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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后怎么办?”樊熠没急着喝自己那杯,盯着闫铭泛红的脸颊和略显涣散的眼神,心里那股火气又混着担忧涌了上来。 “嗯?”闫铭晃了晃脑袋,似乎想驱散眼前的晕眩,反应明显慢了半拍。 眼神迷蒙地看向樊熠,那模样竟有几分罕见的,卸下防备后的茫然。 樊熠看着他这副样子,心头那点火气瞬间被一种无力取代了。 他重重叹了口气,“算了算了!跟你个一杯倒的酒鬼说什么正经事!喝醉了就断片,明天醒了什么都不记得,我跟你说也是白说!” 他拿起自己那杯酒,也赌气似的一口闷了,辛辣的液体刺激得他龇牙咧嘴。 放下杯子,他看着闫铭已经有些坐不稳、单手撑着额头的样子,又气又无奈。 酒意像潮水,一波一波漫上来,淹没了理智的最后一道防线。 闫铭撑着吧台边缘,眼前的景象开始重叠,晃动。 樊熠的声音像隔着一层水传过来,忽远忽近,他听不清内容,只捕捉到几个零碎的字眼“断片”、“白说”。 断片,嗯,断片挺好的。 最好把今晚所有的画面都断得干干净净,可偏偏酒精没有让他遗忘,反而撬开了某扇尘封已久的门。 光影一晃,吧台上那盏暖黄色的射灯忽然变得刺眼,像极了多年前那个秋日午后的阳光。 梧桐叶铺满的小径,金色的阳光从枝叶缝隙漏下来,碎成一地斑驳。 穿着校服的少年们三两成群从他身边走过,没有人上来搭话。 他转来这所学校快两个月了,依然是那个“从外地来的插班生”,安静、冷淡、独来独往。 无所谓,他本来就是暂时待在这里,等家里的风波平息就回去。 那个午后,他逃了自习课,在教学楼后墙那片少有人至的角落里,发现了一只流浪猫。 脏兮兮的三花,瘦得肋骨一根根凸出来,正埋头啃着不知谁丢的半块面包。 闫铭瞥了一眼,起身从旁边路过,毕竟善心这种东西自己不需要。 不知道为什么,那只猫的影子总是在脑中挥散不去,好像看到了自己。 后来他每天都会在那个时间点过去,带一小包猫粮。 他不需要陪伴,也不需要那只猫记住他,只是喂完就走,各不相干。 那天他蹲在墙根下,看三花埋头吃得正香,手指摸了摸它有些干枯的毛。 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声音,“你就是那个虐猫的?” 闫铭没有解释,只是起身打算离开。 三花被声音惊到,抬头看了一眼,又继续埋头吃。 “我跟你说话,你没听到吗。”身后的声音近了一点,带着点不耐,还有少年人特有的那种理直气壮。 少年拦住闫铭,午后的阳光正盛,逆光里,少年宴淮鹤的面容被镀上一层金边。 眉眼间是还未完全褪去的青涩,但那双眼睛已经足够深,足够沉。 此刻正带着审视和某种微妙的敌意,盯着他。 “全校都在传,有人在后山虐猫。”宴淮鹤说,“有人看见你每天都往这边跑。” 闫铭低头看了一眼被他攥住的手腕,又抬起眼皮,看向那张过分好看的脸。 他什么都没说。 就那么看着宴淮鹤,目光冷得像块冰,没有解释,没有慌乱,没有愤怒,什么情绪都没有。 宴淮鹤看清闫铭手中的猫粮,攥着他的手,力道松开了。 “……不是你?”宴淮鹤的眉头皱起来,语气里的笃定开始松动。 闫铭收回手,重新低下头,把手里剩下的猫粮倒在墙根。 三花蹭了蹭他的裤子。 闫铭从宴淮鹤身侧走过,从头到尾,没吐一个字。 “喂。” 身后那个声音又响起来,这一次没有之前的咄咄逼人,反而带着一种奇怪的,像是被噎住后的尴尬。 闫铭脚步没停。 后来他才知道,那个“虐猫”的传言是假的。 是有人看见他往后山跑,又看见那只猫,加上他素来不合群,冷着脸,莫名其妙就被按上了这个罪名。 而宴淮鹤,是第一个直接来质问的人。 再后来,传言莫名消弭了。 闫铭依然每天去喂猫,有时候会感觉到远处有一道视线落在他身上。 他不回头,也不在意。 直到有一天,他走到那面墙根时,发现三花正被另一个人喂着。 宴淮鹤蹲在那里,修长的手指捏着猫粮袋子,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四目相对。 那天没有阳光,天空灰蒙蒙的,要下雨的样子。 宴淮鹤的表情看不清,但那双眼睛亮得出奇。 “原来你真是喂猫的。”宴淮鹤说,语气里有种奇怪的如释重负,又好像不只是如释重负。 闫铭“嗯”了一声,算是这辈子对他说的第一句话。 他走过去,也蹲下来,三花在他俩之间吃得头也不抬。 闫铭依旧等着三花吃完,正准备起身离开,宴淮鹤忽然说:“我叫宴淮鹤。” “……知道。” “你呢?” 闫铭偏过头,对上那双在灰蒙蒙天色里依然明亮的眼睛。 那里面没有冷意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少年人特有的,带着点好奇的审视,好像终于找到一个有趣的谜题。 “闫铭。” 宴淮鹤点了点头,没再多问,但嘴角似乎弯了一下。 那之后,他们的关系没有任何变化。 依然是两条平行线,在不同的班级,不同的圈子,偶尔在走廊擦肩而过,谁也不会特意打招呼。 只是每次闫铭去后山,有时候会看见已经有人蹲在那里。 他不说话,走过去,一起喂。 有时候是他先到,宴淮鹤后出现,也一样。 他们从来不同时来,也不同时走。 但闫铭知道,那只猫被喂得很好。
