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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摊了摊手,语气理所当然得让人牙痒:“这样啊?可是……” 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现场的所有人,慢悠悠地补充道, “是你们闫家的‘家主’,亲自邀请我过来‘做客’的。主人家还没发话,我这个客人,怎么好意思自己去喝茶?” 听到宴淮鹤搬出“老爷子”,闫晴紧绷的心弦非但没有放松,反而疑窦更深。 老爷子?他怎么可能在此时邀请宴淮鹤? 但宴淮鹤的语气和姿态太过理所当然,让她一时摸不准虚实,只能暂且按下疑虑。 端起一副闫家此刻实际掌权者的当家派头,“我父亲年事已高,今日身体不适,早已歇下。” “等我这边和阿铭聊完家事,再代家父与您详谈,您看如何?” “嗯?”宴淮鹤拖长了语调,尾音上扬,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压迫感。 歪头看向闫晴,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却让闫晴无端感到一阵寒意。 “你的意思是要我等你?等你处理完你们的‘家事’?” 他轻笑一声,眼神深了些许,“可我这个人,耐心不太好。而且……” “我对你们闫家的‘家事’,还挺感兴趣的。不知我能不能听一听?” 闫晴脸上的假笑终于彻底挂不住了,她确定了,宴淮鹤根本不是来做客,他就是来给来搅局的。 闫晴的语气沉了下来,带着警告。 “宴少,这里是申城,闫家的事,我劝您,还是不要随意插手为好。有些浑水,蹚进来,容易湿了鞋。” “闫家?”宴淮鹤重复着这两个词,仿佛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说法。 转向一直沉默不语的闫铭,抬手松了松领口。 那懒散的气质骤然一变,无形的压迫感随着他的动作弥漫开来,慢条斯理地靠近闫铭。 江城下意识想挡,被闫铭一个极轻微的手势制止了。 宴淮鹤停在闫铭面前,两人距离很近。 他比闫铭略高一些,垂眸看着眼前这个虚弱却依然硬撑的人。 “阿铭,”他唤他的名字,“告诉你姑姑,我是你的谁?”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闫铭身上。 闫晴脑中瞬间闪过无数个荒诞的猜测,一个她不愿意相信,却又在宴淮鹤出现后隐隐有所预感的念头,不可抑制地浮现出来。 难道…… 闫铭没有说话,只是朝着宴淮鹤的方向,伸出了自己的手。 宴淮鹤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其幽暗难以解读的光芒,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握了上去。 另一只手绕过了他的肩膀,以一种极其强势的姿态,将站立不稳的闫铭,稳稳地搂进了自己怀里。 闫铭的身体先是僵硬了一瞬,随即仿佛彻底失去了所有支撑的力气,软软地靠进了宴淮鹤坚实的胸膛。 他闭了闭眼,将额头抵在宴淮鹤的颈窝,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压抑的喘息。 宴淮鹤的手臂环着闫铭清瘦的腰身,手上清晰地感觉到他身体不正常的低温。 他低下头,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低声说了一句,“能走吗?” 闫铭轻轻点了点下头。 宴淮鹤侧过头,对闫晴笑了笑,“姑姑,人我先带走了。您要是真想聊,我在宴家随时奉陪。” 说完,他不再看闫晴的反应,将闫铭打横抱起,转身就朝连廊另一端走去。 闫晴脸色铁青,手指掐进了掌心。 她身后一个男人压低声音:“晴姐,就这么让他们走?我们人多……” “闭嘴!”闫晴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她死死盯着宴淮鹤的背影,她没想到宴淮鹤会在这个节骨眼上,横插一脚。 她带来的人虽然多,但宴淮鹤既然敢一个人来,就绝不会没有后手。 硬碰硬,未必能占到便宜,反而可能让其他人渔翁得利。 最终,她眼睁睁看着三人的背影消失在连廊拐角。 另一边,宴淮鹤抱着闫铭,朝着停在侧门的黑色宾利疾步走去。 闫铭被他强有力的手臂箍在怀里,额头的冷汗涔涔而下,浸湿了鬓发。 试图挣脱禁锢,“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 宴淮鹤脚下不停,甚至连低头看他一眼都欠奉。 从喉咙深处溢出一声极冷的嗤笑,箍在他腰间的手臂又收紧了几分。 语气森寒,带着毫不掩饰的暴戾:“再敢多说一个字,我现在就掐断你的脖子。” 闫铭不再挣扎,将脸埋进宴淮鹤的前襟,鼻尖萦绕着独属于宴淮鹤的冷冽木质香气。 听着耳边那沉稳有力,却因疾走而略显急促的心跳声。 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气若游丝。 “也挺好,记得事后把我烧成灰,找个风口扬了。省得你以后看着心烦。” 宴淮鹤的脚步顿了一瞬,随即更快,早已等候在此的助理立刻拉开了后座车门。 宴淮鹤看也没看,动作看似粗鲁,实则异常小心地将怀里已经软得没有骨头的人,轻柔妥帖地放进了宽敞的后座。 