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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份寂静放大了所有细微的声响,也放大了心底那片空旷的回音。 闫铭睁开眼,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窗外飞逝的的街景上。 那些璀璨的灯火连成一片朦胧的光晕,晕开在他漆黑的瞳孔里,像是打翻了的调色盘,色彩斑斓,却毫无温度。 不知为何,在这片令人恍惚的光影中,他突然想起很久以前的另一个夜晚。 也是深夜,但那时是倾盆暴雨。 他和宴淮鹤站在他们曾经那个被称为“家”的住所的廊下,隔着一步的距离,却像隔着一道天堑。 宴淮鹤没有打伞,浑身湿透,雨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不断滴落,他的眼神比那夜的雨水更冷,比廊外的寒风更利,直直刺进闫铭心里。 那时他说了什么? 对了,那时他说:“闫铭,走了就别回来,也别让我再看见你。” 闫铭自嘲地勾起嘴角,那弧度极小。 冰凉的指尖在车窗玻璃上划动,留下一道很快又消失的雾气痕迹。 可能自己是真的醉了吧,不然怎么会突然想起那么久远的事情?久远得像是上辈子。 他轻吐出一口浊气,想将脑海中那些过于清晰的画面,连同胸腔里翻涌的涩意一起驱散。 揉了揉眉心,酒精带来的晕眩感和回忆带来的沉重感交织在一起,让他感到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疲惫。 车子转过一个弯,驶下高架,进入相对安静的林荫道。 远处,那栋独栋别墅的轮廓,在沉沉夜色的掩映下,逐渐显现出来。 车子缓缓减速,最终平稳地停在大门前。 司机迅速下车,为闫铭拉开车门。 夜风立刻卷着初春的寒意灌了进来,吹散了车厢内积聚的暖意,也吹得闫铭大衣的下摆猎猎作响。 他站在车边,被这冷风一激,恍惚了一下,才抬眼,望向那扇灯火通明的落地窗。 ——到“家”了。 酒精在血液里持续发酵,让他的脚步有些虚浮,踩在平整的石板路上,像踩在云端。 避开了司机想要搀扶的手势,独自一人,一步步,走向那扇大门。 身影在门廊灯下拉得很长,显得有些孤峭。 “嘀——” 一声轻响,指纹锁识别成功,绿灯微闪。 门向内滑开,玄关处感应的地脚灯和壁灯次第亮起,洒下温暖却不刺眼的光晕。 闫铭站在门口,停顿了两秒,才踏进去。 他动作有些迟缓地脱下那件沾染了各种烟酒的大衣,随手扔在入口处的乌木衣帽架上。 扯松了早已让他感到窒息的领带,指尖有些发颤,解了几下才解开,同样胡乱地搭在一边。 踩在大理石地板上,走向客厅。 空气中弥漫着极淡的、清雅的檀香,混合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冽气息。 是宴淮鹤惯用的熏香味道,那一刻似乎覆盖了他身上从外面带回来的浊气。 这熟悉的味道让他神经末梢微微战栗,说不清是放松,还是更深的紧绷。 “你回来晚了。” 客厅正中央的黄花梨茶台旁,一个背对着他坐着的身影,正慢条斯理地烫着一壶茶。 那人穿着一身深灰色的羊绒居家服,袖子随意地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小臂。 闫铭走到茶台边,指尖轻点桌面示意倒茶,“路上堵车,渴了。” 宴淮鹤放下手中冒着白气的铜壶,手腕翻转,茶从壶嘴倾泻而出,落入公道杯中,激荡起一阵清脆的水花声。 闫铭极其自然地拿起宴淮鹤刚斟满的一杯茶,吹了吹热气,饮了一口,“好茶。” 宴淮鹤的目光在闫铭泛红的眼尾和略显凌乱的领带上停留了片刻,眼神深不见底。 “过来。” 闫铭依言走了过去,就在他即将触碰到沙发边缘的那一刻,一只手攥住了他的手腕,整个人跌坐在了一个坚硬的“人肉坐垫”上。 宴淮鹤抽走闫铭的领带,没有了领带的束缚,闫铭的衬衫领口凌乱地敞开着,露出大片冷白色的肌肤。 “这么急?” 闫铭侧过头,嘴角勾起一抹近乎妖冶的弧度,那双平日里清冷疏离的凤眸,此刻眼波流转。 没等闫铭那抹挑衅的笑容完全展开,宴淮鹤低下头,一口咬在了裸露的锁骨上。 “嘶——!” 尖锐的刺痛感传来,闫铭疼得倒抽一口冷气,身体不受控制地弓起,手指用力抓住了宴淮鹤的衣服。 “你属狗的吗……”闫铭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里带着压抑的喘息。 宴淮鹤松开了齿关,舌尖在那处泛红的齿痕上扫过。 双手扣住闫铭的肩膀,毫不留情地将人从自己腿上推了出去。 “滚去洗澡。”宴淮鹤的声音沙哑得厉害,眼神里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厌恶与渴望交织,“一身烟酒味,难闻死了。” 闫铭自嘲地低笑了一声,“抱歉,熏到你了。” 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向二楼的浴室。 在他身后,宴淮鹤依旧维持着端坐的姿势,一动不动。 直到闫铭的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攥紧了拳头,手背上青筋暴起,发出“咔吧”的轻响。 闫铭带着一身湿热的水汽从浴室里走出来时,已经是凌晨一点半。 卧室里一片昏暗,只留了床头那盏夜灯,在墙角投下一小圈朦胧的暖光。 宴淮鹤已经躺下了,高大的身躯占据了床的大半,被子只随意地搭在腰间。 “怎么不开灯?”