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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雁风抬眼瞥了下袋子,哼了一声:“还知道回来?我还以为你迷路丢了。” 陈渝洲往小凳子上一坐,“哪能啊?问路了。” 谢雁风没再多问,伸手抓过几块炭往炉子里摆,动作熟练又麻利。 陈渝洲也凑过来帮忙,两人一句话不多说,默契十足地引火、扇风、架烤网。 火苗一点点窜起来,暖光映亮了小院的夜色。 不一会儿,烤肉的香气就混着海风,飘满了整个坡顶。 肉片一放,“滋啦”一声,香气立刻炸满小院,油花在火上轻轻跳着,香味飘得到处都是。 念清蹲在旁边小凳子上,小鼻子一抽一抽,眼睛直勾勾盯着烤得金黄的牛肉,口水都快忍不住了。 “肉肉……” 小花也喵喵两声,表示想食用。 谢雁风夹起一块刚烤好的,刚想递过去,就被陈渝洲抬手拦住。 “不行,小孩吃太油会闹肚子,我刚才给她煮了宝宝面。” 陈渝洲把一碗清淡软乎的小汤面端过来,面条细细的,汤清味淡,上面只卧了一小块剪得碎碎的瘦肉。 念清一看不是香喷喷的烤肉,小嘴立刻瘪了下去,眼睛都有点红了。 “肉肉…!” 而一边的小花看准时机,就叼走了谢雁风夹起的那块肉。 “嘿!死猫!”谢雁风吼着。 小念清伸着小手指向烤架,小短腿还在凳子上轻轻蹬,委屈得不行。 谢雁风看得心软,偷偷夹了一丁点儿最嫩的瘦肉,用纸巾吸了三遍油,才悄悄塞到念清嘴里。 “吃吃吃!” 小孩眼睛“唰”一下就亮了,嚼得特别认真,满足得小脸蛋都鼓起来。 陈渝洲一转头刚好看见,伸手轻轻敲了下谢雁风的胳膊:“你就惯着他吧,等会儿肚子疼你哄。” “就一小口!没事儿。”谢雁风嘴硬,手上却老实地把烤架挪远了点,不再逗小孩。 念清捧着那碗宝宝面,虽然还是更想吃烤肉,可嘴里还留着刚才那一点点肉香,也不闹了,乖乖小口小口吃着面。 小院里火光明明灭灭,海风轻轻吹着,一边是滋滋冒香的烤肉,一边是安安静静吃面的小孩,和偷到腥的小猫。 热闹又暖和。 收拾完碗筷,三人一猫进了屋。 一推门,陈渝洲脚步猛地顿住,脸上露出明显的吃惊。 屋里灯光柔和,可最扎眼的,是整面整面墙——满满当当全是五彩斑斓的画。 有大海、有晚霞、有小镇的街景,还有几笔简单却温暖的小花草、小月亮,颜色鲜亮又温柔,把原本素净的屋子填得满满当当,像藏了一整个春夏秋冬。 陈渝洲忍不住抬头一圈看过去,语气里全是意外:“合着你家客厅里的那些全是你画的?” 谢雁风挑眉,“不然你觉得是哪来的?!” “我以为你有那点艺术的癖好,买来挂着玩的…”陈渝洲指尖轻轻拂过墙面,细细观摩着画上的笔触,“合着你他娘是个艺术生…?” 陈渝洲想了那么一想,又否定了自己的判断,“不对呀,你大学档案上面没有写艺术特长生啊…?” 谢雁风靠在墙边,目光轻轻扫过自己画的那些画,语气淡了些,却很平静:“我只是没往那条路上走。” 陈渝洲盯着墙上的画看了好久,笔触干净、色彩舒服,每一幅都透着安静又温柔的劲儿,一点都不像业余随便画画。 他越看越惊讶,回头看向谢雁风,语气里全是不解:“你画得这么好,怎么就去当混子了?” 谢雁风轻笑一声,“我画的时候也是个混子,现在只是不画了而已。”
第69章 小院 墙上映着昏黄的光,把谢雁风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淡。他指尖轻轻擦过画框边缘,像是在碰一段早就落灰的过去。 “画画要平心静气,我那时候心太乱,拿不起画笔。” 他说得轻描淡写,可眼底掠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涩。 陈渝洲突然想到大黑之前跟他提过的一句话。 他几乎是脱口而出:“我听大黑说,年轻一些时,他跟着你的时候,你老往医院跑。” 谢雁风擦过画框的指尖骤然一顿。 空气静了半秒,昏黄的光落在他垂着的眼睫上,投下一小片晦涩的阴影。 他没立刻抬头,也没反驳,只是维持着那个轻靠墙壁的姿势,像一尊被时光冻住的雕塑。 “去看谁?”陈渝洲问。 这三个字轻得很,却像一块石子砸进结了冰的湖面,硬生生敲开一道细缝。 谢雁风终于缓缓抬起头,昏黄的光漫进他眼底,却照不亮那片沉在深处的暗。他沉默了很久,久到陈渝洲都以为他不会回答,才听见他极低极低地开口,声音哑得像是被岁月磨过: “一个朋友。” 他指尖从画框上挪开,垂在身侧,轻轻蜷了蜷,指节泛出一点冷白。 “他受伤,是我害的。” 话音落得很轻,却沉得像坠进了水底,连空气都跟着发闷。 他别开眼,望向墙上那些安静的画,语气里裹着一层化不开的涩,是藏了十几年、从未对人说过的愧疚:“那时候不懂事,闯了祸,把人拖进了浑水里……他在医院躺了很久。” 谢雁风说完那两句,喉结轻轻滚了一下,像是把剩下的所有话都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抬手抹了把脸,再抬眼时,眼底那片沉郁已经被一层薄薄的冷淡盖了过去,仿佛刚才那点脆弱从未出现过。 