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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步声伴随着说笑声逐渐远去,洗手间重新恢复了寂静。 只剩下通风系统低微的嗡鸣,以及隔间内两人的呼吸声。 闫铭掰开宴淮鹤的手,抽了回来。 从西装内袋抽出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手指,“宴总还不出去吗?” “闫铭,我真好奇,你的另一面是什么样子的。”宴淮鹤盯着他,忽然也笑了。 那笑容冰冷,却带着某种疯狂的兴奋感。 “彼此彼此。”闫铭将手帕扔进垃圾桶,“我还有事,宴总喜欢待就继续待着吧。” 闫铭还觉得有些不适,走到洗手台前,再次打开水龙头清洗着自己的每一根手指。 宴淮鹤站在闫铭的身后,镜子里,他和闫铭的身影并排而立,像两柄出鞘的剑,锋芒相对却又奇异地和谐。 与镜中闫铭的眼睛对视上,“我只选赢家。” 闫铭的唇角勾起一个真正的笑容,危险,迷人,像暗夜里盛放的罂粟。 转身走向门口,手握住门把时停顿了一秒,“宴总办公室与那对青花瓷不是很搭。” 门开了又关。 宴淮鹤脸上的笑意慢慢褪去,喃喃道:“阿铭,你还有多少"惊喜"等着我。” 闫铭推开洗手间的门,与樊熠迎面遇到。 “阿铭!”樊熠快步迎上来,气息还有些不稳,“你跑哪儿去了?刚才老爷子找你。” 闫铭快步朝宴会厅走去,樊熠赶紧跟上。 主宴会厅内,闫铮被几个公司高管模样的人簇拥着,正端着酒杯朗声说着什么,脸上泛着红光。 他一抬眼,正好看见闫铭从侧门走进来,眼神立刻锐利了几分,随即又堆起笑容,朝他招手。 “阿铭!来来来,正说你呢!”闫铮的声音洪亮,引得附近人都侧目看来。 闫铭脚步未停,脸上挂起淡笑,走了过去。“大哥。” “怎么去个洗手间去这么久?大家还以为你提前退场了呢。” 闫铮亲热地揽住闫铭的肩膀,力道不轻,带着几分刻意的压制,“正好,宴总也回来了,快过来。” 宴淮鹤不知何时已回到了宴会厅,正侧身与一位年长者低声交谈。 听到动静,他转过身,目光平静地扫过闫铭,仿佛洗手间里的一切从未发生。 “阿铭,刚才我和宴总聊了聊,才发现你们之前在深城就见过,怎么也不跟家里说一声?” 闫铮话里有话,视线在闫铭和宴淮鹤之间逡巡,“宴总可是我们重要的合作伙伴,以后得多亲近亲近。” 闫铭仿佛没听出其中的机锋,只微微颔首,向宴淮鹤举了举手中被侍者递上的香槟杯, “以后有机会,还请宴总多指教。” 宴淮鹤深邃的眸色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同样举杯示意:“小闫总客气了。” 闫铮突然想起自己听到的传言,“对了阿铭,差点忘了恭喜你。” “听说你和林薇的婚事差不多定下来了,就在下半年?” “这可是大喜事啊,林小姐才貌双全,跟我们阿铭真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此言一出,周围瞬间安静了几分。 联姻在圈内不是新鲜事,但在这种场合由闫铮以这种方式宣布,无疑是将闫铭推到了众人审视的目光焦点之下。 樊熠在旁边听得心头一紧,担忧地看向闫铭。 闫铭脸上依旧没什么波澜,仿佛闫铮宣布的只是一桩寻常的商业合作,而非关乎他个人未来的婚姻。 心里很清楚这是老爷子授意的,不然闫铮不敢这么做,这么做的目的不言而喻。 “大哥消息真是灵通,”他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 “本来还想等一切敲定再请大家喝杯喜酒,既然大哥提前公布了,那就借这个机会……” 目光扫过周围聚焦过来的各色眼神,坦然道,“希望大家到时候,一定来捧场。” 从容地再次举了举手中的香槟杯,晶莹的气泡在淡金色酒液中轻盈上升破裂。 “恭喜恭喜啊!”离得最近的某位世叔率先反应过来,满脸堆笑地举起酒杯。 “恭喜小闫总!郎才女貌,佳偶天成!” “闫老真是好福气,恭喜恭喜!” “到时一定到!必须讨杯喜酒!” 场面一时热闹非凡。
第14章 初识 樊熠站在闫铭侧后方半步,看着眼前这虚假的欢腾。 忍不住侧目看向闫铭,目光里是藏不住的担忧。 他太清楚闫铭对这类安排骨子里有多抵触,可此刻的闫铭,平静得简直不像个活人。 脸上那点笑意薄得像张纸,眼神是空的,空得让樊熠心头发慌。 一直沉默伫立,置身事外的宴淮鹤,握着香槟杯的修长手指,在无人注意的阴影里,骤然收紧。 那纤薄脆弱的水晶杯柄发出一声细微的呻吟,杯壁上映出他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眸。 那里面惯常的平静冰层仿佛被一颗投入深潭的巨石击中,炸开无数细密裂痕。 一抹近乎暴戾的锐利波动疾闪而过,带着某种被强行压抑的毁灭欲,快得让人以为只是光线造成的错觉。 视线穿过摇曳晃动的杯影,穿过那些虚伪道贺的喧闹人群,精准地钉在闫铭那张带着几分温润假面的脸上。 四目在空中猝然相接。 闫铭仿佛只是被一道无关紧要的的视线擦过,极其平静地,近乎漠然地回视了那深渊般的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挑衅,没有解释,没有慌乱,甚至没有一丝属于“闫铭”这个人的真实情绪。 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又或者,是结了厚厚冰层的湖面。 仅仅一瞬,短到连一次完整的呼吸都来不及。 