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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硕被这种目光看得心跳加速，手心出汗，坐立不安，但又舍不得移开视线。 因为世子看他的时候，嘴角会微微弯着，那双浅淡的眼睛里会映着他的倒影，那种被一个人完整地、全心全意地注视的感觉，让桑硕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桑硕有一次听世子叫他的名字，不是喊“桑硕”，而是更亲昵的“阿硕”。 他心跳快得差点背过气去，捂着胸口蹲在地上，把元宝都吓了一跳。 “怎么了？”叶天元走过来，蹲下来看着他那张涨红了的脸。 “没、没事，”桑硕捂着胸口，声音发颤，“就是心跳太快了，有点喘不 叶天元看着他，嘴角弯了弯，伸出手，覆上了他捂着胸口的手背。 微凉的掌心贴着他的手背，隔着薄薄的衣料，他能感觉到世子指尖的温度。 “我也很快，”叶天元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只说给他一个人听的，“每次看到你的时候。” 桑硕的脸“轰”地一下烧了起来，烧得他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要融化了。 他把脸埋进膝盖里，发出了一声含糊不清的、像小动物一样的呜咽。 叶天元笑得很开心，蹲在他旁边笑着说：“你怎么这么可爱？”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地过了下去。 平静而美好。 但桑硕不知道的是，在他睡着之后，叶天元会做很多他不知道的事情。 世子会趁着桑硕熟睡，把桑硕的手从被子里拿出来，放在自己的掌心里，一根一根地摩挲他的手指。 从拇指到小指，从指尖到指根，每一寸都不放过。 桑硕的手指白白软软的，像五根小萝卜，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指尖有薄薄的茧——是做点心磨出来的。 叶天元会把桑硕的手指放在唇边，轻轻地亲一下，动作很轻很轻，轻到不会把桑硕吵醒。 亲完之后，他会把桑硕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感受着那温暖的、柔软的触感，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一口气，好像要把桑硕的气息全部吸进肺里。 后来胆子大了，会趁着桑硕熟睡，把他搂进怀里。 不是白天那种松松的、礼貌性的搂，而是紧紧的、密不透风的、像是要把桑硕揉进骨头里的搂。 他会把脸埋进桑硕的头发里，深深地嗅着那股皂角的清香，手臂收紧，将桑硕圆润的身体严严实实地箍在怀里。 桑硕的身体很软，很暖，像一个大号的暖炉，抱在怀里的时候，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温暖，让叶天元觉得自己好像终于从漫长的冬天里走了出来。 桑硕不知道，世子有时候半夜醒来，会偷偷看他，一看就是大半个时辰。 从眉毛看到眼睛，从眼睛看到鼻子，从鼻子看到嘴唇，从嘴唇看到下巴。 每个细节都不放过。 桑硕睡着的时候，嘴巴会微微嘟起来，像一朵含苞待放的花。 睫毛微微颤着，在眼下投下一片扇形的阴影。 脸颊圆润饱满，像刚出锅的白面馒头，看着就让人想捏一把。 叶天元每次都会忍不住伸手去捏。 捏完之后，他会俯下身，在桑硕的额头、鼻尖、脸颊、嘴角，轻轻地、一个接一个地落下亲吻。 很轻很轻，轻得像蝴蝶落在花瓣上。 可以说，除了最后一步，他什么都做了。 但他没有做到最后一步。 不是不想，而是——他要等。 等桑硕亲口说愿意。 等桑硕清醒的时候，看着他的眼睛，认认真真地说“我愿意”。 在那之前，他会忍。 忍到那一天。 桑硕对这些一无所知。 他每天晚上都睡得很香，因为他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每天睁开眼睛就能看到世子，每天都能给世子做点心，每天晚上都被世子搂在怀里睡觉，暖烘烘的，舒服得像冬天抱着一个手炉。 他有时候会做梦。 梦里总是桃花林。 漫山遍野的桃花，粉的白的交织在一起，像一片灿烂的云霞落在地上。 他站在桃花林里，手里拿着一串糖葫芦，笑得眼睛弯弯的。 对面站着世子，月白色的衣袍，上头绣着青竹，墨色的长发松松挽着，浅淡的眼睛注视着他。 世子看着他笑，然后朝他走过来，一步，两步，三步。 走到他面前，伸出手，轻轻捏了捏他的脸颊。 “傻子。”世子说。 声音很轻很轻，轻得像一片桃花瓣落在水面上。 但桑硕听见了。 他握着世子的手在桃林里奔跑，花瓣纷纷扬扬地落下来，落在他的头发上、肩膀上、手上，落在世子月白色的衣袍上。 跑不动后，躺在松软的草地上，然后在花瓣雨中相视而笑。 桑硕每次从这个梦中醒来，都会发现自己的嘴角是翘着的。 他会侧过脸，看着身边还在熟睡的世子，看着那张苍白的、好看的、只有在睡着的时候才会卸下所有防备的脸，心里涌起一股巨大的、温暖的、让他想哭的幸福感。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把世子额前的碎发拨开，指尖在那光洁的额头上轻轻点了一下。 “世子，”他小声说，“小的喜欢您。” 声音很轻很轻，轻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但每一次说完，他都会看到世子的嘴角微微弯一下。 不知道是巧合，还是世子根本没睡着。 桑硕不敢深想，赶紧闭上眼睛，假装自己又睡着了。 他不知道的是，每次他说完这句话，世子的眼睛都会睁开一条缝，那双浅淡的瞳仁里映着他红透了的脸，嘴角弯着一个温柔的、满足的、带着无限眷恋的弧度。 然后世子会把他搂得更紧一些，把脸埋进他的头发里，深深地吸一口气，在心里默默地说一句。 “我也喜欢你。” “比你喜欢我，还要多得多。”
