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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烬戒尺》作者:沐翎烟 简介: 闫铭坐在主位,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亮起,“到了。” 随即,包间门被推开,宴淮鹤在几人的簇拥下走了进来。 闫铭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角,上前一步伸出手:“宴总,大驾光临,欢迎。” 宴淮鹤伸手握住,淡淡地“嗯”了一声。 闫铭抽回手,“大家坐,我们边吃边聊。” …… 酒过三巡,闫铭习惯性地从烟盒里抖出一支烟,递向身旁的宴淮鹤:“宴总,来一根?” 宴淮鹤垂眸看了一眼那支细长的香烟,抬手推了回去,“不了,家里人不让。” “管这么严啊。”闫铭笑着打趣,将烟收回放入嘴边,刚要点燃。 宴淮鹤抬手制止,“抱歉,家里那位鼻子灵,沾了味道会不高兴。” 闫铭了然一笑,将那支烟随手扔回桌上。 凌晨一点,闫家别墅,卧室。 闫铭齿间叼着一支未点燃的香烟,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身后的人徐徐说道:“阿铭,咬住了。要是掉了,你知道后果。” 闫铭浑身一颤,用力咬紧了烟蒂,眼眶泛红。 宴淮鹤抚上他的肩胛骨,“还想抽吗?” 不等闫铭回答,宴淮鹤俯身在闫铭耳边说道: “在我们那儿,不听话的孩子是要跪祠堂的。” “你明天是打算跪谁家的?嗯?说话。”
第1章 代价 酒局刚开场,包厢里已是乌烟瘴气。 水晶吊灯的光线,被缭绕的烟雾切割得支离破碎,像一捧被胡乱抛洒的碎钻。 空气中混杂着昂贵菜肴的油腻与酒精的辛辣以及混杂着各式男士古龙水与烟草燃烧后残留的焦苦,罩在每个人头顶。 闫铭端着一杯澄澈的酒液,身体陷在柔软的皮质沙发里。 他眼神淡漠,目光虚虚地落在水晶灯某个折射出冷光的棱角上,眼前的推杯换盏,不过是一场与己无关的默片。 包厢里温度调得高,他只穿着件白色衬衫,最上面的两颗纽扣松开着,露出一截线条清晰的锁骨,在晃动的光影里白得晃眼,也冷得刺骨。 耳边充斥着,谁又拿下了城东那块地,谁家的公子进了哪家顶尖投行,谁在澳门的牌桌上一晚上输掉了七位数眼皮都不眨…… 几个大腹便便的合作方正唾沫横飞地吹嘘着各自的“丰功伟绩”,仿佛这城市的经济命脉全系于他们那张油光锃亮的嘴。 “闫总,您年轻有为,眼光独到,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一个秃了顶,脑门在灯光下泛着光的男人,端着一杯酒,满脸谄媚地凑过来。 闫铭眼皮都懒得抬,只是从喉咙深处溢出一声短促的“嗯”,抬手抿了一口杯中物。 闫铭眼皮都懒得抬,只是从喉咙深处,极其吝啬地溢出一声短促的的“嗯”,算是回应。 抬起手,自顾自地抿了一口杯中物。 液体滑过喉管,带来一线清晰的灼烧感,从舌尖一路燎到胃里,却烧不热他那颗早已在冰封中沉寂了太久的心脏。 只有指尖透过冰凉的杯壁传来的寒意,让他觉得真实。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气氛在酒精的催化下愈发喧嚣,人性的底色也开始无所顾忌地显露。 吹嘘变成了攀比,恭维裹挟着试探,那些藏在西装革履下的算计与欲望,借着酒意浮上桌面。 一个姓王的老总,脑满肠肥,那双被肥肉挤成一条缝的小眼睛里闪烁着精光。 从开场起,他那黏腻滑溜的视线,就像蛛网上等待猎物的蜘蛛,若有似无,却又无处不在,紧紧缠绕在闫铭身上。 见闫铭始终一副油盐不进,清冷孤高的模样,王总心里那股混合着征服欲和龌龊念头的火苗越烧越旺。 他摇晃着臃肿的身躯,端着满满一杯几乎要漾出的高度白酒,直直冲着闫铭的座位凑了过来。 “闫总!哎呀,闫总!”人未到,声先至,浓烈的口臭混杂着经年累月的烟酒浊气,先一步扑面而来,熏得闫铭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光坐着多没意思!年轻人,就得有年轻人的朝气!来来来,咱们兄弟再走一个!感情深,一口闷!” 那只戴着硕大翡翠戒指的肥腻手掌,不由分说地就往闫铭手里塞杯子,力道大得惊人,像是要把酒杯硬生生嵌进闫铭的掌心里。 杯沿撞在闫铭原本端着的酒杯上,发出“叮”一声脆响,酒液溅出,有几滴落在了闫铭白皙的手背上,冰凉,又粘腻。 那架势,摆明了是想灌自己酒。 闫铭脸上那点仅存的、用于维持基本社交礼仪的冰冷笑意,终于彻底冻结、龟裂、剥落。 他撩起眼皮,眼神冷得像腊月的寒霜,直直刺向近在咫尺的那张油腻笑脸。 这个老东西安的什么心,昭然若揭。 他酒量极浅,几乎是沾杯就倒,这在圈子里不算什么秘密。 此刻却揣着明白装糊涂,摆出这种不喝就是不给我面子,不喝就是看不起我的架势,真是给脸不要脸。 闫铭正准备开口把这坨肥肉怼回娘胎里重造,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凭空出现。 那只手精准,横插在闫铭与王总之间,不由分说地,握住了那杯被强行递来满溢的白酒。 闫铭瞳孔微缩,心脏漏跳一拍,倏地转头。 