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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笑容太美了,美到桑硕忘记了哭,只记得那双浅淡的眼睛里,映着他的倒影,亮得像两颗价值连城的宝石。 “傻子。”叶天元说。 然后他弯下腰,又吻住了桑硕的嘴唇。 这一次,桑硕没有手脚发软,没有往下滑,而是伸出手,环住了世子的脖子,踮起脚尖,笨拙地、生涩地、但无比认真地回应着这个吻。 窗外的月亮很圆很亮,清冷的光洒在院子里,照在睡莲缸的水面上,泛着细碎的银光。 竹叶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像在低声细语。 元宝从椅子上跳下来,踩着优雅的步子走到窗边,蹲下来,仰着脑袋看着天上的月亮,“喵”了一声。 那声音很轻很轻,轻得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 但在这个安静的、温暖的、充满爱意的夜晚,那声“喵”听起来像是一句祝福。 元宝在说—— 恭喜。 (完) ---- 纯清水的一本,不算很长,是手头唯一现开坑然后连载写完的一本。 本来有点卡剧情,越到后边越得心应手,这种治愈向的小甜饼希望大家喜欢(鞠躬)
第19章 番外:世子的从前 = 一 叶天元七岁那年的冬天,京城下了很大很大的雪。 那是大梁开平十二年,腊月二十三,小年。 盛王府张灯结彩,廊下挂满了红灯笼,厨房里飘出糖瓜和祭灶饼的甜香。 下人们穿梭往来,忙着贴窗花、扫尘、准备祭灶的供品。 七岁的叶天元穿着一件大红底绣金蟒的新袍子,头发用金冠束着,整个人像年画上走下来的玉童子,白净、精致、好看得不真实。 他正蹲在院子里的雪地上堆雪人。 说是雪人,其实更像一个圆滚滚的雪球,胖乎乎的,和他自己一样。 他给雪人安了两颗黑石子当眼睛,又折了一根枯树枝插在雪人脑袋上,退后两步看了看,觉得不太满意,又蹲回去,用手把雪人的肚子拍得更圆了一些。 “阿元,该去祭灶了。”王妃站在廊下,穿着一件银红色的褙子,手里捧着一个手炉,笑着看他。 “母妃您看!”叶天元站起来,指着那个圆滚滚的雪人,眼睛亮晶晶的,“像不像元宝?” 元宝是他养的那只橘猫,才三个月大,胖得像一团毛球。 王妃看了一眼那个雪人,忍不住笑了:“像,很像,现在可以去祭灶了吗?” 叶天元用力地点了点头,跑过去拉住母妃的手,另一只手从袖子里掏出一把松子糖,塞了一颗进嘴里,含混不清地说:“母妃,我今天能多吃一块祭灶饼吗?” “你今天已经吃了三块了。” “那就四块。” 王妃被他逗笑了,弯腰捏了捏他圆润的脸颊。 那时候的叶天元,脸颊还是有肉的,不像后来那样削瘦锋利,他的眼睛也不是后来那种浅淡的、结了冰一样的颜色,而是清亮的、温暖的、像春天的湖水一样的颜色。 “阿元,你七岁了,该懂事了。”王妃笑着说。 “我懂事的,”叶天元很认真地说,“我今天还背了《论语》呢,父王说我背得好,赏了我一方歙砚。” “你父王赏你歙砚,你就拿来压年画?” 叶天元心虚地缩了缩脖子,嘿嘿笑了两声。 叶天元小时候很爱笑,笑得会很灿烂,整个人像一颗刚从蜜罐里捞出来的蜜枣。 所有人都喜欢他。 盛王府的小世子,聪明、活泼、嘴甜、长得好看,是整个京城的贵妇人们见了都想抱一抱、捏一捏的别人家的孩子。 他会甜甜地喊“姨母好”“伯伯好”,会在宴席上背《诗经》给大家听,会在长辈们谈正事的时候安安静静地坐在一旁看书,不吵不闹,乖巧得不像一个七岁的孩子。 “阿元是我们盛王府的福星。”盛王经常这样说,把儿子举过头顶,让他在空中转圈。 叶天元会笑得很开心,笑声像一串铃铛,在王府的院子里回荡。 那一年的小年夜,祭灶仪式结束后,叶天元吃了四块祭灶饼——王妃到底没拗过他。 他吃得肚儿圆,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趴在母妃腿上,听母妃和父王商量过年的事。 “初二回娘家,阿元跟我去。”王妃说。 “初三大朝会,阿元得跟我进宫。”盛王说。 “初五——” “父王,母妃,”叶天元从母妃腿上抬起头,认真地说,“我初八能不能去庙会?表哥说他初八去,我也想去。” 盛王和王妃对视了一眼,都笑了。 “行,初八让沈家的表兄带你去。”盛王揉了揉儿子的脑袋。 叶天元高兴得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 他不知道的是,他等不到初八了。 二 腊月二十五,天还没亮。 叶天元被一阵嘈杂声吵醒,迷迷糊糊地从被窝里探出头,看见窗外有火光在闪,听见有人在喊叫,脚步声、哭声、金属碰撞的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锅煮沸了的粥。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他只知道,父王和母妃都不在身边,平时守在门口的小厮不见了,连廊下的灯笼都灭了,整个寝殿黑漆漆的,只有窗外的火光一闪一闪地映在窗棂上,像鬼魅的眼睛。 “来人啊。”他喊了一声。 没有人应。 “来人啊!”他又喊了一声,声音大了一些,带着七岁孩子特有的、还不太会掩饰的害怕。 依旧没有人应。 叶天元从床上爬下来,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面上,冷得打了个哆嗦,他摸黑走到门口,推开门,探出脑袋往外看了一眼。 