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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知行的室友说:“他周六说出门兼职来着,直到现在都没回寝室。” “那估计是兼职时间冲突了。”老师说,“跟他说以后要以学习为重。” 老师继续讲课了。 池余没过多在意,毕竟除了那次赵知行盯着他看以外,他们没有任何交集。 但旁边的鹿殃隐约觉得事情不太对。 他回想起赵知行那过于消瘦的身材,好像在哪里见过…… - 夜色渐深,柔和的月光透过轻纱,蔓延至床尾一角。 主卧的灯已经关了,池余放下手机,准备睡觉。 黑暗中,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或许有人给他发了消息? 池余没太在意,估计又有人给“心理委员”发什么抽象文案了。 他近来都没怎么看那些消息,因为大多都无关紧要,没什么是真正因为心理原因求助的。 殊不知,在他睡熟后,一个陌生号码连续打来了三个电话。 因为手机开了静音,池余浑然不觉。 直到深夜,池余被噩梦惊醒,下意识举起手机看时间。 手机解锁后,未接来电和微信消息跳了出来。 乍然看见一长串消息,池余以为又是复制的文案,定睛一看才发现不对。 【知行合一:心理委员,你说是所有人都过得那么苦吗,还是只有我?没钱吃饭,没钱交班费。妈妈病重,也交不起医药费。前两天冒险接了一个高价单子,没拿到工资不说,还受了伤,其他兼职也做不成了。我在商业大厦,或许马上就能解脱了吧。】 池余看得心惊肉跳,往上翻,才发现赵知行早在几天前就给他发过消息。 【知行合一:心理委员,我感觉自己心理压力好大,能和你聊聊吗?】 就在上周五,赵知行望着他欲言又止那天。 未接来电估计也是他打的。 池余稍作分析,感觉不像在玩笑,赵知行性格孤僻,也许是没人可倾诉,把他这个心理委员当成了最后的救命稻草。 池余不知道怎么办,跑去次卧叫人:“鹿殃!” 鹿殃支起身子,睡眼惺忪,“怎么了?” “有人要自杀。” 池余翻转手机,把消息给鹿殃看。 两人随意套上衣服,匆忙来到小区门口。 鹿殃随便拦了辆出租车,出租车停下,鹿殃迅速拉开车门,坐了进去,“师傅,商业大厦。” 池余也匆忙上车,焦急地扒着前排座位,“麻烦快点,有急事,可以加钱。” 师傅一听加钱就来了兴致,一脚猛踩油门,“两位帅哥,坐稳了。” 接着,鹿殃在车内神色淡定地报警说明情况。 而池余一直在给那个未接听的号码回电话,无人接听。发去消息,也犹如石沉大海,没有半点回音。 一路上池余心如擂鼓,七上八下,能成功阻止赵知行轻生吗? 或者,他已经轻生了? 池余茫然地望向窗外,只觉得到处都是长长的树影,和昏暗路灯相映衬,像阴森恐怖的爪牙。 鹿殃搂住他轻声安慰:“没事的,别着急。” 随着一颗雨珠啪嗒打在车窗上,天空像开了口子,雨幕倾泻而下。 出租车前挡风玻璃上的雨刮器刮来刮去,发出机械的噪音。 司机咬牙:“这暴雨怎么说下就下啊,路都看不清了。” 外面的行人有的在檐下躲雨,有的四散而逃。 出租车抵达商业大厦,即使暴雨肆虐,仍有一片乌压压的人聚在楼下看热闹。 池余连忙拉开车门径直跑过去,鹿殃在后面付车费。 就在这时,一个单薄的身影从楼顶一跃而下。 人群中发出尖叫。 池余在人群外堪堪停下脚步,一脸怔忪。偌大的雨滴冲刷着他。 瞬间,他头痛欲裂,呼吸变得异常急促,眼睁睁看着一条鲜活的生命逐渐消亡。 那人的眼睛,好似隔着人群在与之对望。 一片血迹随着雨水蔓延开来,赵知行在血水中,如同一朵用尸骨残骸铸就的花。 池余浑身湿透,双眼在雨水的侵袭下,几乎睁不开。 血水蔓延至他脚下,他大脑一片混沌,开始嗡鸣。 那是他的同班同学,向他求助未果的同班同学。 也许赵知行想过活下去,鼓起勇气给自己这个心理委员发消息打电话,可是没得到任何回应,于是干脆放弃了最后的生的希望。 所以,自己也有责任。 自己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自责与懊恼裹挟着池余。 鹿殃走了过来,靠近轻唤他:“呦呦。” 寂寥的雨夜充斥着警笛声,警车和救护车姗姗来迟。 人群逐渐被警察疏散。 远处一角,鹿殃双手握住池余肩膀,“池呦呦,跟我回家,不是你的错。” 池余整个人头重脚轻,不假思索地,不管不顾地抱住了面前的人,抱得紧紧的,埋在他肩头颤声道: “鹿殃,鹿殃……他给我打过电话,我没接到。” “我知道了。”鹿殃回抱他,双臂不断收紧,轻拍他后背。 他们就这样在暴雨中紧紧相拥,浑身湿透,相互取暖,却丝毫感觉不到暖意,反而寒意刺骨,让池余联想到地上那堆冰冷的尸骸。 鹿殃轻推池余的肩膀,结束了这个拥抱。 瞧见面前的人眼神迷离,发梢淌下水珠,鹿殃伸手捧他的脸,又拉起卫衣帽子给他戴好。 一股莫大的破碎感在对方周身蔓延,像一只流离失所的小猫。 接着,鹿殃猛地抓住对方卫衣帽子上的系带,往前一拉,在对方的脸越来越近时,他极其自然地在他额头上印下一吻,几乎亲吻在了他湿润的额发上。 这个吻假借安慰之名,掺杂着翻滚的情欲——热烈的,滚烫的。 “没事了呦呦,没事宝宝,” 鹿殃轻声安抚, “和你没关系,是他自己的选择。”
