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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明宇想起那天在新海天见到的董军浩——体格确实好，穿衣服能撑起来个架子；长得也算板正，浓眉大眼的，不招人烦。 可也就那样了。 跟白宇比？ 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云泥之别。 方明宇至今想不通，白宇那样的条件，主动出击，居然没拿下方明轩。 鱼不咬钩只有一种可能——不饿。 那董军浩能把方明轩这个花花公子伺候得服服帖帖，想必自身也有些长处。 不过，就为了这点上不了台面的东西，就能栽在一个搓澡工手里…… 方明轩看来也就这点出息了。 方明宇把“就这点出息”在心里念了一遍，念出一股说不清的满足感。 方家的男人可以在外面应酬，在外面玩，在外面花。 但真要是动真格的，就必须过他家老爷子这一关。 更何况对方还是个男的，更没门。 方明轩把他当宝，在老爷子那儿恰恰是最减分的事。 老爷子只会想：他是什么身份的人，有什么资本，值得你这样？ 越想，方明宇越兴奋，也越坐不住。 这种热闹，怎么能少了他？ 煽风点火，添油加醋——这可是他的长项。 得赶快去。 不仅要亲眼看看老爷子怎么训斥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搓澡工，亲眼看看方明轩满脸气愤又不敢反驳的样子。 更想亲眼看看那个姓董的，怎么被他父亲的威压压倒，几句话打回原形。 从泥里爬出来的，终究要回到泥里去。 必要的时候，自己还可以再添把火。 比如，不经意地提一句：“听说以前这个董师傅在大澡堂子挺有名的？” 比如，感慨一声：“现在的人啊，为了往上爬，什么角色都能演。” 比如，笑着问一句：“明轩，这就是你那个……最近一起同居的老公？” 老爷子听了，脸色能好？ 一想到那场景，方明宇嘴角的笑意就压不住了。 他拿起手机，给司机打电话：“马上把车开过来，拉我去新海天。” 挂了电话，他又给小赵发了一条信息：“款已到账，有新情况及时汇报。” 那边回得很快：“明白。我会故意拖延一下时间，不会让俗务干扰到老爷子搓澡放松的雅兴。” 方明宇满意地笑了一声。 方明轩还想让公司秘书把老爷子支走？ 怕是到现在还没察觉到，秘书早被他收买，成了他这边的暗线。 再说了，今天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救不了那个搓澡工。 他披上外套，大步往外走。 走到门口，忽然想起什么，又折回来照了照镜子—— 西装笔挺，气色不错，很适合看戏的打扮。 很好。 下楼时，他脚步轻快，甚至哼起了小曲。 司机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他钻进后座，靠进真皮座椅里，翘起二郎腿。 “开快点。”他说，“赶时间。” 司机应了一声，车子滑入车流。 方明宇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脑子里已经开始幻想待会儿的爽快解气场面——
第94章 上演 方明轩和董军浩正要紧随其后送方振云下楼，手才刚碰到门把手，就听见门外传来一阵熟悉的高声。 “爸！您在这儿呢！” 方明宇大步流星地从电梯口走过来，西装笔挺，满面春风，那架势倒真像是来救场的救世主。 他快步迎上方振云，一脸关切，声音却故意拔高了几分：“爸，我回家看您，听妈说您来新海天了，赶紧就赶过来了。方明轩那小子没顶撞您吧？他要是敢护着那个搓澡工跟您对着干——”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门，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您跟我说，我亲自去把那姓董的揪出来！于情于理，他今天都不能躲着您这个长辈，必须出面给您做个表态！” 方振云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方明宇等了等，没等到预想中的回应，正要再添把火，身后那扇门忽然开了。 是方明轩推门出来。 他脸上干干净净的，没有方明宇期待中的泪痕、委屈、或者被训斥后的灰头土脸。 相反，他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嘴角甚至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在看一场早就知道结局的戏。 “哥，来了？”方明轩语气轻飘飘的，“来得挺快啊。” 方明宇愣了一下。 这反应不对。 他下意识看向父亲，却发现方振云的表情更不对——那张常年严肃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阴沉，只有一种他看不懂的……平静！ “爸？”方明宇试探着开口，“您这是……见过那姓董的了？” “见着了。”方振云说。 “那您……”方明宇的心跳忽然快了几拍，“您没生气？” 方振云看着他，目光沉沉的，像一潭看不见底的水。 “我为什么要生气？” 方明宇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张了张嘴，那句“您不是来找茬的吗”硬生生卡在喉咙里，吐不出来，咽不下去。 就在这时，方明轩身后的门再次打开。 