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厨房里安静得能听到雪花落地的声音。灶上的鸡汤还在咕嘟咕嘟响,香味飘过来,混着糯米粉的甜香。窗外的雪越下越大,把整个世界都染成白色。 林宴舟看着沈确,看着他手里的戒指,看着他紧张的表情,看着他微微颤抖的手。 三年了。一千多个日夜。从一夜情到协议,从协议到同居,从同居到相爱,从相爱到分离,从分离到复合,从复合到永久标记。他们走过的每一步都不容易,都有伤痕,都有眼泪,但都走过来了。 “你……”林宴舟开口,发现声音有点哑,“你怎么想到今天求婚?” “因为汤圆。”沈确说,“汤圆代表团圆。我想在除夕前一天跟你说,这样以后每年包汤圆,都会想起今天。” 林宴舟的眼泪掉下来了。他低下头,用手背擦,但越擦越多。 “林宴舟?”沈确慌了,“你……你别哭啊……” “我没哭。”林宴舟哽咽着说。 沈确站起来,走到他身边,蹲下来,视线与他平齐。他伸手擦掉林宴舟脸上的泪,动作很轻。 “你愿意吗?”他问。 林宴舟看着他,看着这个蹲在自己面前的男人。 “戒指上刻的什么?”林宴舟问。 沈确拿起戒指给他看。内侧刻着两个字,一个“沈”,一个“林”,中间一颗小小的爱心。 “你的上面刻我的姓,我的上面刻你的姓。”沈确说,“这样我们就把对方戴在手上了。” 林宴舟又哭了。他觉得自己今天特别没出息,但控制不住。 “沈确。”他说。 “嗯?” “你傻不傻?” “傻。”沈确说,“但为了你,傻也愿意。” 林宴舟伸出手。沈确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把戒指套进他的无名指。不大不小,刚刚好。然后林宴舟拿起另一枚,套进沈确的手指。 两枚戒指,在灯光下闪着柔和的光。 “我愿意。”林宴舟说,“我愿意跟你结婚,领证,过一辈子。” 沈确抱住他,抱得很紧。林宴舟能感觉到他在发抖,也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很快,很重。 “谢谢你。”沈确在他耳边说,“谢谢你愿意。” 鸡汤还在炖,汤圆还没包完,雪还在下。但这个世界突然变得不一样了。多了一层什么,像糖霜,像蜜,甜丝丝的。 抱了很久,两人才分开。林宴舟擦干眼泪,看着手上的戒指,笑了。 “丑。”他说。 “那你摘下来。” “不摘。”林宴舟把手握成拳,“戴上了就是我的。” 沈确也笑了,低头亲了他一下。 继续包汤圆。包完最后一个,林宴舟数了数,三十个。够吃好几天的。 “现在煮吗?”沈确问。 “嗯,煮几个尝尝。” 水烧开,汤圆下锅。白胖的团子在沸水里翻滚,慢慢浮起来。林宴舟盛了两碗,一人五个。 咬开,黑芝麻馅流出来,又甜又香。糯米皮软糯,不粘牙。林宴舟吃了一个,又吃一个。 “好吃吗?”沈确问。 “好吃。”林宴舟说,“我妈磨的粉就是不一样。” 沈确也吃了一个,点点头:“确实。” 吃完汤圆,两人窝在沙发上看电视。春晚还没开始,在放新闻。雪还在下,窗外一片白。 “沈确。”林宴舟靠在他肩上。 “嗯?” “我们什么时候领证?” “年后吧。”沈确说,“民政局初七上班。” “要通知你爸吗?” “要。”沈确说,“结婚是大事。” 林宴舟沉默了一会儿:“他会同意吗?” “同不同意都改变不了。”沈确说,“我只是通知他,不是征求他意见。” 林宴舟笑了:“你现在硬气了。” “一直都硬气。”沈确说,“只是以前不想跟他吵。” 电视里在放天气预报,说这场雪要下到明天早上,积雪可能超过十厘米。林宴舟看着窗外,雪花在路灯的光柱里旋转,像无数白色的小虫。 “我们出去走走吧。”他突然说。 “现在?下着雪呢。” “就是下雪才要走。”林宴舟站起来,“走不走?” 沈确也站起来:“走。” 两人穿上羽绒服,围上围巾,戴上帽子,全副武装出门。雪踩在脚下咯吱咯吱响,每一步都留下深深的脚印。小区里没什么人,只有几盏路灯亮着,照出飞舞的雪花。 林宴舟伸出手,接住一片雪花。六角形的,在手心里很快化成水珠。 “小时候我妈说,雪是老天爷撒的面粉。”他说,“下雪了,来年就有好收成。” 沈确握住他的手:“那我们明年也有好收成。” 两人走到小区门口,保安亭的灯亮着,保安大叔在看电视。看见他们,笑着点点头。 “雪大,慢点走。”他说。 “谢谢。”沈确说。 出了小区,街上更安静。店铺都关门了,只有几家亮着灯,是准备年夜饭的。偶尔有车经过,开得很慢,车灯在雪地上投下昏黄的光。 走到一个路口,林宴舟停下来。这里是他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三年前,他喝多了,在这里打车,怎么也打不到。沈确的车停在路边,问他去哪,他说了地址,然后上了车。 “还记得吗?”