他便极其自然地移开了目光,仿佛只是不经意地瞥过某个方向。 视线转向另一位正举杯向他祝贺的商界前辈,颔首致意。 一切完美无瑕,天衣无缝。 仿佛方才那短暂到几乎不存在的对视,从未发生。 然而,闫铭清楚,此刻,老爷子的那道目光,如同鹰隼般,始终牢牢锁在他身上。 他端着酒杯,琥珀色的酒液在璀璨的水晶灯下漾着细碎的光。 在无数道或探究,或艳羡,或等着看戏的复杂目光注视下。 步伐沉稳地穿过半个宴会厅,最终停在宴淮鹤面前。 空气仿佛在他走近的瞬间变得粘稠,凝滞。 周围的喧闹似乎都自动褪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抬腕,杯沿在空中划过一个极小的弧度,目光沉静地望向对方,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宴总,我敬你。” 宴淮鹤的视线,从他那双握着酒杯的手,移到那杯微微晃动的香槟上,最后,定格在他脸上。 薄唇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发出一声极轻的的嗤笑,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与寒意。 目光沉沉地落在闫铭脸上,那里面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唯独没有半分暖意。 “恭喜。”宴淮鹤从齿缝间挤出这两个冰冷的字眼。 再未多言,直接抬手,将杯中剩余的香槟一饮而尽。 喉结滚动,冰凉的液体滑入喉咙,也彻底封冻了眸底最后一丝波动。 周围的嘈杂再次涌了回来,但气氛已然不同。 宴会在一种微妙而怪异的高潮后,渐渐散去。 闫铭自始至终保持着那份无可挑剔的镇定,与每一位离场的宾客颔首道别,直到最后一人离开。 樊熠开着车,一路疾驰,好几次透过后视镜看向后座沉默不语的闫铭。 车厢里只有引擎低沉的嗡鸣和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光影。 闫铭靠在椅背上,闭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搭在膝盖上的手,指节泛着用力后的白。 车子驶入一处安保森严的临江公寓地下车库。 电梯无声上行,停在顶层。 门开,是视野极佳的阔绰平层,装修风格是冰冷的现代极简,黑白灰的色调。 空旷得没什么人气,更像一个豪华的样品间,而非家。 闫铭脱下外套随手扔在沙发上,习惯性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是璀璨的江景和城市灯火,他却视若无睹,从口袋摸出烟盒和打火机。 “咔嚓”一声轻响,幽蓝的火苗舔上烟尾,暗红色的光点在昏暗的室内亮起,映着他没什么表情的侧脸。 樊熠焦躁地在客厅里走了两步,终于憋不住, “今晚这算怎么回事?老爷子他到底什么意思?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让闫铮那孙子宣布你的婚事?这他妈是把你架在火上烤!” 他走到闫铭身边,看着他沉默吸烟的侧影,烟雾缭绕,让那张脸看起来更加疏离。 “那林薇你见都没见过几次吧?就这么定了?还有宴淮鹤他那个样子……” 樊熠想起宴淮鹤最后那个冰冷的眼神和饮酒的动作,心里一阵发寒,“你们之间到底……” 闫铭深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灰白的烟雾,目光依旧落在窗外虚无的某一点,声音被烟熏得有些低哑: “老爷子的意思,就是闫家的意思。” “狗屁闫家的意思!”樊熠急了,“这明明就是拿你当筹码,用你的婚事去拉拢林家。” 说着说着感觉哪里有些不对,“他是不是知道了什么?你在深城……” “别想了。”闫铭打断他的话,眼底是深不见底的疲惫,还有一种樊熠看不懂的,近乎虚无的东西。 樊熠又急又怒,一拳捶在旁边的吧台上,震得上面的玻璃杯轻轻作响, “你就打算这么认了?跟一个不喜欢的女人结婚?然后呢?看着宴淮鹤……” 樊熠本来想说看着宴淮鹤也结婚,突然意识到宴淮鹤好像真要结婚了。 闫铭掐灭了只抽了一半的烟,烟蒂在烟灰缸里碾熄,动作缓慢而用力。 “喜欢?不喜欢?” 他低低地笑了一声,“重要吗?” “当然重要!”樊熠脱口而出。 “不重要。”闫铭眼中的疲惫被刺破,“感情是最不值钱的,也最危险的东西。” 闫铭没理会樊熠的絮叨,走回吧台边,从酒柜随手摸出一瓶酒。 “陪我喝两杯。”声音有些发沉,带着酒后的微哑。 “怎么,今晚上是还没喝够?”樊熠嘴里没好气地嘟囔着,但还是认命地走过去,取出两只杯子。 冰桶里空空如也,他也懒得去制冰机那儿弄,直接给两个杯子各倒了小半杯,金黄的酒液在杯底漾开。 闫铭接过杯子,看也没看,仰头就灌下去一大口。 酒精像一道滚烫的刀子,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激得他蹙了下眉,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一层薄红。 他今晚在宴会上已经喝了不少香槟和红酒,本来酒量就浅,此刻混合酒劲上来,眼神开始有些失焦,撑着吧台边缘的手指也微微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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