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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唇嘟着,褪去了清醒时的张扬和方才的媚态,倒显出几分罕见的稚气与无害。 只是脸颊依旧泛着醉酒的红晕,几缕黑发被汗湿,贴在光洁的额角。 周连山站在床边,静静地看着。 心底那丝被冷水暂时浇熄的、危险的念头,如同鬼魅般再次悄然滋生。 只要一步,只要再靠近一步…… 他闭了闭眼,抬手,给了自己右脸一巴掌。 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脸上迅速浮现出清晰的指痕。 疼痛让他彻底清醒,也让他更加清晰地看到两人之间那道不可逾越的鸿沟。 他沉默地转身,打开衣柜,从最底层翻出一套备用被褥,铺在床边的地毯上。 关掉壁灯,在一片黑暗中,和衣躺下,背对着床的方向,睁着眼睛,一夜无眠。 …… 闫琅是被窗外过于明亮的晨光刺醒的,宿醉带来的头痛让他闷哼一声。 困惑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简洁到近乎冷硬的灰蓝色天花板,而非自己卧室那水晶吊灯。 “这是哪……”他迷糊地嘟囔。 下一秒,昨晚破碎而滚烫的记忆碎片涌回脑海。 “轰”的一下,闫琅的脸瞬间红透,连耳朵尖都烧了起来。 从床上弹坐起来,发现自己还被那床薄被裹着。 他手忙脚乱地挣脱束缚,一抬头,就撞进一双沉静无波的黑眸里。 周连山不知何时已经起身,穿戴整齐地站在床边不远不近的位置。 依旧是那身笔挺的黑色西装,头发一丝不苟,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他微微躬身,声音平稳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小少爷,您醒了。早餐已经准备好。” 巨大的羞窘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恼怒席卷了闫琅,狠狠瞪了周连山一眼。 对方却已垂下了眼眸,避开了他的视线。 闫琅更气了,一把掀开被子,几乎是跳下床,光着脚就冲出了周连山的房间。 回到自己的卧室,闫琅才觉得呼吸顺畅了些。 心里咬牙切齿地把周连山翻来覆去骂了几百遍,这个木头,这个石头,这个不知好歹的混蛋。 “咚咚。”门外传来敲门声,“小少爷?” 闫琅心头一跳,没好气地冲着门外喊:“我一会吃!你先下去!” 门外静默了几秒,传来平稳离去的脚步声。 闫琅松了口气,但紧接着,一股更深的憋闷涌上心头。 那天过后,一切似乎又回到了“正轨”。 周连山依旧履行着保镖的职责,沉默,高效,寸步不离,却又保持着一种无形的距离。 他不再轻易出现在闫琅触手可及的视线范围内,除非必要。 周连山那副油盐不进,刻意疏离的样子,像一块冰冷坚硬的石头,堵得他呼吸不畅,看什么都不顺眼。 在又一次试图“偶遇”周连山未果,只看到对方沉默离去的背影后,闫琅的怒气值飙到了顶点。 他订了最近一班飞往巴黎的机票,连行李都没仔细收拾,只带了随身的证件和卡。 抵达戴高乐机场是当地时间的傍晚,他没通知任何人,却在社交媒体上高调地发了一张在卢浮宫前勾肩搭背的合影。 接下来三天,他的社交账号几乎被刷屏: 在奥赛博物馆印象派画作前相视而笑,在左岸咖啡馆共享一块甜点,在塞纳河游船上并肩看夕阳…… 照片里的闫琅,笑容灿烂,眼神明亮,与身旁的好友姿态亲昵自然,甚至有几张靠得极近。 第三天晚上,他更新了一条定位在朋友公寓的动态,配文只有一个简单的月亮表情。 手机关机,彻底失联。 周连山站在公寓楼下,他面前的平板屏幕上,定格着闫琅最后那条动态。 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直到屏幕自动变暗。 第四天下午,闫琅才拖着一个小小的行李箱,带着一身慵懒倦意和若有若无的陌生香水味,慢悠悠地晃回了自己住处。 他刚踏进客厅,甚至没来得及换鞋,一道身影就出现在他面前,挡住了去路。 面容是一贯的平静无波,只是眼下有淡淡的青黑,像是几天几夜没合眼。 他就那么站着,沉默地看着闫琅,目光沉沉。 闫琅挑起眉梢,语气轻佻:“呦,舍得出来了?我还以为你要永远不出来了。” 周连山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压抑的沙哑: “小少爷,您在外留宿,尤其是留宿在其他人家里,夜不归宿,这样不妥。” “切!”闫琅嗤笑一声,上前一步,几乎要撞到周连山的胸口,仰着脸,眼神锐利如刀, “你谁啊?你是我爸还是我妈?你凭什么管我?你只是我家花钱雇来的保镖,别忘了你的身份。” “老爷如果知道,会……”周连山试图和闫琅讲道理。 “少拿我爸压我。”闫琅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已久的愤怒和失望, “你就是个懦夫,只敢躲,只敢逃,只敢拿身份,拿责任当挡箭牌的彻头彻尾懦夫。” 周连山嘴唇抿成一条僵直的线,依旧沉默着。 没有反驳,也没有动作,只是那双黑眸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碎裂了。 