第17章 = 一年半后。 桑硕永远记得那一天。 那天早上下了很大的雨，雷声轰轰的，但桑硕没有像以前那样害怕——不是因为他不怕打雷，而是因为世子已经不怕了。 世子现在打雷的时候不会再发抖了，虽然还是会把他搂得紧一些，但那双浅淡的眼睛里不会再出现那种空洞的、可怕的、像在看什么只有他自己能看到的东西的恐惧。 桑硕觉得，世子大概是真的好了。 但他不知道的是，世子好了，只是因为有他在。 只要有他在，世子就什么都不怕。 那天下午，雨停了，天边出现了一道彩虹，横跨在整个京城上空，美得不像真的。 桑硕站在廊下看彩虹，看得入了迷，连元宝什么时候跳上了他的肩膀都不知道。 “元宝，你看，彩虹，”桑硕指着天边，笑得眼睛弯弯的，“好看吧？” 元宝“喵”了一声，蹭了蹭他的脸。 “不过比世子差远了，没世子好看。”桑硕自言自语地说，说完自己愣了一下，然后脸红了，左右看了看，确认没人听见，才松了一口气。 他转过身，准备回书房，刚迈出一步，就撞上了一个人。 准确地说，是撞上了一个人的胸膛。 那人比他高了大半个头，胸膛薄而坚实，带着一股熟悉的冷香。 桑硕抬起头，对上了叶天元那双浅淡的眼睛。 世子的表情和平时没什么不同，清冷、淡漠，看不出什么情绪，但桑硕注意到，世子的嘴角微微弯着，弯的弧度不大，但那个弧度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是愉悦又像是满足的东西。 “比世子差远了？”叶天元重复了桑硕刚才自言自语的那句话，语气淡淡的，但尾音微微上扬。 桑硕的脸“轰”地一下红了，红得像煮熟的虾。 “小的、小的没说——小的什么都没说——” “我听见了，”叶天元弯下腰，凑近桑硕的脸，近到两个人的鼻尖几乎碰在一起，“你说彩虹比我差远了。” 桑硕的脑子一片空白，嘴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叶天元看着他那副怂样，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些。 他直起身，伸手揉了揉桑硕的脑袋，手指插进柔软的发丝里，轻轻摩挲着。 “彩虹确实比我差远了，”叶天元说，声音很轻很轻，轻到像是只说给桑硕一个人听的，“因为彩虹谁都能看到，但你只能看到我。” 桑硕脸红了，他不知道世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他感觉自己的心跳快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那天晚上，桑硕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世子已经睡着了，一只手搭在他腰上，脸埋在他的肩窝里，呼吸平稳而绵长。 桑硕侧过脸，借着月光看着世子近在咫尺的脸，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轻轻地，在世子的脸颊上落下一个吻。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亲世子。 亲完之后，他的脸红得能滴血，心跳快得像擂鼓，整个人缩进被子里，闭上眼开始给自己催眠赶紧睡。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缩进被子的瞬间，叶天元的嘴角弯了一下。 弯的弧度很大，大到如果桑硕看到，大概会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 “傻子。”叶天元在心里默默地说。 然后他把桑硕连人带被子一起搂进了怀里，脸埋进那个圆滚滚的、暖烘烘的“粽子”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这个傻子，终于学会主动了。 看来“本金”可以开始收了。
第18章（完） ======= 盛王走得很突然。 那天早上，桑硕记得很清楚，天气很好，万里无云，阳光明媚得不像深秋。 他照例在厨房做点心，今天做的是栗子糕。 秋天了，该吃栗子了，昨天他拜托哥哥买了老陈头家的栗子，他们家的栗子最绵密最甜。 他一边揉面一边哼着小曲，心情好得不得了。 然后他听到了哭声。 不是一个人的哭声，而是很多人的哭声，从王府的前院传来，隐隐约约的，像风吹过树林的声音，但比风声更凄厉、更绝望。 桑硕的手顿了一下，桂花酱从勺子里滑落，在案板上留下一道暗黄色的痕迹。 他擦了擦手，走出厨房，看到院子里的小厮和丫鬟都在哭，有的蹲在地上，有的靠在墙上，有的互相搀扶着，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怎么了？”桑硕抓住一个小厮的胳膊，声音有些发紧，“发生什么事了？” 小厮抬起头，满脸泪水，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说出了一句完整的话。 “王爷……王爷没了。” 桑硕的脑子“嗡”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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