她为什么会……” “我不确定哪些能问,有没有什么边界,如果让你不舒服了……”肖长乐一股脑补充道,“我就不问了。” “我好奇只是想更了解你,不是想看热闹,也不是想分析得出什么答案,或者找到什么令自己感觉到安慰的共鸣,如果回答会伤害你,我也不要听。我只是想知道你怎么想的,过去的你和现在的你,都在想什么。” 这些话他刚在卫生间里对着镜子反复练习,现在说得很顺畅。 “有人问过你在想什么吗?”邹一衡看着肖长乐反问。 世界上没有别人只有自己。 我们看到的世界,被自己的期待、框架与欲望塑形。 肖长乐轻轻地摇了摇头,他不知道为什么邹一衡总是能一针见血。 “重点不在我,”肖长乐抿了抿唇,“话题跑偏了!” 我现在也不敢直接问他在想什么了,邹一衡这么想着,越过肖长乐朝他身后看去,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但仔细去听,听不见雨声了。 雨不知什么时候悄悄地停了。 “我父亲……”邹一衡开口道,“我爸,是被车撞了躺在床上,但凡没有昏迷,都非要先锻炼再洗澡最后吃了药上床睡觉的人。” “这么爱干净啊。”肖长乐感叹,“一个爱干净的中年?中老年?” “中老年吧,四舍五入六十了,这是个比喻,”邹一衡笑着说,“不是说他多热爱锻炼和洗澡,是他从来不接受,事情可以被允许不按照他所期望的方向发展。” 他希望,并且强烈地需要,一切事,包括人,都按照他的计划书一条一条没有误差地落实。 工作上或许还行,但人有思想有感受,越是亲近的人他越是安排得细致,或许不能说安排,他越是全面地控制。 是控制也是被吞噬。 越是靠近,越是被吞噬。 “他有很多发条机器人,但她不是他的发条机器人。”邹一衡接着说,“她也许曾经是,但后来她变了。” “是发生了什么吗?”肖长乐问道。 邹一衡回答:“我不知道。” 改变常不是惊天动地的,不是一觉睡醒起来,突然决定开始新的人生。 不知道她辗转反侧了多少个夜晚,才把离婚协议书的模板下载下来,她知道他会定期查看她的浏览记录,手机和电脑都被监控着,还有些网站被屏蔽了她上不去。 只记得,她空着手走出大门的背影,一袭红色的长裙,像红色的蝴蝶,也像红色的火焰。 没有告别。 她忘了向自己告别。 “你爸呢?”肖长乐又问,“他什么反应。” “提前做好了风险管控。”邹一衡说,“他从金碧辉煌的一个大厅走到另一个大厅,其实没有那么多时间回家,但就像我说的,他还有很多发条机器人,他的人生是垂直上升的,很少有挫折,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中。” 有很多例子可举,邹一衡选了其中没那么阴森的,“我家老宅子的客厅有一口棺材,其他人都劝,说影响风水,但他就是自信到连对未知都没有敬畏。” “想说什么就说。”邹一衡笑了笑,“眼睛挺大的,别瞪了。” 谁家好人在家里放棺材啊!肖长乐抓紧手里的抱枕,轻声问道:“你害怕吗?” “挺亮堂的,不像鬼屋,”邹一衡笑着说,“太阳从早晒到晚。” 但他有一双令人害怕的饥饿的眼睛,去到他的书房里,每每和他对视,看见的不是眼睛,是两个黑洞背后自己的脸。 让看着他的人心生动摇。 “差不多了,”邹一衡最后说,“故事听完了,可以睡了。” “你差不多行了,”魏菀愣了半晌,最后开口说道,“大清早的跟我在这儿发什么疯。”
