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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开刺眼的主灯,只留了几盏氛围灯。 窗外,城市的霓虹与流淌的月光交织在一起,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泼洒进来,为极简而考究的室内空间镀上了一层朦胧、暧昧而又私密的光晕。 方明轩将人轻轻放在宽阔柔软的大床上。 董军浩深陷进蓬松的床垫里,无意识地发出一声含糊的轻哼,眉头微微蹙起,似乎不太适应身下过于柔软的触感。 方明轩趁势将双臂撑在董军浩身体两侧,将他笼罩在自己的身影之下。 目光如同最精细的刻刀,深深描摹着这张近在咫尺的脸庞—— 在月光与霓虹的洗礼下,平日里的硬朗线条仿佛被柔化,显出几分难得的、毫无戒备的脆弱,以及一种纯粹男性化的刚毅。 两人呼吸相闻,方明轩能清晰地闻到对方身上愈发浓郁的那股混合着酒气的、诱人的气息。 这已是第二次将他放倒在自己床上了。 上一次,他尚能勉强用强大的理智勒住欲望的缰绳。 但这一次,压抑了太久、太深的渴望,如同在地下奔涌已久的熔岩,正猛烈地冲击着他所有的自制与防线。 理智在摇摇欲坠。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趁人之危,是卑劣的行为。 但……他实在忍得太苦了。 从初见时的惊鸿一瞥,到后来的步步靠近,每一次看似不经意的触碰,每一句故作轻松的话语背后,都藏着多少辗转反侧与按捺。 而且,方才在车上,在进门时,董军浩虽然迷糊,却并无真正的抗拒,甚至顺从地倚靠着他…… 仿佛是为了给接下来即将发生的一切寻找一个脆弱不堪的借口,又或许,仅仅是心底那汹涌澎湃的情感终于冲垮了最后的堤坝。 方明轩缓缓低下头,带着无尽的试探、虔诚的渴望,以及一丝破釜沉舟的决绝,吻住了董军浩那双因为醉酒而显得格外红润、微张的唇。 起初,只是双唇极轻柔的触碰,羽毛般小心翼翼,仿佛在试探,又像在确认,怕惊扰了这场不知是真实还是幻境的美梦。 然而,唇瓣相接的瞬间,那真实的、柔软的、温热的触感,如同点燃引信的火星,瞬间引爆了所有压抑已久的炽热情感。 董军浩在酒精带来的迷蒙混沌中,似乎受到了某种原始本能的牵引。 他喉间发出一声模糊的、近乎呜咽的呓语,非但没有推开这突如其来的入侵,反而在短暂的、茫然的迟滞后,生涩而笨拙地开始回应。 那回应毫无技巧可言,甚至带着酒后的粗野与蛮横,却恰恰因此显得无比热烈、真实。 仿佛某个一直紧闭的闸门被这陌生的吻突然冲开,董军浩长期压抑在沉重生活与朴素道德观下的、属于一个健壮青年的本能需求与炽热情感,在酒精的催化与这陌生而刺激的亲密触碰下,轰然苏醒,失去了所有枷锁。 他原本垂在身侧的手臂猛地抬起,不是推拒,而是如同铁箍般紧紧搂住了方明轩的身子。 一个爆发性的用力,他竟反客为主,带着不容反抗的、略显粗暴的力量,将原本俯身向下的方明轩,牢牢地压制在了自己身下。 他的吻变得急切而凌乱,像在沙漠中跋涉已久的旅人终于找到甘泉,毫无章法地汲取。 大手顺着方明轩的衬衫下摆探入,掌心滚烫,带着薄茧的手指有些鲁莽地抚过紧实的腰腹肌理,所过之处,激起一阵阵细微的战栗。 方明轩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主动和蛮力弄得闷哼一声,眼底却骤然爆发出惊人的亮光,那里面没有恼怒,只有被全然点燃的兴奋与纵容。 他不再主导,反而放松身体,任由身上这头被酒精和本能驱使的“年轻雄兽”肆意探索。 董军浩的动作生疏甚至粗鲁,扯皱了他的衬衫,磕碰到了牙齿,但那份毫无保留的、燃烧般的热情,却比任何娴熟的技巧都更让方明轩心潮澎湃。 他享受着这份略带疼痛的真实感,间或引导,用自己老练的唇舌和手指,悄然点燃更多隐秘的火花,让董军浩的喘息越来越重,探索也越来越深入、越发放肆。 月光流淌在两个紧密交叠、衣物渐褪的身影上,勾勒出充满力量与欲望的剪影。 粗重的呼吸、布料摩擦的窸窣、难以抑制的闷哼与低吟,交织成夜色中最原始而动感的韵律。 方明轩在间隙中艰难地抽离一丝理智,望着董军浩沉迷而狂野的侧脸,心底某个角落低声叹息,又带着得逞的餍足: 虽说趁醉越界……确有不堪。 但今夜,是你先向我伸出手,是你先点燃这场燎原之火…… 既然如此,我便再也无法,也不想放手了。
第41章 逃避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董军浩在一阵宿醉的头痛和浑身陌生的酸软中猛然惊醒。 陌生的天花板,极度柔软的床铺,空气中残留的、不属于他自己的清冽气息,还有被窝中搭在他身上的温热躯体…… 昨夜那些破碎却灼热的片段,如同惊雷般在他混沌的脑海中炸开。 他浑身一僵,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他轻轻移开方明轩搭在身上的手脚,然后几乎是从床上弹了起来,手忙脚乱地抓起散落在地上的衣物,胡乱往身上套。 每一个细微的布料摩擦声,都让他心惊肉跳。 他甚至不敢回头看床上另一个人的睡颜,生怕对上一双清醒的、含着笑意的眼睛。 床上的方明轩其实早已醒了,在他惊醒的瞬间就察觉到了。 