他问。 “记得。”沈确说,“你那天穿的是黑色外套,脸很红,说话舌头打结。” “你还记得这么清楚。” “当然。”沈确说,“那是我们第一次见面。” 雪落在他们肩上、帽子上,很快积了薄薄一层。两人站在路口,看着空荡荡的街道。偶尔有雪花飘进眼睛,凉凉的。 “林宴舟。”沈确说。 “嗯?” “以后每年下雪,我们都出来走走吧。” “好。” “每年除夕,都一起包汤圆。” “好。” “每年这天,都来这里站一会儿。” 林宴舟转头看他:“你这是要许多少年?” “一辈子。”沈确说,“我想跟你过一辈子,每一天都记住。” 林宴舟没说话,只是握住他的手。手套隔着,但还是能感觉到温度。 回到家,抖掉身上的雪,换掉湿了的鞋袜。林宴舟去厨房煮姜茶,沈确去洗澡。姜茶煮好时,沈确也出来了,穿着睡衣,头发还湿着。 “喝点姜茶,去寒。”林宴舟递给他。 两人坐在餐桌边,捧着热姜茶,慢慢喝。汤圆还剩一些,明天早上可以煎着吃。 “沈确。”林宴舟说。 “嗯?” “我跟你说个事。” “说。” “我从来没后悔过。”林宴舟看着手里的杯子,“从来没后悔那晚,没后悔搬去你家,没后悔跟你在一起。一次都没有。” 沈确看着他,眼神很深。 “我也是。”他说,“从来没有。” 姜茶喝完,两人去睡觉。躺在床上,沈确还是习惯性地把他搂进怀里。林宴舟闻着他身上的雪松味,安心地闭上眼睛。 “晚安。”沈确说。 “晚安。” 窗外,雪还在下。轻轻地,静静地,覆盖着这座城市。覆盖着他们走过的每一条街道,每一个路口,每一个重要或不重要的地方。 但覆盖不了此刻的温暖。这个小小的房间里,有两颗心跳,两个呼吸,两枚戒指,一个共同的未来。
第49章 尾声 初七那天,民政局刚开门,两人就到了。 排在第三位。前面是一对年轻男女,女孩穿着白羽绒服,男孩紧张地搓手。再前面是一对中年夫妻,可能是来补办结婚证的,女人一直在数落男人。 林宴舟和沈确站在后面,没人说话,但手一直牵着。林宴舟今天穿了件深灰色大衣,沈确也是,像约好的。两人站在一起,很般配。 “下一位。”窗口里喊。 轮到他们了。工作人员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看了一眼他们,又看了一眼,然后表情平静地接过材料。 “身份证,户口本,照片。” 递过去。工作人员一张张检查,盖章,登记。流程很快,十分钟不到。 “恭喜你们。”工作人员把两个红本本递出来,“祝你们幸福。” 林宴舟接过结婚证,翻开看。上面有他们的照片,红底的,两人都笑着。旁边写着名字,出生日期,登记日期。还有钢印,清晰,庄重。 “走吧。”沈确说。 走出民政局,阳光很刺眼。初春的阳光已经有点暖意,照在身上,很舒服。 “结婚证给我看看。”林宴舟说。 沈确递给他。他把两本放一起看,一样,只是名字顺序不同。 “沈确,林宴舟。”他念出来,“挺好听的。” 沈确笑了:“是挺好听的。” 两人站在民政局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有来结婚的,有来离婚的,表情各不相同。但此刻,他们只看到了彼此。 “现在去哪?”林宴舟问。 “回家。”沈确说,“做饭,庆祝。” “做什么?” “你做主。”沈确说,“今天你是新郎,听你的。” 林宴舟想了想:“做红烧肉,清蒸鱼,炒青菜,再做个汤。四菜一汤,像样。” “好。” 回到家,林宴舟进厨房,沈确帮忙打下手。结婚证放在客厅茶几上,阳光照着,红彤彤的。 红烧肉用的是师父那口补过的砂锅。五花肉切块,焯水,炒糖色,加料酒生抽,小火慢炖。炖了一个半小时,肉酥烂入味,汤汁浓稠油亮。清蒸鲈鱼是沈确喜欢吃的,鱼身上铺着葱姜丝,浇上热油,“滋啦”一声,香气四溢。炒青菜简单,蒜蓉爆香,青菜下锅,大火快炒,脆嫩碧绿。汤是番茄蛋花汤,红黄相间,清淡解腻。 四菜一汤上桌,两碗米饭,两杯酒。 “开饭。”林宴舟坐下。 沈确举杯:“敬我们的结婚日。” 碰杯,喝酒。酒是沈确收藏的茅台,今天开了,说是有纪念意义。 “尝尝红烧肉。”林宴舟给他夹了一块。 沈确吃了一口,肥而不腻,瘦而不柴,甜咸适中。他点点头:“好吃。” “清蒸鱼。” “也好吃。” “青菜呢?” “都好吃。”沈确放下筷子,“你今天特别啰嗦。” 林宴舟笑了:“紧张。” “紧张什么?婚都结了。” “就是结了才紧张。”林宴舟说,“怕以后做不好,让你失望。” 沈确看着他,认真地说:“林宴舟,你记住,你做的每顿饭,我都喜欢吃。不是因为好吃,是因为是你做的。你这个人,比饭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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