董军浩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件简单的亚麻工服，却站得笔挺，目光坦然，脸上没有半点方明宇想象中的瑟缩和躲闪。 他就那么站在方明轩身边，自然地，坦荡地，像本该如此。 方明宇的大脑宕机了。 这是什么情况？ 这个搓澡工，不该被老爷子训得像孙子一样吗？不该低着头、红着脸、手足无措吗？ 他怎么敢这样站着？怎么敢这样看人？ “明宇。”方振云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方明宇猛地回过神，对上父亲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你刚才说，于情于理，他都不能躲着我。” 方振云一字一句地说，“可他没躲啊，刚才也帮我推拿理疗了，手艺确实不错！然后呢？” 方明宇愣住了。 然后？ 然后应该是您发火啊！ 然后应该是您让他滚啊！ 然后应该是您逼方明轩跟他划清界限啊！ 可您这眼神…… 他忽然发现，父亲看他的眼神，和以前不一样了。 不是那种“由着你蹦跶”的纵容，而是一种…… 让他后背发凉的审视。 “明宇，”方振云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你在集团工作这么多年了，也该学会察言观色了。有些话能说，有些话不能说。有些场合能来，有些场合不能来。” 方明宇的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 “今天这里，”方振云一字一句地说，“就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方明宇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想说什么，想解释，想挽回，可张了张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因为他看出来了——老爷子不是在生气，反而像是在……护着。 护着方明轩。 护着那个搓澡工。 而他，方明宇，这个跑来“救场”的大儿子，反而成了那个多余的“讨人嫌”。 “行了。”方振云摆摆手，“跟我走吧。” 他说完，转身往电梯走去。 方明宇站在原地，愣了两秒，才踉跄着跟上去。 身后，方明轩轻飘飘的声音追了过来： “哥，慢走啊。有空常来。” 那语气，客气得像送客，又亲热得像在笑话他。 方明宇脚步一顿，攥紧了拳头，却只能咬着牙钻进电梯。 电梯门关上的瞬间，他看见方明轩和那个搓澡工并肩站着，一个靠在门框上，一个站在身侧。 方明轩的手，不知什么时候搭在了那个搓澡工的腰上。 自然的，随意的，像做过一万次。 电梯门彻底合上。 走廊里安静下来。 方明轩终于没忍住，笑出声来。 “你看见他那表情没有？”他笑得肩膀直抖，“我哥那张脸，先是白的，然后绿的，最后都快紫了。变脸都没他快。” 董军浩也弯了弯嘴角。 “你爸是在帮他。” “我知道。”方明轩收了笑，看着电梯的方向，“要不是爸把他带走，今天这戏就收不住了。他那张嘴，越说越错，到最后下不来台的，是他自己。” 他顿了顿，忽然叹了口气。 “以前我一直以为，爸偏心他，由着他胡来，是因为看重他。今天才明白……” “明白什么？” 方明轩转过头，看着董军浩。 那目光里有种复杂的东西，是释然，是温暖，还有一点说不清的心酸。 “爸是故意由着他的。”他说，“由着他蹦跶，由着他耍心眼，由着他以为自己是赢家。这样他才会放松警惕，不会真的对我下死手。” 董军浩愣了一下。 “伯父其实是在保护你？” “也在磨练我。”方明轩说，“他让我自己闯，自己拼，自己证明自己。但他也在控制局面，不让我哥真的伤到我。” 他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 “我以前怎么就没看出来呢？” 董军浩看着他，伸手揽住他的肩。 “现在看出来，也不晚。” 方明轩点点头，靠在他肩上。 两个人就那样站着，谁也没说话。 窗外的阳光很好，照进来，在两个人身上落下一片暖意。 —— 电梯里，方明宇站在父亲身后，盯着那个花白的后脑勺，满脑子都是问号。 怎么回事？ 到底怎么回事？ 他准备了那么久的台词，一句都没用上。 他迫不及待要看的父子冲突，根本没发生。 他以为老爷子会发火，结果老爷子把他训了。 他以为方明轩会狼狈，结果方明轩在笑。 他以为那个搓澡工会被打回原形，结果人家站得比他还直，站得比他还有底气。 方明宇想不通。 他真的想不通。 方明轩到底用了什么手段，把老爷子这个老古板都给开解了？ 他想起刚才父亲那句“今天这里就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不安—— 那不安不光是因为被训斥，而是某种更深的、更让他发慌的东西。 他隐隐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改变。 而他，却还什么都不知道。 电梯门打开，方振云走出去，头也没回。 方明宇跟在后头，脚步发虚，像踩在棉花上。 连阳光照在他脸上，他却觉得冷。
第95章 尚方宝剑 电梯的数字一格一格跳动，终于停在一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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