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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觉得……”林宴舟慢慢说,“我可能快准备好了。” 沈确的手一顿:“什么?” “永久标记。”林宴舟说,“刚才那个过程……虽然疼,虽然可怕,但我知道你在控制。你没有趁我失去理智的时候做决定,你给了我选择。” 他停顿了一下,组织语言:“我以前害怕,是怕失去控制,怕被人操控。但今天我发现,即使在我最失控的时候,你也没有操控我。你在帮我,在引导我,在尊重我。” 沈确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所以……”林宴舟深吸一口气,“下次发情期,我们可以试试永久标记。” 沉默。长久的沉默。然后沈确说:“你不用勉强。” “不是勉强。”林宴舟说,“是我自己想做。我想让你完全属于我,我也想完全属于你。标记不是枷锁,是承诺。我想给你那个承诺。” 沈确的眼睛红了。他站起来,走到林宴舟面前,弯腰抱住他。拥抱很紧,像要把人嵌进身体里。 “好。”他在林宴舟耳边说,“下次发情期,我们做永久标记。” “嗯。” 两人就这样抱着,在夏日的晨光里,在茉莉的清香里,在冰粉残留的甜味里。风扇还在转,窗外传来早班车的喇叭声,城市开始苏醒。 “再睡会儿吧。你一夜没睡。” “你也一样。” “一起睡。” 两人回到床上,窗帘拉上,隔绝了阳光。空调开了,冷气慢慢充满房间。林宴舟枕着沈确的手臂,后颈的伤口隐隐作痛,但心里很平静。 他想起小时候,夏天最热的时候,妈妈会把他搂在怀里,用蒲扇扇风,讲着古老的故事。那时候他觉得,妈妈的怀抱是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 现在他觉得,沈确的怀抱也是。 “沈确。”他闭着眼睛说。 “嗯?” “我爱你。” “我知道。”沈确说,“我也爱你。” 简单的话,在这个清晨,有了不一样的重量。因为经历了失控,经历了疼痛,经历了选择,这三个字不再是轻松的表白,是沉甸甸的承诺。 林宴舟睡着了。梦里,他看见一片雪松林,自己走在林间小路上。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里有雪松的清香,也有椒盐的暖香,混合在一起,很好闻。 他往前走,看见沈确站在树林尽头,对他伸出手。 他没有犹豫,握住了那只手。 醒来时,已经是下午。沈确还在睡,手臂依然环着他的腰。林宴舟轻轻挪开,下床,走到镜子前。 后颈的齿痕已经消肿,留下两个暗红色的点。他伸手摸了摸,不疼了,只是有点痒。这是临时的,几个月后会消失。但下一次,会留下永久的痕迹。 他忽然不害怕了。甚至有点期待。期待那个痕迹,期待那种连接,期待那种“你是我的,我是你的”的归属感。 厨房里,冰粉还剩一点。他盛出来,坐在餐桌边慢慢吃。凉,甜,滑。夏天就该吃这样的东西。 手机响了,是阿明。 “林哥,今天来餐厅吗?” “来,下午过去。”林宴舟说,“秋季菜单还要调整。” “好,那我等你。” 林宴舟看着窗外的阳光。 已经准备好了。
第47章 砂锅汤 八月的最后一个周末,林宴舟接到妈妈的电话。 “宴舟啊,下周你回来一趟。”林妈妈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背景音是早点店的嘈杂,“你师父家的老房子要拆了,你去看看有什么要留的。” 林宴舟手里的菜刀停在半空。案板上是刚片好的鲈鱼片,薄如蝉翼,在灯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他放下刀,擦干手,把手机换到另一边。 “什么时候拆?” “下周三。”林妈妈说,“你师娘打电话来说的,说让你去挑挑,厨房里的东西,你要的就拿走,不要的就扔了。” 挂了电话,林宴舟站了很久。窗外的阳光很烈,照在操作台上,不锈钢反射出刺眼的光。小周在旁边处理食材,不敢出声。 下午四点,沈确来餐厅接他。两人坐在车里,空调开到最大,但还是能感觉到窗外的热浪。 “我陪你回去。”沈确说。 “你公司不忙?” “周末。”沈确说,“而且那是你师父的家,我该去看看。” 林宴舟没拒绝。他确实需要沈确在旁边。不是帮忙,是陪着。 有些地方,一个人去太沉重。 周六一早,两人开车回临市。两个半小时车程,林宴舟一直看着窗外。沈确开车,偶尔握一下他的手,不说话。 陈师傅的家在老城区,一条窄巷子里。车开不进去,停在巷口。两人下车,走过青石板路。两边是老式的自建房,墙面斑驳,爬山虎攀满了半边墙。巷子深处有狗叫,还有小孩的嬉闹声。 门是老旧的木门,红漆剥落,露出灰白的木头。林宴舟敲门,很久,才有人来开。 是个六十多岁的女人,头发花白,穿着碎花衬衫。她看见林宴舟,愣了一下,然后眼睛就红了。 “宴舟……”她声音发颤,“你来了。” “师娘。”林宴舟鞠躬。 师娘拉着他往里走,边走边抹眼泪:“你师父要是知道你来,不知道多高兴。” 院子不大,种着一棵石榴树,果子已经红了。