第89章 我,就我,男的。 “我想说的话说完了,”肖长乐平静地看着魏菀,“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楼梯口的光很暗,但他能看清她脸上的不可思议。 出息了。 当然这是他自己这么想的,他从没在魏菀嘴里听到过一句好话。 今天也不例外。 “你有病吧。”魏菀直接问道。 “今天上午起来觉得有点儿感冒。”肖长乐认真地回答。 昨晚睡得不太好,梦里都是邹一衡走在雨里的背影。 邹一衡一次都没有回头,自己使劲追,但一直都追不上他,想张嘴喊,也喊不出声音。 早上起来就开始有点儿头疼,可能是在梦里跑得太累了。 但魏菀显然不是想问他感冒是打喷嚏还是流鼻涕,果不其然,肖长乐听到她又说:“你脑子有病吧。” 这次补充上主语了。 看来他们还是很难心平气和地聊一次天。 “暂时还没发现问题。”肖长乐说。 说完还冲着魏菀笑了笑,魏菀被他笑得一哆嗦,也可能是她出来得急,只披了羽绒服,毛衣没来得及套上,楼梯间的风一吹,被冷得一哆嗦。 “那我先走了。”肖长乐又说。 记忆里也没有过这样的对话,“我回来了”和“我走了”,都没对魏菀说过。 “等等,”魏菀叫住肖长乐,“你搞什么鬼?” 魏菀抱着手臂从头到脚打量面前的肖长乐,伸手摸了摸面料,“新衣服?应该挺贵。你不会打算去自杀吧?跳楼还是跳河?不会还要我给你捡尸体吧?” 挺意外的角度,肖长乐一时都不知道从哪里开始反驳,“您多虑了。” “那你中彩票了?”魏菀问道。 肖长乐心想,跟中彩票也差不了多少,“我有喜欢的人了。” 这句话蹦出来,他和魏菀一样吃惊。 魏菀的吃惊更剧烈一些,她吃惊完开始笑,笑得全身都在抖:“你?就你?男人?” 肖长乐看着魏菀,一般这种情况他会转身就走,犯不着和她争论什么,她永远不会理解他,也不可能去试图理解他。 但这次他不想走了,他就是喜欢了,怎么了,犯法还是犯天条了。 魏菀没这么问之前,他都没这么确定。 不是,他确定了,他只是没想这么大张旗鼓地确定。 他没正儿八经地在魏菀面前出柜过,只是默认。 现在有机会了。 肖长乐盯着魏菀的眼睛,勾了个笑说:“对。我,就我,男的。” 有问题吗? 有什么问题? “唉哟,”魏菀用她尖细的嗓子噗噗噗地吹气,手扶在门框上,吃惊和嘲讽一样多,“你还挺骄傲啊,我拿个喇叭给你,你上楼顶喊吧。” “什么人看得上你?”魏菀嗤笑着,这次打量的眼神更挑剔了,几乎是刻薄,“不会四五十了吧。除了脸和身材还行,你还有什么。自己有点数,拿了钱就不要给人脸色瞧。” 虽然知道她说不出什么好话,但也没想到这么难听。 “我有喜欢的人了,和我被人包养了,”肖长乐问道,“这两句话你是有哪句听不明白?” “什么?”魏菀皱起眉。 “要都听明白了,”肖长乐说,“就该知道这两句话的意思不同吧。” “所以你只是有喜欢的人了,但还没在一起?”魏菀反应过来,“他不喜欢你?这倒是说得过去。” “我还说谁能看上你。”魏菀眼睛一眨,睡意涌上来,打了个哈欠,流了两滴眼泪,兴致缺缺,“别回头要死要活的就行。” 肖长乐笑起来,魏菀在他的笑里停住了往回走的脚步。 肖长乐看着魏菀说:“你真的很差劲。” 这些话已经伤害不了他,听在耳朵里,也一个哈欠就过了,反正他也不能理解她,他现在也不想尝试去理解她了。 随便吧。 “你已经就这样了,”肖长乐说,“但我要往前走。我差不差劲,你说了不算。” 魏菀嘴角一撇,肖长乐知道她一张嘴又是跟屎一样的屎尿屁话,赶在她开口前继续说道:“我不需要向你、向肖仲和证明任何事,他喜不喜欢我,他都是像天使一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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