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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钟哲文在两人对面坐下。 他戴了副民国时期的黑色圆框眼镜，镜片老厚，十分儒雅斯文。 那正襟危坐的样子，以及他挺直的腰杆，池余下意识觉得他们仨在进行什么民主主义会谈。 一时间，他们这桌仿佛从二食堂飘到了嘉兴的某条红船上。 钟哲文一副少年老成的模样，“池余同学，你和鹿殃同学关系很好啊。” 他从前老是看到这两人成双入对。 面对首长的关怀，池余作为下属当然不能驳他面子，一把搂过正鉴赏美食的鹿殃，说： “那当然！” 他俩可是互撸过的关系。 又见首长一丝不苟地批评教育：“其实吧，我们青年应该把注意力全都集中在学习上，不该早恋。” 池余：“？” 就你话多。 “都多大年纪了还算早恋？”鹿殃轻笑一声，“过两年都要早泄了。” “……” 钟哲文冷不丁被呛了这么一句，攥拳贴在唇边猛烈咳了两声，差点把嘴里的米粒咳出来，但他极力保持镇定。 “鹿殃同学此言差矣，如果早泄的话可以加强锻炼，还是有望能好转的。” 钟哲文看向鹿殃的眼神中，多了几分同情。 鹿殃：“……” 你才早泄，你全家都早泄！ 池余转移了话题：“虽然我不需要助学金，但还是感谢你帮忙向辅导员提啊。” “不用谢，都是我这个会长应该做的。” 钟哲文推了推眼镜框，低下头一点点解决餐盘里的米饭蔬菜，那架势似乎是要把每粒米吃得精光。 他抬头看向对面没吃多少的鹿殃，想教育他“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却被鹿殃一记锋利的眼刀制止。 他不敢言语了，心道，大丈夫能屈能伸！ 这时，楚灵恰巧端着餐盘路过，和钟哲文打了声招呼：“老同学，好久不见。” 她和钟哲文是高中同学，在他身旁坐下，才惊喜地发现对面的两人——CP超话里她的两位正主。 楚灵正想找机会打探一下两人的恋爱情报呢，现在得来全不费工夫！ “这么巧，你们三个一起吃饭呀。” 她指了指对面的小情侣，又指了指多出来的电灯泡会长。 简单寒暄一番，池余和鹿殃吃完饭先走了。 桌上只剩楚灵和钟哲文两人。 钟哲文镜片里折射出一丝睿智的光亮，“楚灵同学，我想问一下你知道他们是什么关系吗？” 楚灵惊讶这位大名鼎鼎、两耳不闻窗外事的精神领袖竟然问起这事，但还是毫不保留地回答了：“情侣呀，不明显么。” 钟哲文眉心一跳，“但是他们俩不都是男同志么？” “是啊，”楚灵笑了笑，“你说对了，他们就是同志。” 说完楚灵继续埋头吃饭，丝毫没注意到钟哲文面部表情的翻涌，以及用力攥紧筷子的手。 - 池余不知道的是，当时一起和鹿殃回高中母校时—— 他为了拒绝女同学要鹿殃微信，急中生智谎称鹿殃是他男朋友。 本以为鹿殃没注意到，其实鹿殃听得一清二楚。 所以在鹿殃眼里，他们两人现在是名正言顺的情侣。 他每天眼睛都快长在池余身上，时时刻刻打起十二分的精神看着自己的男朋友，生怕有人横刀夺爱。 但对于钟哲文，他倒是觉得毫无威胁。 一看钟哲文就是个不好男色不搞基的光明磊落好学生，全身上下都写满正义分子，一切与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不符的他都不可能干，更别说当男小三了。 再说，就他那副少年老成的样子，过几年指不定都腌出老人味了，一看就入不了池余的眼。 恰巧这段时间宋睿萌和苗嘉元忙着热恋，不想别人打扰。 钟哲文就趁虚而入，取而代之，成为了池余鹿殃两人的新晋饭搭子。 由于钟哲文身上“好青年”的气质太重，总是让别人望而远之，只有一些泛泛之交，所以想交些好朋友。 而池余又觉得这个首长似的人物十分好玩。 于是一来二去，他们就逐渐熟络了。 - 某日，二食堂里熙熙攘攘。 本来几人埋头各吃各的，钟哲文语不惊人死不休：“我有喜欢的人了。” 池余：“……！” 他瞬间被惊得饭都吃不下了。 饭菜哪有八卦香！ 池余怔怔地道：“我还以为首长大人封心锁爱了呢。” 鹿殃漫不经心地说：“那你准备暗恋还是告白？” “我准备先暗恋，”钟哲文一本正经，“毕竟我还不清楚他的性取向。” “什么？！”池余一下子站了起来。 一向冷淡的鹿殃脸上也有了点波澜，问：“男的女的？” 钟哲文抬手推了下厚厚的眼镜，“男的。” “……！！！”
