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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感觉陌生、猛烈、且完全不受控制。 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猝不及防地烫进他混沌的感知里。 这人周身弥漫着一种他全然陌生的气场——洁净,矜贵,从容不迫,仿佛一切尽在掌握,又带着一种事不关己的、漫不经心的优雅。 与楼下那些汗味蒸腾、言语粗直、包括他自己在内的所有男性世界,划开了一道天堑。 就像在尘土飞扬、机器轰鸣的工地中央,毫无预兆地飘落下一张崭新挺括、散发着油墨清香的百元大钞,精致,晃眼,且与环境格格不入到令人心悸。 “……您……您好。” 董军浩像是被那目光实质性地烫伤了,猛地低下头,视线死死盯住自己沾着水渍的拖鞋尖。 他从喉咙深处艰难地挤出两个干涩短促的音节,几乎微不可闻。 被那样注视着,他感觉全身的皮肤都暴露在某种无形的探照灯下,泛起一层细密的、令人心慌的战栗。 手脚瞬间成了多余的部件,僵硬得无处安放,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方才在楼下干活时那点熟稔的利落劲儿,早已荡然无存。 方明轩将他的窘迫、僵硬,以及那副充满了原始力量感的身躯在奢华环境下的格格不入,尽收眼底。 他嘴角那抹若有似无的笑意似乎加深了微不可察的一丝,并未起身,只是换了个更舒展的姿势,一只手随意地搭在躺椅扶手上。 “刚才在下面,你撞我那下,可不轻啊!” 方明轩开口,声音不高,依旧带着那种清冽磁性的质感,在静谧的房间里格外清晰,每一个字都像精心打磨过。 “现在,我让你上来服务我一下,” 他顿了顿,目光如同有实质的丝线,缠绕在董军浩低垂的、颈后肌肉绷紧的弧度上,“……很公平,不是吗?” 他的语调平稳,甚至算得上温和,却让董军浩脊背的肌肉绷得更紧,头皮一阵阵发麻。 董军浩不敢抬头,闷声道:“刚、刚才真对不住,是我没看路……您不要紧吧!不过,我……我才来这行没多久,只会……只会搓背。” “搓背”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在这样的房间,面对这样的人,显得异常粗拙、简陋,甚至有些可笑。 “搓背啊……” 方明轩重复了一遍,语调微微上扬,带着一种品评陌生事物的好奇与玩味。 他沉吟了半秒,目光懒洋洋地扫过房间一侧那个以整块汉白玉打磨而成、边缘镶嵌着铜质龙头的豪华按摩浴缸,“也好,刚淋了雨,泡一泡驱驱寒气也好。” 他重新将视线投向董军浩,语气自然得仿佛在吩咐自家佣人,“那你去把水放上吧。然后,” 他指了指浴缸,“就在这里面,帮我简单搓一下背好了。” 董军浩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滚圆,黝黑的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在……在这个光可鉴人、漂亮得像艺术品一样的池子里? 搓背?
第7章 浴缸 这可和他认知中那个需要客人趴稳、他才能下力气的硬邦邦搓澡台,根本是来自两个世界的概念! “我……这……” 他语无伦次,脸憋得更红,几乎要滴出血来,“这池子……太、太滑了,没法使劲……,搓背,得用搓澡台,客人得趴着,我、我才能……” “就在这里吧。” 方明轩打断他,语气依旧平和,甚至没有提高音量,但其中蕴含的不容置疑却像冰冷的金属,瞬间冻结了董军浩所有的辩驳。 他甚至好整以暇地调整了一下躺姿,将自己更深地陷进柔软的靠垫里,仿佛在准备欣赏一场因他一时兴起而即将上演的、荒诞又独特的剧目。 “不用搞得太复杂,简单搓一下就行。水温,” 他补充道,“调高一点。” 客人既已打定主意,便再无转圜余地。 董军浩站在原地,感觉自己像个被突然丢进精密仪器操作间的原始人,眼前的一切都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畴。 他看看那奢华得刺眼的汉白玉浴缸,看看旁边托盘里那些叫不出名字、形状各异的瓶罐和工具,再看看躺椅上那个仿佛在发光、却下达了荒谬指令的男人。 许军压低的警告在耳边嗡嗡作响,门外保镖沉默的身影在脑海中晃动。 他硬着头皮,笨拙地挪到浴缸边,仿佛脚下不是柔软的地毯,而是烧红的铁板。 他开始研究那些晶莹剔透的水晶龙头,冷热水的标识是优雅的花体英文,他看不懂。 拧了半天,不是喷出滚烫的水流就是冰凉的冷水,手忙脚乱中,水花溅湿了他单薄的工装裤腿。 好不容易,凭借蛮力和对温度的粗略感知,他将浴缸放了大半缸热水,蒸腾的白色水汽袅袅升起,弥漫在浴缸上方。 他回头,汗水已经顺着鬓角滑落,带着求助般的无措,看向方明轩。 方明轩似乎觉得他这份与健硕体格极不相称的笨拙颇为有趣,眼底的笑意真切了些。 他没等董军浩再说什么,自己动手,解开了浴袍腰间的系带。 质地上乘的真丝浴袍顺着他的身体滑落,堆叠在躺椅边。 他就这么赤着脚,踩在厚软的地毯上,身形完全展露在柔和的灯光下。 