闫铭嘴上这么问,手指却根本没有伸向开关的打算。 借着那点微弱的光,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一步步朝床边挪去。 闫铭掀开被子一角,刚要像往常一样进到被子里。 脸刚碰上宴淮鹤的腹部,就被箍住了他的腰将他整个人从被窝里捞了起来。 “今天不用。”宴淮鹤的声音低沉沙哑。 闫铭被一股蛮力翻了过去,脸颊埋进微凉的枕头里。 宴淮鹤欺身而上,一只手扣住他的后颈,“别让我看到你的脸。” 闫铭咬住牙关,手指陷入身下的床单,指节用力到泛白。 疼痛像潮水般阵阵袭来,却倔强地不肯发出一丝声音,只有压抑的呼吸。 “疼吗?”宴淮鹤明知故问。 闫铭的唇瓣被咬出了血痕,铁锈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但他依旧沉默着。 这种无声的抵抗彻底激怒了身上的人。 宴淮鹤眼底的暗火越烧越旺,腾出一只手,掐住了闫铭的脖颈,虎口收紧。 “出声。”他命令道,声音冷得像冰。 窒息感瞬间袭来,气管被压迫的痛楚让闫铭眼前阵阵发黑。 终于承受不住,从喉咙深处溢出一声破碎的闷哼。 “我不喜欢哑巴。”宴淮鹤松了松手上的力道,指尖依旧危险地停留在那跳动的脉搏上, “我也不喜欢被人碰过的。闫铭,你要是脏了,我就把你丢出去。” “不会……”闫铭艰难地喘息着,眼角被逼出了泪水,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破碎的光。 宴淮鹤俯下身,用牙齿狠狠碾过闫铭肩膀上那个早已结痂的旧伤疤,“最好是这样。” 闫铭像一叶在惊涛骇浪中被打碎的扁舟,彻底瘫软在凌乱的床单上。 汗水浸透了他的黑发,黏在额角,胸口剧烈起伏着,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被榨干了。 试图动一动手指,却发现连抬起眼皮的力气都没有。 身体像是被重型卡车反复碾过,每一寸骨头都在尖叫着抗议。 可这些生理上的疼痛,比起此刻心脏那处空荡荡的、漏着风的破洞,简直微不足道。 宴淮鹤已经起身了,传来窸窸窣窣的穿衣声。 闫铭把脸埋进枕头里,打算就这样睡一觉。 “呵。” 一声极轻的嗤笑从头顶传来。 闫铭转过头看向宴淮鹤,宴淮鹤站在床边,慢条斯理地扣着衬衫袖扣。 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床上那个蜷缩的身影,眼神里没有半分温存,“装死给谁看?” 闫铭的指甲陷进掌心里,一遍又一遍提醒自己不要在意。 宴淮鹤似乎也并不期待他的回答,弯腰从地上捡起一件东西。 是闫铭那件被扯得皱巴巴的衬衫。 拎着那件衬衫,像拎着一块肮脏的抹布,走到垃圾桶旁,松手,布料轻飘飘地落入桶底, “脏了,就扔了。”宴淮鹤淡淡地说,“人也是一样。” 闫铭坐起身,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个转身离去的背影。 “宴淮鹤……你一定要这样吗?” 一定要这样把我最后一点尊严,都踩在脚底下碾碎吗? 宴淮鹤的脚步顿住,转过身逆着光,闫铭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不然呢?”宴淮鹤反问,声音里带着一丝近乎残忍的玩味。 “闫铭,你是不是忘了,当初是谁求着爬上我的床的?” 一步步逼近床边,阴影再次将闫铭完全笼罩。 “是你自己选的这条路。”宴淮鹤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眼神里没有半分情欲过后的温存,只有深不见底的冰冷和嘲弄, “我告诉过你,走了就别让我遇到你。既然你选择回来,那你就得付出代价。”
第2章 暗涌 冰凉的指尖捏住闫铭的下巴,力道大得让闫铭怀疑自己的骨头下一秒就会碎裂。 那力道带着某种失控宣泄式的恨意,指节陷进他下颌骨两侧柔软的皮肉里。 他被迫仰起头,对上宴淮鹤那双深不见底的眼。 那双眼在昏昧的灯光下,翻涌着闫铭读不懂的复杂情绪,有怒火,有憎恶,还有一种更幽暗近乎痛楚的东西,一闪而过,快得让人抓不住。 “你今晚在酒桌上那副清高不可一世的样子,真是让人倒胃口。”宴淮鹤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酒后的微哑。 他的拇指随即覆了上来,粗暴地摩挲着闫铭泛红的唇瓣,力道重得像是要擦去什么不洁的痕迹,又或是在确认某种触感。 闫铭的皮肤很薄,很快就在那近乎蹂躏的摩擦下传来火辣辣的刺痛感。 “怎么?对着那些脑满肠肥的老男人就能笑脸相迎,在我面前就连个好话都不会说?” 宴淮鹤俯身,两人的距离瞬间被拉近到危险的程度。 他的鼻尖几乎要碰到闫铭的,温热的带着酒气的呼吸喷薄在闫铭脸上。 那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狎昵,却又隐隐有某种更深的东西在底下涌动,“还是说,你只对能给你项目,给你资源的人,才肯露出点好脸色?” 闫铭的脊背僵硬,试图偏头避开那令人窒息的审视和触碰,可下巴被牢牢钳制,动弹不得。 他闭了闭眼,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拒绝回答,也拒绝流露更多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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