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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哥,今天还试新菜吗?”小周擦着汗问。厨房里六个灶眼全开,温度计显示三十八度。 “试。”林宴舟把托盘放好,关上门,“秋季菜单要提前准备。” “可是这么热……” “热才要试清凉的菜。”林宴舟走到操作台前,那里摆着几个玻璃碗,里面是不同颜色的凝胶,“莲子羹,绿豆沙,桂花冻。都是消暑的。” 他挑了一颗莲子,用牙签轻轻捅出莲芯——那点绿色的芯是苦的,必须去掉。莲子泡发了一夜,已经饱满圆润,像白玉珠子。小锅里加水,莲子下锅,大火烧开转小火,慢慢炖到酥烂。 绿豆沙要过筛三次,直到质地如丝绸般顺滑。林宴舟用木勺在筛网上画圈,深绿色的豆沙缓缓流下,任何一点皮渣都被留下。他加了冰糖和一点点薄荷精油,搅拌时凉意扑面而来。 桂花冻最简单,吉利丁片泡软,加入温水和干桂花,冷藏四小时。但难在桂花的分量——太多则香得发腻,太少又淡而无味。林宴舟试了三次,才找到那个平衡点。 三道甜品摆在一起:莲子羹乳白,绿豆沙碧绿,桂花冻金黄。他各尝了一口,记下调整意见:莲子可以再烂些,绿豆沙甜度刚好,桂花冻的吉利丁多放了半克,口感偏硬。 “记下来。”他对小周说,“莲子炖煮时间延长十分钟,绿豆沙过筛再加一次,桂花冻减少零点五克吉利丁。” “好的林哥。” 下午三点,厨房像蒸笼。林宴舟脱掉厨师服,里面T恤已经湿透。他走到露台,热风扑面,但至少比厨房里强。沈确的电话就是这时候打来的。 “晚上回家吃饭吗?”沈确问,背景音是空调的低鸣。 “回。”林宴舟靠在栏杆上,“你想吃什么?” “你做主。”沈确停顿了一下,“对了,明天是你发情期。” 林宴舟的手指收紧,金属栏杆被晒得发烫。三个月了,从复合到现在,又经历了三个发情期。每次他都用抑制剂扛过去,沈确从没提过标记的事。 “我知道。”他说。 “需要我准备什么吗?” “不用。”林宴舟说,“我……想试试。”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试试什么?” “试试不依赖抑制剂。”林宴舟看着楼下园区里稀疏的行人,“试试……靠我自己,还有你。” 更长的沉默。然后沈确说:“你想清楚了?” “没有。”林宴舟诚实地说,“但我不能再躲了。每次发情期都像上刑,我受够了。” “好。”沈确的声音很稳,“我陪你。” 挂了电话,林宴舟在露台上站了很久。热风吹干了汗,又在皮肤上凝成新的汗珠。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决定——不是标记,但比用抑制剂更接近标记。他要把自己最脆弱、最失控的状态,完全交给沈确。 需要信任,需要勇气,需要克服二十岁那年留下的阴影。 下午五点,他离开餐厅。车流缓慢,空调出风口的冷气勉强抵抗窗外的热浪。路过花店时,他停车买了一束茉莉——不为什么,就是觉得白色的小花在夏天看起来很清凉。 到家时沈确已经在厨房了,系着围裙,在切番茄。听到开门声,他转过头:“买了花?” “嗯。”林宴舟把茉莉插进花瓶,放在餐桌中央,“在做什么?” “凉面。”沈确说,“天热,吃凉的开胃。” 林宴舟洗了手,接过刀。番茄要切薄片,黄瓜切丝,鸡蛋摊成蛋皮再切丝。面条煮好过凉水,沥干,拌上香油防止粘连。酱汁是芝麻酱加生抽、醋、糖、蒜泥,一点点辣椒油。 很简单的晚餐,但两人吃得很认真。茉莉的清香混着麻酱的浓香,风扇在头顶转动,吹起丝丝凉风。 “明天……”林宴舟开口。 “明天我在家。”沈确说,“公司的事都安排好了。” “可能会很麻烦。”林宴舟说,“我以前……发作起来很吓人。” “我不怕。”沈确说,“你也不该怕。” 吃完饭,沈确洗碗,林宴舟去洗澡。热水冲下来时,他开始感觉到身体的异样——那种熟悉的躁动,像小火在血管里烧。他关掉水,看着镜子里自己发红的脸。 抑制剂在药箱里,白色的小药片,吞下去就能换来平静。但他今天不想吃。 走出浴室时,沈确已经收拾好厨房,坐在沙发上看新闻。林宴舟挨着他坐下,头靠在他肩上。雪松的信息素淡淡地飘来,像夏天走进松树林的感觉。 “开始了?”沈确轻声问。 “嗯。”林宴舟闭上眼睛,“还早,但能感觉到。” “难受吗?” “还好,就是热。” 沈确伸手搂住他。皮肤接触的地方,林宴舟感觉到一股清凉——不是温度,是信息素的安抚。雪松的冷冽中和了椒盐的燥热,像夏天喝下一口冰水。 “沈确。”林宴舟说。 “嗯?” “如果……如果明天我失控了,你要制止我。” “怎么制止?” “绑起来,关起来,怎么样都行。”林宴舟说,“不能让我伤害你,也不能让我伤害自己。” 沈确的手臂紧了紧:“不会到那一步。” “万一呢?” “没有万一。”沈确说,“我相信你。” 夜深了,但两人都没睡意。林宴舟的身体越来越热,信息素不受控制地往外溢。