宽肩,窄腰,长腿,肌肉线条匀称流畅,覆盖着一层薄而紧实的肌理,是那种经过科学训练和精心养护塑造出的体魄,皮肤白皙光洁,几乎看不到瑕疵。 他步履从容地走向浴缸,踏入温热的水中,缓缓坐下,直至水面淹没胸膛。 他向后靠去,双臂舒展地搭在宽阔的缸沿,闭上了眼睛,喉间逸出一声极轻的、满足的叹息。 水波因他的动作轻轻荡漾,折射着灯光,映着他身体晃动的倒影。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只有流水造景细微的潺潺声。 “可以开始了。” 方明轩没有睁眼,只是偏了偏头,对着空气,或者说,对着仍僵立在缸边、手里空空如也的董军浩说道。 董军浩彻底傻眼。 用什么搓啊?他的目光慌乱地扫过旁边那个精致的镀银托盘,里面只有柔软的天然海绵、细腻的猪鬃浴刷、和一段纹理细致的丝瓜络,每一件都是崭新的。 他犹豫再三,最终拿起了那个看起来最大、似乎最“实用”的猪鬃浴刷。 接下来的场面,堪称一场充满了认知错位与力量反差的、无声的滑稽剧。 董军浩握着那把对他来说过于小巧精致的浴刷,站在豪华浴缸边缘,如同一个手持玩具剑的巨人,面对着缸中闭目养神、宛如白玉浮雕的方明轩,完全不知该如何下手。 他试探着,用刷子最柔软的部位,极其轻微地碰了碰方明轩浸在水中的肩胛骨,动作轻得如同蜻蜓点水。 方明轩没有动,甚至连睫毛都没颤一下,只是从鼻子里发出一个极轻的、带着疑问上扬音调的“嗯?”,尾音在静谧的空气中拖长。 这声“嗯”像是一道指令,又像是一种无声的催促。 董军浩一咬牙,心一横,拿出了在楼下搓澡台上发力的架势,握紧那把可怜的小刷子,在方明轩光滑的背脊上,用力地、来回地“刷”了起来! 柔软的猪鬃根本刮擦不下任何东西,只是在水面上搅动出哗啦啦的、有些喧闹的水声和一堆无用的泡沫,泡沫沾上了方明轩的肩颈和发梢。 “……” 方明轩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短短一瞬,随即以一种更松弛的姿态靠了回去,只是肩膀开始轻微地、有节奏地抖动起来,显然是在极力压抑着几乎要冲破喉咙的笑意。 他终于再次开口,声音里带着再也掩饰不住的、浓浓的愉悦和促狭:“你的搓背服务,都这么……别具一格吗?还是说,” 他微微侧过脸,眼睛睁开一条缝,余光瞥向董军浩手里那可怜的“道具”,“这工具,不太趁你的手?” 董军浩的脸已经红得发紫,手里的小刷子被他捏得咯吱作响,额角鼻尖的汗珠汇聚成流,滚落下来。 他憋了足足有五秒钟,才从牙缝里挤出闷雷般的一句:“……确实使不上劲。这东西,太、太软了,不得劲。” “哦?是吗?” 方明轩忽然动了。 他毫无预兆地从水中转过身,带起一片哗然水响,温热的水花溅到了董军浩的裤腿上。 他面对面地看向董军浩,水珠沿着清晰的锁骨线条和紧实胸肌的沟壑快速滚落,没入晃动的温热水中。 那双深潭般的眼睛此刻完全睁开,里面盛满了毫不掩饰的、闪亮亮的促狭笑意,牢牢锁住董军浩惊慌失措的脸。 他的目光,如同带着实质的温度,缓缓下移,落在了董军浩那双此刻紧握成拳、骨节泛白、青筋微凸、沾着水渍和汗水的粗糙大手上。 那双手,充满了常年与重物、粗粝材料搏斗留下的痕迹,与这间屋子的一切都格格不入,却又蕴含着最原始直接的力量。 方明轩的嘴角勾起一个更明显的、带着捉弄意味的弧度,他慢悠悠地,一字一句地,提出了那个让董军浩血液几乎凝固的建议: “既然工具不趁手……那不如,就别用工具了?” 他顿了顿,确保董军浩完全理解了他的意思,然后才继续,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诱哄般的、却又不容拒绝的磁性: “我看……你这双手,就挺合适的。” “要不,” “——试试?” 董军浩如遭五雷轰顶,整个人僵成了真正的石像。 他低头,怔怔地看着自己那双摊开的、掌心纹路深刻、布满厚茧和细小伤疤的双手。 再抬头,看向近在咫尺的水汽氤氲中,那张俊美逼人、带着玩味与审视笑意的脸,以及对方在水中毫无防备、一览无余的躯体。 空气在这一刻仿佛被彻底抽干,粘稠、凝滞、令人窒息。 只有浴缸里的热水还在因方明轩方才的动作而微微荡漾,发出极其细微的、涟漪轻触缸壁的声响。 一下,又一下,敲打在董军浩完全空白的脑海里。
第8章 手搓 “开始吧,”方明轩侧过脸,下颌枕在自己的手臂上,嘴角那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加深了些,声音带着一种午睡初醒般的慵懒磁性,在这湿热的空气里格外抓耳。 “别紧张,尽管按您平常的操作来就行。” 这轻松的语调奇异地抚平了董军浩一部分紧绷。 他深吸一口气,那空气灼热潮湿,带着沐浴露的香气和方明轩身上传来的、一种清冽好闻的淡淡冷香。 心一横,裸手便贴了上去。 他已经极力控制,但那双与钢筋水泥搏杀惯了的手,所谓的“轻点”,也只是相对于他自身那身蛮力而言。 粗粝的掌纹摩擦过那片光滑紧致的皮肤,发出细微却清晰的沙沙声,仿佛砂纸掠过最细腻的砂磨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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