闫琅看着他这副样子,只觉得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更加憋闷狂躁。 剜了周连山一眼,转身,抓起车钥匙就往外冲。 他需要发泄,立刻,马上。 引擎咆哮着,黑色的跑车如同离弦之箭,冲入暮色,目的地是城中最喧闹,也最鱼龙混杂的一家地下酒吧。 震耳欲聋的电子音乐,迷离炫目的灯光,扭动的人群,浓烈的酒精气味…… 闫琅将自己扔进舞池中央,随着激烈的节奏疯狂摆动身体,仿佛想将胸腔里那股无处安放的怒火和酸楚全部甩出去。 他本就容貌出众,加上此刻带着醉意和颓废的放纵,很快便吸引了不少的目光。 一个流里流气的男人挤了过来,贴着闫琅扭动,手不规矩地想要揽上他的腰。 就在那手指即将碰触到闫琅腰侧衣料,一只力道极大的手从旁伸出,铁钳般攥住了那男人的手腕。 “啊——!”男人痛叫一声,扭头就骂,“你他妈有病啊?你谁啊?找死是不是?” 周连山不知何时已出现在舞池边缘,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神冷得像冰,看那男人的目光如同看一件死物。 用力一扯,将那人甩得踉跄后退,引起一片惊呼。 转向闫琅,声音在震耳的音乐中几乎被淹没,但闫琅却听得清清楚楚,“跟我回去。” 闫琅看着突然出现的周连山,先是一愣,随即怒火更炽。 一把甩开周连山伸过来的手,“我跟你不熟,滚开。” 那个被甩开的男人骂骂咧咧地爬起来,带着两个同伴围了上来,指着周连山的鼻子: “听见没?人家说不认识你,少他妈多管闲事,赶紧滚,别妨碍老子找乐子。” 说着,另一只手又肆无忌惮地朝闫琅的肩膀搂去。 周连山弯腰将闫琅扛起,手臂箍紧他的双腿。 在闫琅的惊呼和周围人的起哄中,大步流星地穿过混乱的舞池和拥挤的人群。 “周连山,你他妈放我下来。混蛋!王八蛋!” 闫琅腹部被坚硬的肩膀硌得生疼,血液倒冲上头,拳头和脚毫无章法地落在周连山的背上。 周连山对落在身上的击打恍若未觉,走到酒吧外,拉开车后门,将肩上的闫琅“扔”了进去。 闫琅的后背撞在座椅上,本就喝了不少酒的他,被这一摔,头晕目眩。 周连山“嘭”地关上车门,坐上驾驶座,锁死车门,车子窜了出去,汇入夜间的车流。 窗外的霓虹流光飞速倒退,映在闫琅苍白的脸上,忽明忽灭。 “你告诉我,”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指尖,“你为什么要管我?” 闫琅的质问,如同投入死水的石子,只激起了周连山更深的沉默。 骤然飙升的车速,泄露了他内心并非全无波澜。 车子一个急刹,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锐响,停在了闫琅独居的地下专属车位。 周连山利落地解开安全带,下车,绕到后座,“咔哒”一声打开了车门。 微微躬身,“小少爷,到家了。” “家?”闫琅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死死瞪着车门外那个冷漠的身影, “我不下,我要出去。你凭什么把我带回来?你坏了我的好事知不知道。”
第23章 决堤 周连山没有劝,只是沉默地站在那里,低着头,一只手扶着打开的车门,另一只手垂在身侧。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闫琅的愤怒在周连山死水般的沉默中,逐渐被一种更深的无力感和冰冷所取代。 他所有的质问、所有的委屈,都像是打在了铜墙铁壁上,连一丝回声都没有。 用力砸在身旁的座椅上,发出“嘭”的一声闷响。 不再看周连山,弯腰钻出车厢,撞开了周连山扶着车门的手臂,头也不回地朝着电梯间快步走去。 周连山在他身后一步远的地方,沉默地跟上。 就在快要走到电梯口时,闫琅停下脚步,没有回头,背对着他,扔下一句。 “别跟着我,我不想看到你。” 周连山停下了脚步,站在原地,看着闫琅刷卡进入电梯,看着那扇光亮的金属门闭合。 电梯上行的数字不断跳动,周连山依旧站在原地。 地下车库的灯光将他颀长的影子拖得很长,显得孤寂而冷硬。 他垂在身侧的手,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指尖掐入掌心,留下深深的印记。 脸上那副无动于衷的面具,出现了一丝裂缝,泄露出底下翻涌,近乎痛苦的挣扎。 看向电梯最终停下的楼层数字,目光沉郁。 而此刻,在28层的卧室里,闫琅背靠着门,脸埋进屈起的膝盖,肩膀控制不住地剧烈抖动起来。 滚烫的液体,迅速浸湿了膝盖处的布料。 “周连山……你这个木头……我讨厌死你了……” 夜已深,墙上的挂钟指针悄然划过凌晨两点。 闫琅在空旷冷清的大床上辗转反侧许久,最终还是被喉咙火烧火燎的干渴打败。 他烦躁地抓了抓睡得凌乱的头发,准备去楼下厨房找水喝。 刚走下楼梯,眼角余光瞥见客厅那片昏暗的开放区域里,似乎有个模糊的人影。 闫琅心头一跳,睡意瞬间飞走大半,进贼了? 攥紧了拳头,放轻脚步,警惕地靠近。 当窗外远处霓虹的微光勾勒出那个过于熟悉的轮廓时,松了口气,随即一股无名火“噌”地又窜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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