椒盐的味道原本是温暖的,现在变得浓烈、辛辣,像刚出锅的椒盐排骨。沈确的信息素也跟着浓郁起来,雪松的冷香试图包裹住那股躁动。 “去床上。”沈确说。 卧室没开空调,窗户开着,夜风带不来多少凉意。林宴舟躺在床上,衣服已经被汗湿透。沈确躺在他身边,手轻轻拍着他的背。 “给我讲讲你小时候的事。”沈确说。 “什么?” “随便什么都行。”沈确说,“分散注意力。” 林宴舟想了想:“我小时候……夏天最喜欢吃我妈做的冰粉。” “冰粉?” “嗯,用冰粉籽搓出来的,透明,像果冻。”林宴舟闭上眼睛,回忆那个味道,“加红糖水,撒花生碎、葡萄干、山楂片。一碗下去,从头凉到脚。” “你会做吗?” “会,但我做得没我妈好。”林宴舟说,“她搓的冰粉特别Q弹,我总搓不出那个口感。” “为什么?” “不知道,可能就是……手感?”林宴舟笑了,“有些手艺,需要时间磨。” 身体里的火烧得更旺了。他咬着嘴唇。 “做不到……”林宴舟的声音开始发抖。 沈确翻过身。黑暗中,他的眼睛很亮。“看着我。” 林宴舟睁大眼睛。沈确低下头。吻,轻轻地,一下又一下。雪松的信息素从那个点渗透进来,清凉,安抚。 躁动开始平息。不是消失,是变得可控。林宴舟大口喘气,汗水浸湿了床单。 “怎么样?”沈确问。 “好点了……”林宴舟说,“怎么……” “临时标记的原理。”沈确说,“信息素交换,安抚作用。没咬,只是接触。” 原来这样也行。林宴舟突然觉得,自己之前的恐惧有点可笑。他以为标记就是疼痛、失控。但沈确用行动告诉他,标记也可以是温柔的,克制的,充满尊重的。 “睡吧。”沈确重新躺下,把他搂进怀里,“我守着你。” 后半夜,林宴舟还是发作了两次。每次都像潮水般涌来,淹没理智。他抓着沈确的手臂,指甲陷进肉里。沈确没躲,用信息素包裹他,像用雪覆盖住燃烧的森林。 清晨五点,最猛烈的发作来了。林宴舟从床上滚到地上,蜷缩成一团。全身的骨头都在疼,信息素像脱缰的野马,冲撞着每一寸血肉。他听见自己在嘶吼,像受伤的动物。 沈确蹲下来,抱住他。雪松极致,冷冽,强大,不容抗拒。它不压制椒盐的躁动,引导,安抚,像河流引导洪水。 “林宴舟。”沈确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看着我。” 林宴舟抬起汗湿的脸。沈确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神深处有风暴。 “如果你想停下,现在就说。”沈确说,“抑制剂就在床头柜里。” 林宴舟摇头。 不想停。他想知道,不依赖药物,自己能走到哪一步。也想证明,自己可以信任沈确,可以把自己完全交给他。 “继续……” 手移到了他的后颈。 “最后一次机会。”沈确说。 林宴舟闭上眼睛。 下一秒,雪松的信息素注入,清凉,凛冽,像冬天第一场雪。 在血液里奔流,与椒盐相遇,碰撞,融合。 交融,不分彼此。 林宴舟感觉到沈确的一切——他的心跳,他的呼吸,他的情绪。担忧,心疼,爱意,还有深藏的占有欲。原来沈确不像表面那么平静,他也在害怕,怕伤到他,怕他后悔。 “傻子……”林宴舟喃喃地说。 标记完成。 两人躺在地上,汗水混在一起。晨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天亮了。 “怎么样?”沈确问,声音沙哑。 林宴舟感受着身体变化。他的信息素平静下来,雪松和椒盐混合成一种新的味道——像冬天烤火时,松枝在火焰里绽放开的香气。 “还行。”他说,“就是饿。” 沈确笑了,笑声震动胸腔:“想吃什么?” “冰粉。”林宴舟说,“现在就想吃。” 两人爬起来,简单冲了个澡。 厨房里,林宴舟开始做冰粉。冰粉籽装在纱布袋里,在凉开水里揉搓。透明的黏液慢慢渗出,水变得浑浊。他揉了整整十分钟,直到手感变涩——这是籽里的胶质全部出来了。 静置两小时,水凝固成透明的冻。林宴舟等不及,把盆放进冰箱急冻室。半小时后取出,已经成型。用刀划成小块,盛进碗里。 红糖加水熬成浓稠的糖浆,晾凉。花生用擀面杖碾碎,葡萄干洗净,山楂片掰成小块。最后撒一点熟芝麻。 两碗冰粉摆在桌上,透明如玉,配料红红绿绿地铺在上面。林宴舟舀起一勺送入口中——冰,滑,甜,各种配料在嘴里爆开不同的口感。 两人坐在餐桌边。窗外已经是白昼,阳光刺眼。风扇还在转,吹起茉莉的花瓣。 “谢谢你没做永久标记。”林宴舟说,“我知道你想,但你没做。” 沈确看着他:“我说过,等你准备好。” “我知道。”林宴舟说,“但刚才那种情况,很多人会趁机……” “我不是很多人。”沈确说,“我是沈确。” 林宴舟笑了。是啊,他是沈确。那个会等他,会尊重他,会在他失控时用信息素安抚他而不是压制他的沈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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