宴淮鹤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那个他一直置身事外的角落,挡在了他的身前。 男人高大挺拔的身影完全隔绝了王总那令人窒息的靠近,也隔绝了包厢内其他的视线,投下一片阴影,将闫铭笼罩其中。 他甚至没有看闫铭一眼,侧脸的线条在迷离的光线下显得愈发锋利,像一尊没有温度的雕塑。 只是面无表情地,直视着满脸错愕,笑容还僵在嘴角的王总。 “王总,”宴淮鹤开口,声音不高,却奇异地压过了包厢里残留的背景喧哗,清晰地钻进每个人耳朵里。 声线是冷的,像冰层下缓慢流动的暗河。“小闫总不胜酒力,已经醉了。” 他说话时,晃了晃手中那杯从王总那里接过的白酒,澄澈的液体随着动作在杯壁上撞击,洒出几滴,落在他冷白的手背上,沿着清晰的掌骨脉络滑下,留下一道湿亮的痕迹。 “这杯,我替他。” 宴淮鹤的目光依旧锁着王总,那眼神平静无波,却深不见底,让人无端觉得脊背发寒。 “我干了,您随意。” 话音未落,根本不给王总任何推辞或思考的机会。 宴淮鹤抬起手,仰起头。 那一满杯少说也有三两的高度白酒,被他面不改色地一饮而尽。 整个过程没有一丝犹豫,干脆,利落。 “哐。” 空了的玻璃杯被放回桌上,声音其实不大,却像一记重锤,砸在了每个人的心口。 王总那张油腻的胖脸,此刻精彩纷呈,嘴角那抹谄媚的笑僵硬地挂着。 整个包厢,落针可闻。 先前所有的喧嚣,仿佛都被那只空酒杯吸走了。 寂静如同有形的潮水,瞬间蔓延开来,吞没了每一个角落。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惊疑不定地地在闫铭、宴淮鹤,以及脸色铁青的王总之间来回逡巡。 闫铭也彻底愣住了,怔地看着宴淮鹤的侧影。 男人站在他身前半步的位置,肩背挺直,身上的黑色衬衫,在顶灯下泛着哑光,肩线平整凌厉。 心脏在胸腔里失序地狂跳,撞得肋骨生疼。 不知道是因为那杯被挡下的的酒,还是因为宴淮鹤此刻展现出久违的强势保护姿态。 或许两者皆有,他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宴淮鹤的侧脸。 男人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仿佛刚才那震慑全场,不惜开罪一个重要合作方的举动,不过是随手掸了掸肩头并不存在的灰尘。 他甚至没有去看王总那精彩的表情,也没有理会满屋子探究的视线。 宴淮鹤侧过身,目光极短暂地掠过闫铭的脸。 那眼神很深,里面翻涌着闫铭看不懂,或者说不敢看懂的暗流。 但只是一瞬,快得像闫铭的错觉。 他转过身,迈着依旧从容的步伐,穿过那一片自动分开的无形人群,回到了那个不起眼的的角落沙发里,重新坐下。 长腿交叠,身体向后靠进柔软的皮质中,重新将自己隐没在昏暗的光线里,仿佛刚才那一幕从未发生,他从未离开过那个角落。 酒局的后半场,气氛变得无比微妙而古怪。 没有人再敢不知死活地凑上来给闫铭劝酒,连带着对他的态度都恭敬谨慎了不少,那些黏腻探究的的目光也收敛了许多,变成了小心翼翼的审视和猜测。 喧嚣还在继续,但话题变得索然无味,每个人都有些心不在焉,眼神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那个阴影中的角落。 闫铭难得地在这样一场应酬中保持了滴酒未沾的清醒,可他却觉得,自己今晚上,似乎已经醉了。 醉在那杯被宴淮鹤挡下的酒里,醉在那片被他笼罩的阴影里,醉在那久违的熟悉感中。 血液里仿佛有细小的火星在噼啪作响,烧得他指尖发麻。 黑色的红旗平稳地行驶在午夜的城市高架上,窗外的世界被拉成了一条流光溢彩的丝带。 闫铭没让司机开灯,车厢内一片昏暗,只有路旁不断变换的光源,一道一道,明明灭灭地打在他的脸上。 光影交错间,他线条优美的侧脸时而清晰如刀刻,每一分轮廓都写满疲惫与疏离。 时而没入黑暗,模糊得只剩一个苍白的剪影,仿佛随时会融化在这片浓稠的夜色里。 他靠在椅背上,微微阖着眼。 虽然神志清明,但先前被迫摄入的那些酒精,依旧在血液里隐隐作祟,带来一阵阵迟滞的的热意,从胃里缓慢蒸腾上来,熏染着四肢百骸。 脸颊上泛起的薄红尚未完全褪去,在偶尔掠过的暖色灯光下,显出一种与平日冷峻截然不同的的艳色。 平日里那双看谁都带着三分距离,七分淡漠的凤眸,此刻在无人窥见的黑暗中,有些失焦地对着虚空,里面盛满了复杂的连他自己也辨不分明的东西。 他抬起手,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指,用力按了按突突跳动的太阳穴。 脑海中,却不受控制一遍又一遍,反复播放着包厢里那短短几十秒的画面。 每一个细节都被无限放大、拉长、慢放。 宴淮鹤手腕转动的角度,喉结滚动的弧度,酒杯落在桌上那一声轻响,甚至他转身时,黑色衬衫衣摆划过的微小弧度…… “宴淮鹤……”闫铭在心里无声地咀嚼着这个名字,舌尖泛起一阵苦涩。 车厢里安静得过分,能听见空调系统送出暖风的细微嗡鸣,能听见自己因为酒精作用而略显急促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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