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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军浩刚送走一位老熟客，正俯着身，用一个边缘有些磕瘪的大铝瓢，从旁边热水桶里一瓢一瓢舀起水，哗啦啦地冲刷着搓澡台上残留的白色皂沫和灰黑色的细碎皮屑。 温热的水流冲击在光洁的亚克力台面上，发出响亮而单调的声音，这声音暂时隔绝了外界的纷扰。 他喜欢这类简单、重复、无需动脑的体力活，能让他机械地动作着，暂时将那些黏在皮肤上的视线和含义不明的热情隔绝在水声之外。 就在他埋头冲洗，脊背肌肉随着动作微微起伏时，丝毫没觉察到，洗浴中心门外不远处，一辆线条流畅、颜色低调却难掩奢华的黑色轿车，在暴雨中闪烁着双跳灯，略显狼狈地滑停在了路边。 不一会，驾驶座车门打开，一个穿着黑色西装、身形精干的年轻男人迅速撑开一把大伞，护着后座的人下了车。 从后座踏出的，是一个身材颀长，面容冷峻的年轻男子。 他看起来不过二十五六岁年纪，身上价值不菲的浅灰色风衣被突如其来的暴雨打湿了肩头，脸色有些不好看，薄唇紧抿着，带着一股显而易见的烦闷。 看情形，似乎是车出了点故障。 他蹙着眉，抬手拂去额前几缕被雨淋湿的黑发，抬眼看了看“碧海云天”霓虹闪烁的招牌，眼中掠过一丝无奈，像是屈服于这糟糕的天气和境遇，迈步走了进去。 董军浩冲刷好搓澡台，发现储物柜里的干浴巾和消毒液都用完了，需要到前台去领取。 刚匆匆推开连接公共浴区的厚重浴帘，只穿着被汗水和水汽浸得半透的浅蓝色短袖工裤，赤裸着精壮上身、挂着水珠的他，就与门外刚进来的一人，结结实实撞在了一起。 “唔！” 来人发出一声闷哼。 董军浩只觉得像是撞上了一堵包着软绸的墙，反震力让他肌肉本能绷紧，脚下却纹丝未动。 而对方却没那么稳当，巨大的冲击力让那人猝不及防地向后趔趄，眼看就要失去平衡向后跌倒！ “少爷！”旁边一个穿着黑西装、身形精干的年轻男人惊呼出声，伸手欲扶却已慢了半拍。 电光石火间，董军浩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探出了手。 一双铁钳般的手臂迅疾而稳固地揽住了对方的腰背，宽大粗糙、带着湿意和水汽的手掌，牢牢托住了那截骤然失去重心的身体。 一股清冽的、带着雨水气息和某种昂贵织物味道的冷香，猛地窜入鼻腔。 两人以极其贴近的姿势定格住。 董军浩低下头，对上了一双因惊愕而微微睁大的眼睛。 一张脸近在咫尺——肤色是冷调的白，此刻却因突如其来的撞击和窘迫浮起一丝极淡的红晕。 眉骨清晰，鼻梁高挺如峰，嘴唇薄而色淡，紧抿着。 脸上每一处线条都像是用最精细的刀笔刻画过，俊美得极具侵略性，与董军浩惯常见到的任何面孔都截然不同。 只是这张脸上此刻的表情，除了惊愕，还有一丝来不及掩饰的、属于上位者被打扰后的不悦与凌厉。 方明轩确实是懵了一瞬。 他长这么大，被人撞到的时候都极少，更遑论像现在这样，被一个半裸的、浑身蒸腾着热汽和水珠的陌生男人，以几乎拥抱的姿势紧紧揽在怀里。 对方的手臂像铁箍，胸膛坚硬温热，湿漉漉的皮肤紧贴着他的高级风衣，那触感鲜明得让他头皮发麻。 他甚至可以清晰地看到对方下颌角新冒出的青色胡茬，锁骨的凹陷，以及胸前贲起的、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饱满肌肉线条，上面还滚动着未擦净的水珠。 时间仿佛凝固了两秒，只有门外暴雨的喧嚣和浴区隐约的水流声。 “少、少爷！您没事吧？”旁边的保镖终于抢上前，声音带着紧张和迟疑，试图介入这过于“亲密”且不合时宜的扶持。 这声音像一根针，刺破了凝滞的空气。 董军浩先反应过来，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松开手，巨大的力道甚至让方明轩又晃了一下，被赶到的保镖及时扶住。 董军浩向后退开一步，古铜色的脸上涨得通红，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结结巴巴地道歉：“对、对不起！客人，你没事吧？我……我没看见，出来太急了……” 他眼神慌乱，下意识地用湿漉漉的手臂蹭了蹭鼻尖，这个动作让他臂膀和胸口的肌肉轮廓更加分明。 方明轩站稳了身形，迅速收敛了脸上那一丝失态。 他抬手，慢条斯理地拂了拂被弄皱、沾了些许水渍的风衣前襟，动作优雅，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 他的目光落在董军浩身上那件略显短瘦、湿透的浅蓝色工装裤，以及赤裸的上半身上，眼神深邃难辨。 “你是这里的工作人员？” 他的声音响起，不高，却清晰冷冽，像冰珠落在玉盘上。 “是、是的。” 董军浩心里一紧，以为对方要追究责任，更加窘迫，高大的身躯不自觉地微微佝偻了一下，像做错事等待训斥的巨人。 这时，闻讯赶来的老板许军已经满脸堆笑地插了进来，连声道歉：“哎呀呀，客人！真是对不住对不住！这傻小子新来的，毛手毛脚！没撞疼您吧？快，快请里面贵宾部歇着，压压惊！” 他一边说，一边给董军浩使了个眼色，示意他赶紧离开。 方明轩没有回应许军的道歉，只是又淡淡地瞥了那个垂着头、却依然像座小山一样杵在那里的身影一眼，便跟着许军的引导，朝着楼上走去。 他的背影挺直，步伐从容，仿佛刚才那场小小的意外从未发生，只有风衣下摆略微的潮湿，证明着与那个炽热胸膛的短暂接触。 董军浩看着那几人消失在走廊转角，才长长松了口气，后背竟出了一层新的冷汗。 他摇摇头，从前台领了干浴巾和消毒液，转身回去浴室继续干活。 心中暗自庆幸，幸好刚才那位客人没有计较，不然自己恐怕要有大麻烦了！ 毕竟现实中被叫“少爷”的人，自己可是第一次遇见，那绝对不是和自己一个世界的人，也绝对是自己招惹不了的人！