听着面前那压抑着慌乱、近乎狼狈的穿衣声响,方明轩闭着眼,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随即又平复,呼吸保持着均匀绵长,仿佛沉浸在深沉的睡眠中。 他知道,此刻的任何动静,都会让这只受惊过度的“猎物”彻底炸毛,受惊过度。 他只能等,等他自己消化,等他……自己回过神来。 而董军浩,在胡乱穿上衣服后,几乎是踉跄着冲出了卧室,逃离了那间充斥着昨夜迷乱气息的公寓。 直到电梯下行,冰冷的金属墙壁映出他苍白失措的脸,他才靠着轿厢,大口喘息。 恐惧在发酵,迅速膨胀,几乎要撑破他的胸腔。 但这恐惧并不纯粹,里面混杂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更不敢深究的、隐秘而滚烫的悸动。 像一颗埋在灰烬下的火星,稍一拨弄就会燃起燎原大火。 这两种截然相反的情绪在他体内激烈交战,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慌乱和窒息。 他必须逃! 立刻! 马上! 逃离这个让他迷失的奢华牢笼,逃离这座光怪陆离、充满诱惑与危险的城市,逃离方明轩那双仿佛能看穿一切、又带着无形吸力的眼睛。 也逃离自己心里那团越理越乱、越缠越紧、几乎要将他点燃的乱麻! 这一定是个错误! 是酒醉后的一时失控,是意识涣散时荒唐的意乱情迷! 他拼命说服自己,试图用这个理由将昨夜的一切钉在“错误”与“意外”的耻辱柱上。 混乱中,一些遥远却坚实的画面撞入脑海—— 老家村口那棵虬枝盘结的歪脖子老槐树,树下永远坐着闲聊的老人; 家里那几亩靠天吃饭、带着泥土腥气的旱地; 父母被岁月和劳作刻满皱纹、却总是透着朴实安稳的脸庞…… 对,回家!只有回家才是最安全的! 只有回到那片生他养他的黄土地,呼吸着干燥的、带着牲口气味的空气,听着爹娘絮絮叨叨的柴米油盐,他才能把这一夜以及之前所有令人心慌的纠缠,像抖落一身不属于自己的灰尘一样,彻底从记忆和生命里甩掉! 家里有爹,有娘,有熟悉的贫穷和安稳,还有…… 他猛地想起了母亲在电话里,经常念叨的话:“你王婶又找我了,说她家的姑娘,就是小时候经常跟在你们屁股后面一起玩的吴秀娟,好像一直在等着你到现在都不肯出嫁,让把你尽快叫回来,不同意就当面说明白,别耽误人家……” “对!秀娟!” 这个名字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他眼前的混沌,也像一根突然出现的、结实的救命稻草。 这姑娘老实本分,知根知底,倒是个过日子的好对象。 就该按部就班地相亲、结婚、生孩子,像祖祖辈辈那样,守着家、守着地、守着老婆孩子热炕头过日子! 这才是他董军浩该走的正道!才是他能理解、能掌控的生活! 那些让人脸热心跳的触碰,那些意味深长的眼神,那些搅得他五脏六腑都不得安宁的暧昧情愫…… 只要他回到老家,娶了妻,生了子,所有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都会被牢牢踩进厚重实在的黄土地里,永世不得翻身!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如同野草遇春风,在他心里疯狂蔓延,再也压不下去。 他几乎是逃跑般赶回浴室,而且一回就直接冲进了许军的办公室。 许军正叼着烟,对着账本噼里啪啦地按着计算器,见他气喘吁吁、脸色发白地进来,小眼睛眯了眯。 “许老板,我……我想请假!现在就走!回老家!” 董军浩气息不稳。 “请假?这不马上就要集体放假了么?” 许军吐了个烟圈,上下打量他,目光在他略显凌乱的头发和脖颈处某个不易察觉的微红痕迹上停留了一瞬,露出个复杂笑容,“这么急,是家里又有什么急事了吗?” “……嗯,是,有点急事。” 董军浩含糊应道,不敢直视许军的眼睛。 “行啊,反正最近倒是不太忙,” 许军倒是爽快,在假条上唰唰签了字,递给他时,却又意味深长地补了一句,“回去……好好办你的事。不过,” 他弹了弹烟灰,状似无意,“你就这么走了,方老板那边……知道吗?” 一听到“方老板”三个字,董军浩像是被针扎了一下,猛地瑟缩,一把抓过假条,含糊地说了句“谢谢许老板”,转身就冲出了办公室,仿佛后面有洪水猛兽在追。 他不敢有丝毫耽搁,回宿舍用最快的速度把几件旧衣服塞进那个磨损的蛇皮袋。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每一个脚步声都让他心惊,仿佛下一秒,方明轩就会带着那种让他无所适从的笑容,突然出现在走廊尽头,堵住他的去路。 他像做贼一样,避开了所有可能遇到熟人的路,低头疾走,甚至没去跟老刘他们打招呼道个别。 在街边拦了辆出租车,直奔火车站。 买票,进站,上车,找到硬座座位,直到火车发出沉闷的汽笛声,缓缓驶出站台,董军浩绷到极致的神经,才稍微松懈了一丁点。 他瘫在坚硬的座椅上,后背冷汗涔涔。 窗外,城市的高楼大厦、川流不息的车河,开始飞速倒退,由清晰变得模糊,最终连成一片闪烁的光幕,然后迅速被抛远,消失在视野的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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