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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地方不闹,有树有风,待一会儿,心里那些堵得慌的东西,就都能松快些。” 陈渝洲看着他此刻的模样,第一次见这位向来寡言冷漠的兄弟,提起一个地方时,眼神会软成这样。 “…我怎么没听你说过?” 没等他再多问,谢雁风已经收回目光,重新恢复了平日里的干脆, “就这么说定了,今天晚上整理好行李,明天我来接你,把你家猫带上,我带你们去那边住一个星期。” “保证比你这闷死人的办公室舒服一百倍。”
第67章 西海绾院 次日一早。 车子驶离市区的高楼,往谢雁风说的“那个地方”开去,风里渐渐裹进了海盐与草木的淡香。 谢雁风开着车,话不多,却比平日里多了几分松弛。车窗半降,风灌进来,拂动他额前碎发,一路都没再提工作。 陈渝洲则在后排,身旁念清就坐在儿童座椅上面。而他的怀里抱着缩成一团的小花,猫窝被他细心搁在腿边。 可这份安静没维持多久,陈渝洲指尖骤然收紧,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倒退的路牌上,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 陈渝洲的目光扫过窗外越来越熟悉的海岸线,脸色一点点沉下去,指尖不自觉收紧。 “……怎么是这里。” 他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明显的抵触。 谢雁风目视前方,车速平稳,语气却沉得不容回避,“这是凑巧你信不信。” 车厢里一时安静下来。 陈渝洲盯着窗外不断后退的海岸线,胸口那股闷堵又往上涌,却没再立刻反驳。 他太了解谢雁风了。 这人撒谎从不会这么平淡,只会更硬、更冷、更理直气壮。 可这一句,平淡得不像话,反倒像是真的。 怀里的猫轻轻动了一下,暖乎乎的重量贴着他的胸口。旁边儿童座椅上,念清安安静静坐着,一双眼睛看看他,又看看驾驶座上的人。 陈渝洲喉结动了动,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凑巧到,偏偏是这里?” 谢雁风握着方向盘,指尖微松,语气缓了些许:“是真的。从很久以前,我就经常来这儿了。” 陈渝洲怔怔望着窗外,一时竟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在他认知里,谢雁风从来都活在明暗交界的地方。 暗地里处理那些见不得光的事,把白道与黑道的势力一点点捏合、稳住,他们这间公司才能一路走到现在,顺得不像话,也险得不像话。 他一直以为,谢雁风的世界里,只有权衡、博弈、不留痕迹的手段,和永远紧绷的神经。 但他从不知道,这个人心里也会有这样一个地方。 一个藏在西海湾边、远离所有纷争与算计的地方。 而这些,陈渝洲一概不知。 “这么看来…这十多年对你了解的还是太少了。”陈渝洲轻声说 谢雁风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没有立刻回头,只是目光落在前方延伸的路上,声音比风还要轻一点。 “我也没打算让谁知道。”他顿了顿,语气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却又藏着几分难得的坦诚,“你是第一个跟我来这儿的人。” 陈渝洲垂眸看着掌心那团柔软,再抬眼望向远处越来越近的白墙黛瓦,心里那股尖锐的抵触,不知何时,悄悄松了一截。 车子缓缓驶入西海湾畔的文创小镇,青石板路在车轮下延展开,白墙黛瓦顺着海岸线错落铺排,檐角挂着素色灯笼,风一吹便轻轻晃荡。 没有市区的喧嚣,没有商场楼宇的冰冷,只有风吹过古树枝叶的沙沙声,和远处海浪轻拍岸滩的低响,文创小店的木窗半开,飘出淡淡的茶香与手作草木香… 车子没有停在小镇的主街上,而是顺着蜿蜒的石板小路继续向上,绕进一片草木更盛的坡地。 地势渐高,回头望去,整个白墙黛瓦的小镇尽收眼底,下方街巷里能看见零星散步的游客,步履悠闲,手里拿着文创小物,说说笑笑却不喧闹,像一幅安静的画。 谢雁风把车停在一扇不起眼的铁艺小门旁,这里远离街巷人流,独独占着一整方高处的小院,隐秘又安稳。 “到了。” 陈渝洲抱着猫,谢雁风弯腰小心牵着念清走下来。 一踏入院子,视野瞬间开阔——高处的风更清更软,满院都是老树舒展的枝叶,阳光透过叶隙洒下斑驳的光点,没有半分市井喧闹,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极轻的游客谈笑声,像一层温柔的背景音。 这不是临时借来的住处,也不是民宿。 是完完全全属于谢雁风的地方,是他早在23岁就悄悄买下的私院。 是他在无数权衡博弈、黑暗周旋之外,独自藏起来的退路。 到如今已快十年了。 陈渝洲站在院子中央,风掀起他额前的碎发,怀里的猫舒服地伸了个懒腰,身旁的念清仰着小脸。 这里能望到远处一片辽阔的南海湾,海风吹来,连呼吸都变得轻快。 