正屋三间,中间是堂屋,左右是卧室。厨房在院子西侧,单独一间平房。林宴舟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棵石榴树,想起小时候跟着师父摘石榴的情景。那时候师父还年轻,爬树比他还利索。 “老陈的东西,我都收在厨房里。”师娘说,“他说过,以后这些东西,要留给宴舟。” 林宴舟推开厨房的门。一股陈旧的气味扑面而来,混着油烟、灰尘和岁月的味道。厨房不大,灶台是土砌的,外面贴着白瓷砖,已经泛黄。案板是实木的,表面凹凸不平,刀痕累累。墙上挂着各种锅铲、漏勺,都生了锈。 但林宴舟的目光落在角落里。那里有一个砂锅,灰褐色,边缘有一道裂痕,用铜钉补过。 他走过去,蹲下来,伸手摸了摸那道裂痕。铜钉已经发绿,但依然牢固地箍住裂痕。锅底有黑黑的印记,是无数次的火烧留下的。 “这锅……”他开口,声音有点哑。 “你师父最宝贝的。”师娘站在门口,“说是他师父传给他的。炖汤用这个锅,味道特别好。” 林宴舟想起小时候,师父用这个锅炖汤的场景。砂锅坐在炉子上,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盖子掀开时,香气能把整个院子填满。师父总是说,炖汤要有耐心,火候要慢,时间要够,才能炖出好汤。 “我能带走吗?”他问。 “当然。”师娘说,“老陈说过,这个锅要传给你。你是他最好的徒弟。” 林宴舟把砂锅捧起来,很沉。锅身温热,像是在回应他的触碰。他仔细端详那道裂痕——铜钉补得精细,每一颗都敲得平整,像一件修补过的瓷器,裂痕不再是缺陷,成了记忆的一部分。 沈确也蹲下来看。 “师父摔过。”林宴舟说,“我亲眼见的。有一年春节,他炖了一锅老母鸡汤,端的时候手滑,锅摔在地上,裂了道口子。师父心疼得不行,愣是找了补锅的师傅,用铜钉补好了。他说,锅和人一样,磕磕碰碰难免,补好了还能用,而且比新的更有味道。” 沈确看着那口锅,眼神很专注。铜钉在昏暗的厨房里泛着暗金色的光,像岁月留下的勋章。 林宴舟把砂锅放到一边,继续翻看其他东西。一把片刀,刀身窄长,刃口锋利,是师父当年片鱼片用的。他握在手里,沉甸甸的,刀柄被磨得光滑,有师父手汗浸透的痕迹。一根擀面杖,枣木的,比普通的长一截,是师父做手擀面用的。还有几个粗陶碗,边缘磕了瓷,但师父一直用,说老物件吃饭香。 “都带走。”林宴舟说,“这些都用得上。” 师娘从屋里拿出个布袋子,是那种老式的手工缝的布袋,蓝底白花。“装进去吧。你师父知道了,肯定高兴。” 林宴舟把东西一件件放进去,动作很轻,像对待易碎品。最后是那个砂锅,他用旧报纸仔细裹了好几层,才放进布袋最上面。 “师娘,您以后怎么办?”林宴舟问。 “我去儿子那边。”师娘说,“他在省城买了房,接我过去住。这房子拆了也好,换个新的,他们年轻人喜欢。” 林宴舟点点头。他知道师娘的儿子在省城工作,结婚生子,日子过得不错。师父走后,师娘一个人守着这老房子,确实孤单。 “宴舟啊,”师娘看着他,又看看沈确,“这是你对象?” “嗯。”林宴舟说,“沈确。” 师娘打量沈确,目光慈祥:“好,好。你师父要是知道,也放心了。” 两人告别师娘,走出巷子。太阳已经偏西,斜光照在青石板路上,把影子拉得很长。林宴舟抱着那个布袋,里面装着师父留下的东西,沉甸甸的。 “去吃饭吧。”沈确说,“你想吃什么?” “想吃师父做的面。”林宴舟说,“但吃不到了。” 沈确没说话,只是握紧他的手。 两人在县城找了家小饭馆,点了两个家常菜。菜的味道一般,但林宴舟吃得慢,像是在回味什么。吃完饭,天已经黑了。他们没有连夜回去,在县城找了家宾馆住下。 房间不大,但干净。林宴舟把布袋放在床头柜上,盯着看了一会儿,然后去洗澡。热水冲下来,他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师父的影子。 师父陈建国,六十岁,头发花白,手上满是老茧。说话声音大,脾气急,但教徒弟特别耐心。第一次教他切菜,握着他的手,一刀一刀,慢慢切。第一次让他掌勺,站在旁边看着,一句话不说,直到出锅才点点头:“还行,但可以更好。” 最记得的是那场吵架。他要去省城的大饭店,师父不同意,说那家老板不地道,用的食材有问题。他年轻气盛,觉得师父是老顽固,守着破馆子不放,不懂外面的世界。两人大吵一架,他摔门而去,师父在后面喊:“走了就别回来!” 他真的没回去。直到听说师父中风,送到医院,他才赶去。师父躺在病床上,半边身子不能动,但看见他,还是笑了。嘴歪着,话说得含糊,但他听懂了:“回来就好。” 后来师父好了些,能坐起来,能慢慢说话。林宴舟去看他,师父总是问:“菜做得怎么样?有没有偷懒?”林宴舟说自己做得不错,在云阁当主厨。师父点点头:“那就好,那就好。” 再后来,师父又中风,这次没救过来。林宴舟在省城,接到电话时,师父已经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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