第6章 公平交易 只是事情还远未结束。 没过多久，许军一路小跑着下来，找到了还在整理搓澡台的董军浩。 “军浩！快，别弄了！” 许军压低声音，带着一种罕见的、混合着急切与紧张的情绪，用力拍了拍他汗湿的后背，“赶紧的，跟我上二楼贵宾部！刚才那位贵客，点名要你过去服务！” 董军浩直起身，一脸茫然，手里还拎着那个嘀嗒淌着消毒水的瓶子：“二楼？许总，刚才相撞的事那客人是不是还不愿意，我……我怎么办？而且我……我除了搓背，啥也不会啊？那边平时不都是姑娘们伺候着……” “先别慌！” 许军肯定道，“你放心，不是找你的茬！只是为什么非要点名找你，我一时也有些搞不明白？” “不过他既然点名找你，让你干嘛就干吧！依我看，这位小爷的身份肯定不一般，咱们可得小心伺候着！” 他凑得更近，带着郑重的叮嘱，“记着，别多话，保持微笑，让做什么就做什么，千万别再鲁莽闯出乱子……” 许军没说完，但眼神里的警告意味已经足够明白。 董军浩心里那面鼓敲得更响了。 他放下水瓢，在粗糙的毛巾上胡乱擦了擦手，掌心却依然汗湿。 他跟着许军，踏上了铺着深色厚绒地毯的楼梯。 楼梯扶手是冰凉光滑的黑檀木，空气里飘着一股和楼下浑浊水汽截然不同的、清淡雅致却不容忽视的香氛味道，安静得让他能听到自己过于粗重的呼吸和擂鼓般的心跳。 刚上到二楼走廊，董军浩的脚步就不由自主地钉在了原地。 只见走廊尽头，一扇厚重的、带着繁复而精致浮雕的深色柚木大门外，竟然一左一右矗立着两个身着合体黑衬衫、面容冷硬、寸发如针的男人。 他们身材魁梧，站姿如同焊在地上的标枪，双手交叠在身前，目光平静地望向前方，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和动作，却散发出一种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威慑力。 董军浩在工地上见过打群架的狠人，也见过耍横的包工头，但这种沉默的、训练有素的、如同机器般的护卫架势，让他后颈的汗毛瞬间立了起来。 许军脸上早已堆满了近乎谄媚的笑容，弓着腰上前，对着其中一位保镖低声说了几句，态度恭敬至极。 那保镖面无表情地微微颔首，侧身，无声地推开了那扇厚重的房门。 一股更温暖、更私密、混合着高级精油与雪松木香的暖风，温柔地扑面而来，瞬间包裹住董军浩。 房间极大，装潢是整个洗浴中心最豪华的包间。 脚下地毯厚软得能陷进脚踝，墙壁是吸音的丝绒材质，柔和的间接灯光让一切棱角都变得暧昧。 角落一座小巧的流水造景，潺潺水声细弱却清晰，更衬得室内静谧。 而房间中央那张宽大得足以躺下两人的电动按摩躺椅上，正慵懒地斜倚着一个人。 那人已经脱去了被雨打湿的外衣，此刻穿着“碧海云天”仅有的几件、镶着暗金色滚边的真丝白色浴袍。 腰间带子系得极其随意，松松垮垮，仿佛随时会散开，领口敞着，露出一段线条清晰的锁骨和一片紧实平坦的胸膛。 他的皮肤是一种常年精心养护下的、润泽的冷白色，在房间刻意调暗的暖黄光线映照下，仿佛上好的羊脂玉，泛着细腻柔和的光泽。 即便慵懒地躺着，也能看出其身量的修长挺拔，浴袍下摆散落，露出一截小腿，骨肉匀停，线条干净利落。 他的头发还有些微湿，几缕墨黑如鸦羽的发丝不羁地贴在光洁饱满的额角。 五官……董军浩的脑子在那一瞬间彻底宕机，搜肠刮肚也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 那是一种超越了性别、极具冲击力的俊美，每一处比例都恰到好处，鼻梁高挺，唇形薄而色泽浅淡，下颌线清晰如刻，整张脸精致得像博物馆里陈列的希腊雕塑，却又因那微湿的发梢和慵懒的神情，多了几分活色生香的、近乎妖异的生动。 但最让董军浩呼吸骤停的，是那双眼睛。 此刻正微微眯着，看向门口。 瞳仁是极致的黑，深不见底，像蕴藏着无尽寒意的潭水，可偏偏又异常明亮，清晰地倒映着顶灯细碎的光。 那目光平静，专注，带着一点浅淡的、玩味般的笑意，如同经验丰富的猎手打量着无意间闯入领地的、不知所措的猎物，稳稳地、毫不避讳地落在刚刚进门、浑身僵硬的董军浩脸上。 咚！ 董军浩胸腔里，那颗习惯了重体力劳动而缓慢有力的心脏，像是被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先是漏跳沉重的一拍，随即以失控的速度疯狂擂动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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