心底那点残存的抵触与不安,也一点点被风吹得烟消云散。 真的就像谢雁风说的那样——不闹,有树,有风。 谢雁风靠在门框上看着他,声音轻得融进风里:“我每次心烦的时候就过来待着。这里看得远,也静。什么事都不用想,什么人都不用应付。” “我还真不知道你内心有这么柔软的一寸地方。”陈渝洲笑着调侃道,“藏得够深啊?” 谢雁风迎着风,眼底难得漾开一点浅淡的温度,没有平时那股冷硬劲儿:“从前是觉得你不需要,那这里就是独属于我的地方。” 他顿了顿,目光轻轻扫过陈渝洲,又落在一旁好奇张望的念清身上,声音放得很轻,却格外笃定。 “现在你有需要,我就分一块地给你。” 陈渝洲心头一暖,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终于流露出了往年吊儿郎当的模样,“要不要我亲你一口当做谢礼?” 谢雁风一听就知道他又在跑火车,瞥了他一眼,故意配合着撅起嘴,一脸“来啊谁怕谁”的欠揍样。 陈渝洲立马笑出声,飞快把怀里的小花往上一举,用猫脑袋直接挡在中间。 谢雁风嗤笑一声,伸手接过小花。 一旁的念清看着两只打闹的大人,也跟着咯咯地笑了起来。 风一吹,满院都松快了。 …… 坡下小镇的主街上,戴祎安的花店正开着门。 玻璃门半掩,风一吹,挂在门楣的风铃轻轻晃。 店里光线柔和,木架上摆满了鲜花和盆栽,玫瑰、洋桔梗、小雏菊层层叠叠,空气里飘着淡淡的花香与青草气。 戴祎安正细心招呼着一位客人,指尖利落地修剪花枝,调整角度,透明的包装纸在手里折出利落的弧度,再系上浅麻色的丝带,一束花便温温柔柔地成型。 另一边,小卷毛正蹲在花架旁,拿着小喷壶细细给绿植洒水,叶片上凝着细碎的水珠,透亮又新鲜。 偶尔有游客推门进来,声音都不自觉放轻,只安安静静挑选、询价。 整条主街人来人往,这家花店却像被单独隔出一小块温柔,不吵不闹,安安稳稳地开在烟火人间里。 而这条安静地卧在西海湾边的老街,有个温柔的名字——西海绾院。
第68章 画画的混子 夜色一沉,南海绾院的风就软了下来。 坡下小镇的灯光一点点亮起,像撒在海边的碎星,游客渐渐散去,只剩下远处偶尔传来的海浪声。 院子里支起了小烤炉,铁网架擦得干干净净,腌好的肉摆在白盘子里,油花看着就香。念清蹲在旁边,眼睛亮晶晶地盯着肉,小花也凑过来,尾巴轻轻扫着地面,时不时再轻叼两口肉吃。 谢雁风正调蘸料,回头看了一眼烤炉,忽然顿了顿。 “糟了。” “炭没了。” 陈渝洲刚把围裙系上,手还停在腰间,闻言笑了一声:“你烤肉能把碳忘咯?!” 谢雁风抬眼瞥他,语气淡淡:“你去买!” 陈渝洲无奈地扯了扯围裙,又揉了把念清的脑袋:“知道了,我去买。你把肉看好了,别再让小花偷吃了等会拉肚子。” “我这么高级的牛肉,猫吃了能拉肚子!?什么肚子这么金贵!”谢雁风不满喊道。 陈渝洲脚步一顿,笑得不行:“我的猫!你有意见?” 说完挥挥手,推门走进晚风里,顺着坡路往下,朝灯火渐亮的主街走去。 院子里立刻剩下谢雁风、念清,和一只蠢蠢欲动、盯着牛肉盘的猫。 夜色里的南海绾院依旧热闹,游客三三两两在街上闲逛,街边小店亮着暖灯,人声、笑声混着海风,慢悠悠飘在空气里。 陈渝洲顺着坡路往下走,东张西望找炭火铺,转得有点晕,视线忽然被街角那间花店吸住。 暖黄的灯光从门口淌出来,一个身形清瘦、气质温和的男生正低头整理花束,指尖轻捏着花枝,动作温柔又利落。 是戴祎安。 “祎哥,这些花要搬到后头仓库去吗?” 戴祎安看着面前满头大汗的人,笑了笑,“对,辛苦你了。” 任游撩了撩额前的碎发,“没事!不苦!这些花都可香了!” 任游抱着几箱花去了后院,戴祎安感觉到身后有脚步声,他回头抬眼时刚好对上陈渝洲的目光,随即轻轻弯了下眼,安静又好相处的样子。 “需要帮助吗?” 两人对视了片刻,陈渝洲干咳一声,走上前,语气尽量自然: “不好意思,问一下……你知道这附近,哪里有卖炭火的吗?我在上头的院子里烤肉,忘买了。” 戴祎安愣了一下,很快回过神,温和地指了个方向:“炭火啊,再往前走两个路口,那家杂货铺就有,晚上还开着。” 陈渝洲顺着他指的方向望了一眼,点点头:“好,谢谢啊。” “不客气。”戴祎安轻轻应了声,手里还下意识整理着门边的花束。 陈渝洲没多停留,挥了挥手就快步往杂货铺走,心里只想着赶紧买完炭回去烤肉,别让谢雁风那家伙又在那儿念叨。 戴祎安站在花店门口,看着陈渝洲匆匆远去的背影,指尖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花枝。 他轻轻抬眼,望向陈渝洲走来的那个上坡方向——夜色里,坡顶那座安静的院子隐在树影间,只透出一点模糊的灯光。 原来是那里住的人么… 他收回目光,轻轻笑了一下,掩去眼底的某些情绪。 转身继续收拾门口的花,没再多想。 陈渝洲很快拎着一袋炭从杂货铺出来,顺着坡路一路往上走,晚风一吹,还带着街边小吃的香气。 等他推开院门回来,把炭往烤炉边一放,随手扯掉外套,一脸轻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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