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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他拿起手机,在某个画面停留了很久,有一两分钟,闻海中都准备去点刷新,他忽然动了,点了两下屏幕,将听筒贴到耳朵。 闻海中摸了一下口袋,把耳机拿出来,再看屏幕发现霍星野已经抱臂靠进了沙发,电话通了但他开始表情严肃地说话,闻海中犹豫一下,把耳机放回了口袋。 这通电话持续了三四分钟,结束后霍星野仰头揉了把脸。 闻海中好奇,猜他是工作缠身,还是为情所困,或者也和自己一样,家中有放不下的烦心事。 退出实时画面,闻海中划了划屏幕,他看到最早的一条动态在九点多,卧室的监控昨晚睡前关了,但看霍星野出现在客厅时头发还有点乱,闻海中推测他那会儿刚起。 他只穿了睡裤,接了杯水一饮而尽,转身慢悠悠走向阳台,家里没有烟,外面又冷,他在门边晃了一圈站定,握着空杯子发呆,不知在想什么。 闻海中拖动时间,发现他在那里站了十二分钟。 对面好像并没有什么景色值得看这么久。 手指轻划,跳到更早的一条,闻海中被霍星野抱在怀里,止不住地颤抖。 只一秒,闻海中心率飙升,猛地把屏幕扣在了胸口。 霍星野从一开始就觉得闻海中在每一个房间都安装监控的行为很变态,还给他科普现在网络监控有一定泄露风险,闻海中懒得解释,只说每次都有将卧室的监控关掉,他们也没在卧室之外做过,让霍星野不用害怕。 偶尔霍星野口无遮拦,问闻海中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癖好,让他不用藏着掖着,拿出来大家一起看。 闻海中每次都正经回答没有。 昨晚真是疏忽了。 平复了一下心情重新解锁屏幕,迅速把违法乱纪的东西划走,画面又回到霍星野思考人生的时刻。 “谁啊这是?”熟悉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和兴奋。 闻海中都没听到有人靠近。 郑雪宜在桌边站定,摘了手套伸手抓闻海中的头发,笑容灿烂:“金屋藏娇了?都听不到人叫你了。谁啊那是?” “没谁……” “骗谁呢,那不你家客厅吗?那都露着肩膀头子能是一般朋友吗?大过节的你把人撇家跑回来,合适吗?” 闻海中神色恢复了正常,无语地看着郑雪宜,他站起来,比郑雪宜高出一大截,终于找回一些威信。 “就是个朋友借住。” “哈哈哈。走吧别在这儿唠了,去我办公室。”她说着拎起闻海中的提包转身就走。 “你还有办公室呢?”闻海中抓起电脑和咖啡杯,跟在后面。 点餐台那个女孩跟上来:“雪宜姐你们吃点啥?我点外卖了,给你俩带一份?” 听郑雪宜说不用,她停下脚步,等两秒闻海中跟上,她向闻海中道歉,说刚才不确定闻海中是不是真是郑雪宜外甥,所以没带他去后面宽敞些的地方。 闻海中笑着说没关系。 办公室坐下,郑雪宜去洗手间,闻海中收到霍星野的信息。 ——在哪儿? 这问题此刻出现太奇怪了。 闻海中看到前一晚的记录,想了想回复——我应该在哪儿? 回完他忽然警惕,虽然觉得不可能,他还是点开了监控的实时画面。 果然,霍星野正抬头盯着客厅的监控。 闻海中差点犯心脏病了,不敢动,不敢呼吸。 霍星野忽然露出一个狡猾的笑容,低头打字。 几秒后闻海中收到回复——不在网线里当幽灵就好。
第7章 时间节点 郑雪宜带闻海中在家附近的馅饼店吃了午饭,店铺不大,已经开了二十多年,对面就是闻海中的母校江滨二中,校园看着和还和从前一样,可惜放寒假不能进去转转。 看了一会儿收回视线,发现郑雪宜也看着校园的围墙出神。 闻海中安静地低下头吃东西。 “托原来三厂的同事给他介绍了份工作。”郑雪宜回过神来,“这回没给他钱,你以后别总冲我嚷嚷。” 闻海中听着。 郑雪宜叹了口气:“以前也都是体面人,见他都是老师长老师短的,进去这几年,出来翻天覆地众叛亲离,什么样的能保持心态好?我俩分是分了,但我咋忍心当陌生人不闻不问的。” 闻海中放下筷子,欲言又止,他知道有些事情劝不动。 郑雪宜喜欢的人,从前是二中的老师,文质彬彬大好前途,十年前因为意外伤人入狱四年,出来性情大变,酗酒惹事,与郑雪宜纠缠不休。 闻海中托本地的同行朋友问过当年的案子,苦衷磋磨尽有,郑雪宜放不下的理由也都可以理解,但闻海中毕竟看过太多相似的不幸,拯救一个人哪有那么容易,已然被毁掉的人,化作泥潭只会贪婪地吞噬更多无辜的人。 “但你担心我也都懂,我听你的,一不给他钱,二不和他再单独见面,今天就是和他一起去厂里把他介绍给人家,过年缺人,他去了就能上岗,干一天就多一天的钱。” “他再惹事怎么办?你这介绍人不要担责任?” “我和他又没啥关系,也没隐瞒他的情况,三厂现在有这种制度,专门给他们这种履历不太好的人准备的岗位,至少解决温饱。” 