第23章 喜欢吗 池余来不及多想,只感觉鹿殃的唇贴上自己额头时,带来一阵温软,成了这暴雨中唯一有温度的东西。 鹿殃再度在他额头上印上温度,声音温柔得似在诱哄:“宝宝,回家好吗?一切有警察处理。” 事已至此,做什么都于事无补,池余亦步亦趋地跟着鹿殃回家。 坐在公寓沙发上,班群里铺天盖地开始刷屏: 【卧槽,赵知行跳楼了!】 【真的假的?!】 【据说当场死亡,整个人都散架了。】 【不会吧,为什么跳楼啊?】 池余有些怔愣地翻看消息,湿透的发梢和衣角往下滴着水。 鹿殃按住他手腕,轻易地夺过手机。 “去洗澡,乖。” 池余仍坐着没动,怔愣地问:“不关我的事,是吗?” 一切都是阴差阳错,一切都与他无关。池余这样开脱着,毕竟他不想背负别人的性命。 这太重大,他担当不起。 “与你无关,”鹿殃像在哄小孩,“他的痛苦又不是你造成的,不是吗?” 池余点点头,有些释然。 而后池余又后知后觉,联想到雨中那幕。 他试探性地问:“刚刚你亲我是因为安慰吗?” “亲”字被池余咬得很轻,好像难以说出口似的。 或者说,因为鹿殃是英国人,只是在礼貌地行吻面礼……? 一定是因为这个,池余肯定。 鹿殃的情绪没有半点波澜,一脸淡然地反问:“不然你以为是什么?” 池余不置可否。 “喜欢吗?”鹿殃又问。 “喜欢什么?” 鹿殃似笑非笑,“你说呢?” 池余觉得面前的人简直离谱,是在问自己被亲的感受? 算了,跟这种开放的外国佬说不清楚。 “我去洗澡了。”池余起身说,“你也早点休息吧。” 鹿殃休息得好不好池余不清楚,但他自己只要一闭眼,脑子里全是赵知行的血影。 赵知行质问他——你为什么不回消息,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 第二天鹿殃给池余请了病假,毕竟才亲眼目睹了一桩惨案,不适宜去上课。 外面雨已经停了。 拢好窗帘,打开窗户,清新空气扑面而来。花草树木经过了雨水的润泽,仿佛得到了新生。 死去的人没了明天,活着的人每天都是新生。 鹿殃点了早餐外卖,等池余也起来后,门铃声响起。 鹿殃还以为是外卖到了,结果开门只见两个警察站在门外。 “你好,我们是静安分局的警察,想针对赵知行跳楼一事做下了解。” 录完口供笔供,两人才从警察那里得知—— 那天楚灵在西餐厅捅的面具男就是赵知行。 由于生活所迫,赵知行不得已在学校论坛里接了一个高价单——恐吓大二的楚灵。 这个单是胡鹏下的。他想报复楚灵,即使自己身处医院,他也要让楚灵永远活在他的阴影下,继续担惊受怕。 可他没想到的是,楚灵早已不是从前那个逆来顺受的小女生,竟然连陌生人都敢捅。 因为没达到威慑作用,胡鹏拒绝给胡鹏结款,也拒付医药费。 赵知行赔了夫人又折兵,才想到了自杀。 一位警察临别前还特地拍了拍池余的肩膀,安慰道: “小伙子,这一切都不关你的事,不用自责。” 送别警察,外卖也到了。 餐桌前,鹿殃打开包装袋,精致的食盒摆上桌,他点的是广式早茶。 池余神情恹恹地夹起一个虾饺,又放了回去,说:“没想到那个面具男竟然是赵知行。” 鹿殃其实早有预料,但没想到赵知行会因此走上绝路。 “也许以后回忆起来,赵知行的事只是我们漫长人生中的一颗沙粒。” “那你也会是我人生中的一粒沙吗?”池余问。 鹿殃忙着给池余夹菜,“你不想的话就不是。” 池余似懂非懂,垂眸神思怅惘,“过段时间,学校里没人会再记得赵知行,就连现在好多人提起他,也只是当成谈资罢了。” “那是赵知行自己选择的,也许对他来说,死了才是解脱。”鹿殃一动不动地望着他,眼波流转,“呦呦,不要替他人背负情绪。” “好。” 鹿殃:“还想当心理委员吗,要不去辞掉?” “不用,这种事我都经历过了,以后还有什么能难倒我的。”池余胸有成竹。 “也是。” 鹿殃陆续给池余碗里夹去好多菜,几乎堆成一座小山。 “快吃早餐吧池呦呦,都快凉了。” - 没过多久,赵知行跳楼的消息在全校不胫而走,一时间成了庆大的一桩怪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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