谢雁风直起身,轻轻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语气淡得像在赶开一片扰人的雾:“行了。” 陈渝洲还没来得及再开口,就被他截住话头。 “我们过来是放松的,别聊这些糟心的。” 谢雁风侧过脸,避开了他探究的目光,声音里带着一点不容深究的强硬,“过去的事,提多了没意思。” 谢雁风抬手,轻轻扯了扯领口,把那股闷在胸口的沉气一并甩开。 他刻意往旁边挪了半步,避开陈渝洲太过灼人的目光,把那段未说尽的愧疚重新锁回时光里。 “你总得说完的。”陈渝洲突然开口,“你知道我是个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性子。” 谢雁风笑了笑,“好啊,有机会告诉你。” 灯光依旧昏黄,刚才那点沉重慢慢散了,只剩下他们二人间安静又踏实的松弛,再无别的多余情绪。 …… 夜色漫过山坡底下小院的矮墙,廊下的暖灯亮得温柔。 戴祎安坐在院子里前,面前摆着画布,正画着一束院里刚剪的花,笔尖轻轻落在纸上,线条干净柔和。 没一会儿,任游擦着半干的头发从屋里走出来,晚风一吹,带着点刚洗完澡的清爽。 他往戴祎安身边一站,目光落在画纸上, “画得真好看。”他轻声夸了一句,蹲在旁边看着。 戴祎安笑笑应了声谢。 “你在这儿住多久了?”任游望着院里错落的花草,随口问道。 戴祎安笔尖顿了顿,抬眼扫过一圈院墙、屋角、栽满绿植的角落,目光温柔又平静。 “从我二十二岁那年搬过来,一直住到现在,到如今有十年了吧。” 他把画布微微挪开一点,声音轻淡,像在说别人的故事。 “一开始只是过来静养,没打算久留。可住下来才发现,这里安静,空气也好,慢慢就不想走了。” 说到这儿,他嘴角浅浅一弯,眼底漾开点温和的光。 “后来干脆就在这儿开了家花店,每天浇浇花、画画图,没什么烦心事,日子过得也算轻松。” 任游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那你父母呢?没跟你一起住啊?” “他们恩爱着呢,我才不想看他们秀恩爱!”他把画笔轻轻搁在桌边,望向小院深处的夜色,语气平淡又安稳:“他们也都在城里住着,离得不远。他们要是想我了会过来看我的,每逢过年过节,我也会回去看看。” “这样啊…”任游听着戴祎安说起父母,语气轻松又温暖,他指尖不自觉地蜷了蜷。 方才还带着几分随意的眼神,慢慢暗了下去,落寞地低下了头,视线落在自己交握的手上,半天没出声。 他记不清父母的模样,记不清他们的声音,那些对别人而言再平常不过的小事,对他来说,都是一片模糊的空白。 戴祎安一眼就瞥见他这副模样,脸上的轻松淡了些,动作也慢了下来。 声音放轻,带着温和的关心:“怎么了?…是想起什么了吗?” 任游苦笑的摇了摇头,“是什么都想不起来。” 他依旧低着头,灯光落在他微垂的眼睫上,遮去了眼底所有情绪,只留下一层说不出的落寞。 “会有人因为我的离开来找我吗?”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更像是喃喃自语,飘在晚风里,不知是问戴祎安,还是问他自己那片空白的过去。 戴祎安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安静地看着眼前这个突然露出脆弱的人,语气放得极轻: “你怎么会这么想?” “我连自己从哪来都不知道,会有谁会来找我…”任游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抠着裤缝,那是藏了很久的不安。 “会不会就算我不见了……大概也不会有人发现。” 戴祎安没有多言,只是安静地陪着他沉默。 小院里只有风吹过花叶的轻响,连灯光都放软了调子。 “想你的人自然会找到你,或许只是一个偶然,你们一个转身就碰见了,你可能认不出来他,但是他大概很快就会认出你…只是还没到时间,还没等到一个凑巧。” 任游指尖微微一颤,依旧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他没说话,可那股紧绷了许久的落寞,像是被这几句话轻轻揉开了一点。 “再说了,你想找身世,我可以陪你去找;但如果你不想,你就陪我继续在这个小院里画画。” 他顿了顿,望着任游垂着的侧脸,语气很轻,却重的像一句承诺:“就算哪天你突然不见了,还有我会意识到,我会去找你,叫你回家吃饭。” 风又轻轻拂过院子,花香淡淡,灯光稳稳。没有多余的情绪,那只是最踏实、最安心的一句托付。 这短短一句话,让漂泊的人找到了浮木,让离家的人找到了归属感。 任游过了好一会儿,才极慢地、极轻地抬了抬眼,灯光落在他泛红的眼尾,他没哭,只是声音哑得厉害:“谢谢你…” 戴祎安摸了摸他的头,温声说:“收留流浪的小绵羊算是积德。”
第70章 风铃和花 隔天一早,天刚亮透,风里都带着清爽的气息。 陈渝舟抱着念清,谢雁风怀里揣着小花的猫,一前一后慢悠悠走在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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