闫铭一沾到座椅,就控制不住地蜷缩起来,脸色白得如同宣纸,呼吸微弱。 宴淮鹤自己也跟着坐进去,直接对着后座正检查闫铭状况的祁昀,冷声命令道, “让他闭上嘴。太吵了,听得我头疼。” 祁昀看了一眼气息奄奄、显然没力气“吵”的闫铭,又看了一眼宴淮鹤。 祁昀心里无声地翻了个大白眼,脸上明明白白写着“这神经病又开始了”。 一旦碰到跟闫铭相关的事,那智商和情商就直线下降,间歇性发疯,行为模式完全无法用常理揣度。 默默从医药箱最底层摸出了一支强效镇静剂,不动声色地放在手边,以备不时之需。 万一这位爷疯起来殃及池鱼,或者又想出什么“奇招”折腾半死不活的那位,他好歹能第一时间采取“物理冷静”措施。 副驾驶上,江城透过后视镜,看着后座上无声无息的闫铭,又看了一眼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低气压的宴淮鹤。 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咽了回去,只是眉头紧锁,眼神里充满了自责和无力。 宴淮鹤明明闭着眼靠在椅背上,却冷冷开口, “看什么看?废物。连个人都护不住,让他伤成这样。” “还没躺着那个半死不活的有用,他留你在身边,有什么用?” “祁昀,回去之后带他好好练练,我这里不收吃白饭的。” 这话如同冰锥,直刺江城心口。 祁昀见状,赶紧对司机使了个眼色。 司机心领神会,按下了中控台上的一个按钮。一道黑色挡板缓缓升起,将前后车厢隔离开来。
第35章 回响 车子无声地驶入通往山顶的私人道路,穿过重重电子门禁和隐蔽的岗哨,最终停在一栋极具现代感的灰色建筑前。 宴淮鹤下车,再次将闫铭抱了出来。 江城站在一旁,“宴总,我来吧。” 宴淮鹤睨了他一眼,径直从江城身侧擦过,大步走进屋内。 江城站在原地,看着宴淮鹤抱着人消失在门内的背影,垂在身侧的手紧了又松。 祁昀拍了拍他肩膀,“别往心里去,这神经病一碰到那位就这德性。” “间歇性狂犬病发作,逮谁咬谁。你也折腾一晚上了,去休息吧,这边我看着。” 早已接到消息的私人医疗团队已经候在宽敞的医疗室里,各种仪器闪烁着待机的微光。 宴淮鹤将闫铭放在诊疗床上,退开两步,对为首的医生冷硬地命令: “救他。用最好的药,不计代价。他要是死了,你们知道后果。” 医生们训练有素地围了上去,开始检查,连接仪器。 宴淮鹤就站在不远处,像一尊没有温度的雕塑。 监测仪器发出规律的滴答声,屏幕上跳动着数字和波形。 医生检查后,神色凝重地转向宴淮鹤: “宴先生,这位先生身体极度虚弱,旧伤未愈,又心力严重透支,还伴有药物反应和……” “说结果。”宴淮鹤打断他。 “需要立刻进行支持治疗,稳定生命体征,但最重要的是他似乎有强烈的自我放弃倾向,求生意志非常薄弱。” 宴淮鹤的眼神骤然变得极其恐怖,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冻结了。 他挥退了医生,一步步走到诊疗床边。 俯身,双手撑在闫铭头侧,将他困在自己的阴影里,“你想死?” 闫铭没有回应,只是呼吸似乎更微弱了些。 宴淮鹤凑得更近,灼热的气息喷吐在闫铭冰冷的皮肤上, “把自己折腾到只剩一口气,就为了把那帮畜生送进去?” “现在呢?他进去了,你满意了?然后呢?把自己也送进去陪他们?” 良久,宴淮鹤闭着眼开口,声音嘶哑低沉,像在压抑着滔天的怒火: “我告诉你,没这么容易。” “你欠我的,还没还清,我告诉你,你要是敢死,我会让整个闫家给你陪葬,包括你的小叔叔。” 闫铭的睫毛颤了颤,没有睁眼。 宴淮鹤捕捉到了这一丝波动,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冰冷的弧度。 直起身,对医生吩咐:“用一切手段,吊住他的命。他要是有半点差池……” 医生们噤若寒蝉,连忙应是。 宴淮鹤最后看了一眼床上仿佛一碰就碎的人,转身大步离开了房间。 宴淮鹤离开后,医疗室只剩下仪器规律的鸣响。 一个月,闫铭的生命体征在顶尖医疗手段的维持下趋于稳定,但他始终没有睁开眼。 像一株被抽干了灵魂的苍白植物,静静开放在精密仪器的丛林里。 祁昀来看过几次,每次都摇头。 江城偶尔会沉默地站在门口,但从不踏入。 宴淮鹤再没来过。 直到第三十一天的深夜,一个意想不到的访客打破了山顶别墅的死寂。 来人身形瘦削,裹着一件不起眼的旧风衣,帽檐压得很低,被江城亲自带了进来,直达医疗室门口。 来人推开门,走了进去。 他没有去看那些复杂的仪器,径直走到床边,摘下帽子,露出一张与闫铭有五六分相似,却更显沧桑疲惫的脸。 闫峰凝视着床上面无血色的儿子,眼里翻涌着难以言喻的痛苦和歉疚。 他伸出颤抖的手指,极轻地碰了碰闫铭的脸,“阿铭……” 床上的人,毫无反应。 闫峰俯身,在闫铭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气音,极快地说了一段话。 那段话很短,不到十秒。 说完,闫峰直起身,最后深深看了闫铭一眼,重新戴好帽子。 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医疗室,仿佛从未出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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