第75章 0.5 “首长大人，不会吧，你确定你要违背祖宗的决定，走上这条不归路？” 池余都快语无伦次了。 “你不是辅导员亲认的最全能，最优秀，最不可能离经叛道的三好青年吗？” 钟哲文的言谈举止，让池余有时候都想绕到他脑袋后面看看是不是有条隐形的清朝长辫，没想到…… 他竟然要搞基？ 庆大的学生会会长是什么只传弯不穿直的宝座吗？ 鹿殃随口问：“你是从什么时候意识到自己喜欢男生的？” 钟哲文：“初中。” 池余在心里给他点了三百八十二个赞，觉得真是太6了。 不像自己，初中那会儿估计都还没开智，和未进化完成的猿猴没啥两样。 而当时的首长大人，就已经水灵灵地意识到自己喜欢男生了？ 池余问：“所以你是想谈恋爱了？” 钟哲文点了点头。 鹿殃说：“为什么突然想谈了？” 钟哲文看向鹿殃，“我就是觉得你说的那句话很对，都这个年纪了，再不谈就要早泄了。” “……” 气氛凝滞了一瞬。 这种话从钟哲文嘴里说出来，实在有点魔幻。 “那人谁啊？”池余八卦。 “他叫应龙。” 池余和鹿殃对视一眼，不认识。 但鹿殃紧接着加了一句：“他姓马？” “……” 池余都怀疑鹿殃有时候说话舔舔自己嘴唇，会不会被毒死。 谁家好人会和痔疮膏撞名啊？ “首长，别怕，我们去帮你打探一下应龙是弯是直。” 池余一副身先士卒的样子。 “不过首长，你是怎么得知自己性取向的？” 而后，钟哲文说了一句巨无敌直白的话，把两人都吓了一跳。 也许，他只是徒有好学生的壳子。欲望在水面下蛰伏已久，像困顿的巨兽，呼之欲出。 答案只有简洁明了的四个字： “喜欢**。” 池余感叹，这话也太糙了点。 某个部位被这位首长大大方方地说出来，也是有够诡异的。 - 次日，池余和鹿殃顺利地在学校篮球场找到了大二体育教育系的应龙。 应龙是体育生，就很威武雄壮，池余觉得他发达的肌肉像浮了一层油的牛蛙。 池余和鹿殃定好了作战计划—— 假借公共课问卷调查的名义，让应龙帮忙填写问卷，其中一问就是受访者的性取向。 趁应龙打篮球中场休息，两人假模假样地拿了一沓问卷过去。 鹿殃说：“同学你好，可以帮忙填问卷吗？” 池余晃晃手上的水，“填问卷送矿泉水哦！” 应龙瞥了一眼，矿泉水瓶身洇着湿冷的水珠。 他现在又热又渴，根本抗拒不了冰水的诱惑，当即应下。 填完后，应龙把问卷交还给他们。 池余扫一眼填得密密麻麻的问卷，脑抽了一般，突然回了句：“谢谢了小马哥。” 应龙这人猛地一惊，想必是自己问卷上的名字被看到了。 他当即愤慨道：“你什么意思？你嘲笑我的名字！” 池余摆手，“我没有我没有！” 鹿殃倒是大大方方上前，下颌微扬，语气冷淡道： “叫应龙不是你的错，哥们儿你别自卑，我们是不会因为名字欺负你的。” “毕竟名字不是自己能选择的，”鹿殃故作停顿，“是吧，‘马’同学？” “……” 这简直就是挑衅！ 在那位“马应龙”捏紧两个拳头，快要彻底爆发，势必要用他那一身吃蛋白粉吃出来的腱子肉狠狠整治一番两人时—— 池余一把拽过鹿殃，火速跑路。 两人来到一个无人的角落。 池余满怀期待，“到底勾的啥勾的啥？” 问卷被对折，鹿殃指节勾住中间慢慢错开，答案就在最后一行。 随着问题和答案慢慢呈现。 你的性取向是： 直男。 直女。 男同。 女同。 应龙什么都没勾，在题目旁边大喇喇地写了两个大字——“水仙”。 “……” 未免太过自恋。 “他喜欢他自己，说明他喜欢男的。” 鹿殃分析。 “依我看，钟哲文还是有希望的。” …… 两人再次和钟哲文相聚食堂时，把应龙的问卷转交给了他。 池余兴致盎然地问：“对了首长，你是0还是1来着？” 因为他和鹿殃打了赌，谁赌输，家里就谁洗碗。 钟哲文缓慢开口：“其实我觉得我是——” “0.5。” “还能这样？”池余好奇，“展开说说。” “就是我都可以。” 池余和鹿殃相视一笑，两个人都没有猜对。 钟哲文又说：“没事，我自己去和应龙接触，你们别操心了。” - 晚上的公寓里，池余又肆意地抱着鹿殃亲。 而后，他在心底做了一个重大的决定。 煮好的茶被摆在茶几上，两人一人一杯。 坐在沙发上紧挨着鹿殃，池余郑重其事地说：“鹿鹿，我宣布一个重磅消息。” 鹿殃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嗯？”了一声。 “我决定，我以后不收你每月的那两万块钱了。” 池余觉得实在过意不去。 他每天抱着鹿殃又亲又摸又色的，还让人家交钱。这是什么道理啊是吧？ 骗财又骗色。 简直不可理喻！ 而后，只见鹿殃看过来的目光像是带着锋利的冰棱，打量够了才开口，不带什么语气地说： “为什么？” 池余双手握着他肩膀好好跟他说：“我觉得我一直在占你便宜，还收你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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