第15章 余晖 闫铭像往常一样,准时拐进教学楼后墙,只是今天的脚步明显比平时急促了几分。 几只毛色各异的流浪猫正围着一个铺着厚实绒垫的藤编猫窝,惬意地蜷缩或舔毛。 猫粮盆空空如也,但地上散落着一些猫粮碎屑。 宴淮鹤背对着蹲在那里,黑色大衣下摆随意地拖在地上,沾了些灰尘也浑不在意。 他正低着头,修长的手指捏着一个已经彻底瘪下去的猫粮包装袋,似乎在想什么。 看到这一幕,闫铭一直悬着的心一松,连自己都没察觉,嘴角向上弯起了一个极小的弧度。 宴淮鹤捕捉到略显急促的脚步声,他几乎是立刻直起身,快速转向闫铭的方向。 手腕上的表在转身时反射出一道冷光,状似随意地瞥了一眼表盘,声音平淡无波: “六点三十一分,今天比昨天晚了四分半钟。” 夕阳金红色的余晖像一层温柔的薄纱,恰好笼罩在刚走近的闫铭身上,将他五官勾勒得半明半暗。 宴淮鹤的目光落在站在几步开外,呼吸还带着微喘的闫铭,以及他脸上那抹还未来得及完全撤去的笑意。 那笑意像一根细小的针,冷不丁刺了宴淮鹤一下。 他那双惯常深不见底,平静无波的眼眸深处,仿佛有暗流被投入了一颗石子,翻涌了一下。 “抱歉,临时有点事,耽搁了。” 闫铭的声音听不出太多情绪,他自然地走到那几只已经熟悉他的猫咪旁边。 蹲下身,伸出干净修长的手指,轻轻挠了挠一只玳瑁色小猫毛茸茸的下巴,小猫立刻发出满足的咕噜声。 宴淮鹤移开视线,目光落在远处逐渐黯淡的天际线,语气听起来像是随口闲聊: “学校都放假了,你怎么还没走?” 闫铭逗弄小猫的手指停顿了半秒,眼神倏然沉了下去,连声音都低了几分, “家里有点事,暂时先不回去了。” 宴淮鹤捕捉到了闫铭周身气场那瞬间的低沉变化,轻咳一声,提议道: “正好,我今年也懒得折腾回去了。你晚饭吃了吗?” 问完宴淮鹤就想给自己一巴掌,这个点一看就没吃,自己在说什么蠢话。 闫铭抬起头,宴淮鹤不自在的别开视线, “一个人吃饭怪没意思的,我知道巷子口开了家潮汕砂锅粥,味道挺正。一起?” 很平常的邀约,语气也随意。 但在闫铭的心里激起了一层波澜,垂在身侧的手指蜷了一下。 “……好。” 那家店很小,藏在巷子深处,招牌旧得褪了色。 老板是个微胖的中年男人,看见宴淮鹤就笑起来,“小宴来啦?还是老样子?” “嗯,两份。”宴淮鹤熟门熟路地找了靠里的位置坐下,抽出纸巾擦了擦桌面,又把对面那张椅子也擦了。 闫铭坐下,环顾四周,店面虽小,但收拾得很干净。 粥很快端上来,热气腾腾,鱼片嫩滑,米粒熬得开花。 闫铭低头喝了一口,暖意从胃里扩散到四肢百骸。 “怎么样?”宴淮鹤问,眼睛盯着他。 “好吃。” 宴淮鹤似乎松了口气,低头喝自己的粥。 两人都没再说话,只有勺子碰碗的轻响。 吃到一半,店里又进来几个人,是学校篮球队的,看见宴淮鹤就嚷嚷起来:“宴哥!巧啊!” 为首的男生走过来,熟稔地拍了拍宴淮鹤的肩,目光落在闫铭身上,带着好奇,“这位是?” “同学。”宴淮鹤言简意赅。 “一起一起!”那男生不由分说就拉椅子坐下,其他几个人也围过来,原本安静的小店顿时热闹起来。 潮汕砂锅粥店里热气蒸腾,弥漫着海鲜与米粥混合的浓郁香气。 不知是谁冲柜台喊:“老板,来打冰啤。” “放假了,今天必须自由一下。” 金黄色的啤酒很快被送来,一杯冒着冷气的啤酒被推到了闫铭面前。 闫铭看着眼前那杯不断升起细小气泡的液体,没动。 桌上短暂的安静了一下,几道目光若有若无地飘过来。 宴淮鹤正低头拆着一次性筷子,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刚想开口说“他不喝这个”。 就在这时,斜对角一个男生,嗤笑了一声,拖着长音怪腔怪调地说: “切~人家是谁啊,闫大少爷!岛城来的,山珍海味吃惯了,哪看得上咱们!” 桌上瞬间安静了,连隔壁桌的嘈杂都显得突兀起来。 几个同来的同学面露尴尬,偷偷去拽那说话男生的袖子。 宴淮鹤脸色一沉,正要发作,眼神凌厉地扫向那人。 闫铭伸手握住了那冰凉的玻璃杯,端起杯子,仰头,喉结滚动,将杯中三分之一的冰啤酒一饮而尽。 “咳……”冰凉的液体和强烈的气体刺激让他忍不住轻咳了一声,脸颊迅速泛起了明显的红晕,一直蔓延到耳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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