然后他愣住了。 院子里没有人。廊下没有人。 整个世子院空荡荡的,像是被人从这个世界里连根拔起,只剩下他一个。 但远处的前院方向,火光冲天,人声鼎沸,隐约能听到有人在喊“走水了”“快救火”之类的话。 叶天元站在门口,小脸被远处的火光映得忽明忽暗。 他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他才七岁,他的世界一直是安全的、温暖的、被保护的。父王和母妃把他护得很好,好到他从来不知道这个世界还有可怕的一面。 所以他做了一个七岁孩子会做的、最天真的决定——他穿上鞋,披了一件外袍,朝着火光的方向走了过去。 他想去找父王和母妃。 他沿着王府的长廊走了很久。走廊上空无一人,只有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廊道里回荡,哒哒哒,哒哒哒,像一个孤独的节拍器。 他穿过一个月亮门,又穿过一个月亮门,走到王府的后门附近时,忽然听见身后有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的脚步声,而是很多人的,急促的、沉重的、带着一种让人不舒服的压迫感。 他还没来得及回头,一只手就捂住了他的嘴。 那只手很大,很粗糙,带着一股浓烈的酒气和血腥味,死死地捂住了他的口鼻,让他发不出任何声音。 另一只手箍住了他的腰,将他整个人从地上提了起来,像提一只小鸡。 叶天元的脑子“嗡”了一下,一片空白。 他拼命挣扎,双脚在空中乱踢,手指去掰那只捂着他嘴的手,但那只手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 他想喊,但嘴巴被捂得严严实实,只能发出含混的、像小动物一样的呜咽。 “别动。”一个低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着浓重的口音和阴冷的笑意,“动就杀了你。” 叶天元不动了。 不是因为他听话,而是因为他感觉到了一把冰冷的、尖锐的东西,抵在了他的腰上。 那是刀。 七岁的叶天元知道刀是什么,父王书房里挂着一把宝剑,说是先祖传下来的,削铁如泥。 父王从来不让他碰,说刀剑不是小孩子该玩的东西。 但现在,一把刀正抵着他的腰,隔着薄薄的衣料,他能感觉到刀刃的冰凉和锋利。 他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但他没有哭出声。 他不知道自己是害怕还是勇敢,或者两者都有。 他只是本能地觉得,不能哭,哭了会让这些人更兴奋,更不会放过他。 “这小子倒是不哭。”另一个声音说,带着一丝意外。 “废话少说,快走,王府走水了,前面乱成一锅粥,正好趁乱出去。” “从后门走,马车在后巷等着。” “动作快点,别让人看见。” 叶天元被那个人夹在腋下,像夹一个包袱一样,快速地穿过王府的后门,走过一条窄窄的巷子,被塞进了一辆黑色的马车里。 马车里很暗,只有从车帘缝隙里透进来的一线光。 叶天元蜷缩在角落里,抱着膝盖,浑身发抖。 他的新袍子在挣扎中扯破了,金冠歪了,头发散了下来,脸上糊满了泪痕和鼻涕,整个人狼狈极了。 但他还是没有哭出声。 他只是死死地咬着嘴唇,把哭声咽回去,咽得喉咙发疼。 马车动了起来。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面,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传得很远很远。车帘被风掀起一角,叶天元看到了王府后门的影子。 朱红色的大门,门前两盏灯笼,灯笼上写着“盛王府”三个字。 那三个字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夜色中。 而等他再回来的时候,一切都不一样了。 三 马车走了很久。 叶天元不知道走了多久,可能是一个时辰,也可能是三个时辰。 他蜷缩在角落里,又冷又饿又怕,但始终没有哭出声。 他只是在黑暗中睁着眼睛,看着车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从暗变亮,从亮变暗,再变亮。 天亮了,又黑了,又亮了。 他不知道自己被带到了哪里,只知道马车走了很久很久,久到他觉得这个世界可能没有尽头。 马车终于停下来的时候,他被从车里拖了出来。 刺眼的阳光让他眯起了眼睛,他用手背挡了一下光,等眼睛适应了光线,才看清了周围的环境。 是一片林子。 光秃秃的、没有叶子的、在冬日的寒风中瑟瑟发抖的林子。 枯黄的杂草从雪地里探出头,像一根根干枯的手指,远处有一座土屋,低矮、破旧、屋顶的茅草被风吹得七零八落,看起来像是随时会塌掉。 “进去。”那个一路上捂着他嘴的大汉推了他一把,力气很大,叶天元踉跄了几步,摔倒在雪地里,膝盖磕在一块石头上,疼得他龇了龇牙。 他爬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雪,一瘸一拐地走进了那座土屋。 土屋里很暗,有一股霉味和血腥味混在一起的味道,让人想吐。地上铺着一些稻草,稻草上坐着几个人——不,不是人,是和他一样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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