闻海中心里其实还是不满意,但话说到这儿,他这火也没地方撒,冷着脸沉默半天,才开口说:“那你上次说给了他两万块钱,他还了吗?” 郑雪宜皱眉,不高兴:“我没提,没法要,就这样吧,我不都说了以后不会给了。” “我……”闻海中开口,泄气,态度软下来,“我不想说这些显得我冷血,我也不能强迫你跟我搬去邶州,但你自己在这边我肯定会担心,我说的道理你都明白,你不能再和他有什么牵扯……” “哇你不要乱说哦!”郑雪宜挑眉。 “小姨我没和你开玩笑,我见过人一念之间冲动犯错的多了,他是有苦衷他也很可怜,但我不关心他。”闻海中严肃地说,声音也变大些。 郑雪宜一愣。 闻海中察觉自己情绪起伏过大,仰起头深吸了一口气,万分无奈地揉脸想放松下来。 郑雪宜不说话,起身去前台结账。 手机收到了消息——我走了。 闻海中回复——嗯。 一来一回,闻海中清醒了一些。 郑雪宜回来,把闻海中拽起来,帮他穿上外套挂上围巾,挽住他的胳膊一起出门。 小时候闻海中考试成绩不如意喜欢在操场一圈一圈走步,郑雪宜会隔着围墙陪着。 西边走了两百多米,闻海中明白了郑雪宜的意图,他忍不住笑:“小姨,你当我还十几岁呢。” “你要能像那会儿不把心事藏那么深,我倒省心了。” 闻海中不说话,侧头看着空荡荡的操场。 “前一阵儿姐夫给我托梦,问我你最近好不好,我说好呀在邶州是大律师。”郑雪宜把这种话说得像真的,“今天见你这样子,倒像我对他撒谎了。” 托梦,亏她想得出来。 “哦。”闻海中不拆穿她,“那他和我妈好吗?怎么他来问,我妈不来问。” “姐姐不好意思来问,怕我以为她不信任我。” 她说得更真,闻海中反而听不下去了:“你这不是逼我装样子吗,我假装活泼开朗你就满意了?” “看来你是真的不开心了?”郑雪宜反问。 闻海中想了想:“也没有,就是工作比较忙,有些案子的情况也不轻松,会影响人的心情吧。” “你总做那种打打杀杀的案子肯定压抑,要不换换呢?你们不是有很多其他类型的案子?我看人家有些还不用出庭不用吵架,坐办公室就能把钱赚了。” “我不喜欢那种,而且那种也不轻松,也很累。” “好吧我不懂。”郑雪宜伸手帮闻海中把围巾掖了掖,“那……工作以外呢?你和小秦分手这也挺久了,没再遇到合适的?” 闻海中就知道总要聊到这个,他低头看郑雪宜,笑着摇摇头。 郑雪宜有点不解:“你又没有人家那种结婚或者养孩子的压力,只谈恋爱就好了,怎么也这么难呢。” “秦卓就有啊。”闻海中老实回答,“我估计他……可能,也有小孩了吧。” “你找和你情况差不多的呢?不藏着掖着的,一开始就都说明白,然后两个人谈谈恋爱做个伴儿,也能分散点工作的压力不是。” 闻海中脑海中浮现霍星野的微信头像,它总是突然跳出来,让闻海中在堆积如山的工作中得到一丝喘息。 从对这种关系的警惕和半信半疑,到习惯甚至享受,闻海中觉得自己过得也没有那么糟。 只是对郑雪宜坦白自己有一个不需要负责任的性伴侣,竟然比当年承认喜欢男生还难以启齿。 幸好这不是什么必须要交代的事情。 “唉不过感情这种事都很复杂,真想明明白白也不容易,不能强求。”郑雪宜兀自感叹,又忽然严肃,“但是你也不能乱来听到没,得对自己负责任。” 闻海中有些心虚,真的像回到十几岁被骂了。 “不说这个了,你自己考虑自己决定吧。”郑雪宜只是随口警告的样子,“对了,店里去年的利润,等过完年我算好把你那部分打给你。” “干嘛,我都说了你自己留着。” “说好了的。” 开店的钱一大部分是闻海中的,确切地说是父母的遗产,成年后转到闻海中名下,他也没怎么动过,给郑雪宜她不要,闻海中就提出在店里入伙。 每年都有赚,郑雪宜坚持每年打给他。 绕着学校走了大半圈,闻海中叫了车陪郑雪宜回去看店,白天的店员傍晚就会下班,过年期间人手不够,郑雪宜会自己顶上。 闻海中帮不上忙,就在她的办公室处理自己的工作。 这办公室上次回来还没有,看桌上的文件,郑雪宜闲时会接一些翻译的活儿,她不缺钱,大约是为了打发时间。 闻海中忽然也想劝她再去寻找一个合适的人,谈谈恋爱也好,她从来都是个很享受恋爱的人。 可是如今她已经不需要考虑闻海中,所以她可能只是不想吧。 闻海中觉得自己也只是不想而已,不想要那么多没必要的麻烦,这样想来,和霍星野这种关系,持续得过于久了,不上不下,正在从一种可以享受的消遣向节外生枝发展。 节外生枝体现在,他又点开了家里的监控。 霍星野十二点多走的,他除了点过外卖不知道还买了什么东西,从门厅直接拿进了卧室,过了几分钟,他帮闻海中打开了卧室监控的电源。 开机的那几分钟里霍星野已经离开了,留下整理好但空荡荡的房间,和平时闻海中整理的几乎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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