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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里硝烟味道犹在。 闻岭云拍了拍陈逐手臂,示意一切已经没事。 西里坤一瘸一拐地从地上爬起来,拿枪指着闻岭云,“你要保他?” “花花世界不准动武,也不准带枪。这是规矩。”闻岭云没有任何退意地盯着他,面不改色,眼神森然冷峻,“不管是谁,都得守规矩。” “我在的地方,我就是规矩。”西里坤恶狠狠地咬牙,“我请你来,不是让你教训我的。” “那你试试,开了这枪,你还走不走得出这里。”闻岭云咬字清晰,掷地有声。 陈逐不错眼地盯着西里坤拿枪的手,注意到他拿枪的手臂平直,显然是长期射击训练的结果。 但上一个敢用枪对着他哥的人,已经被灌进水泥填海了。 西里坤张了张嘴,“是你刚刚说,赫帕产的石头表面有片绿,都是膏药皮。那个人既然是赫帕出来的,不可能不知道,我来这里买过三次,每次推荐给我的都是这种石头,这姓杨的最积极,摆明跟他们是一伙的。” “规矩就是规矩。”闻岭云薄无血色的唇线拉平,“在这里不能动枪。出去了,你们要怎么样,都跟我没关系。” 两人对峙间,泰国人身后的保镖动了 陈逐立时紧张起来,西里坤一个人的子弹他可以挡,但多出来的两个人又怎么办?
第21章 残忍游戏 空气像扭紧拉长到极限的橡皮筋随时会崩断, “好,云老板,我给你面子,不在这里动手。”西里坤深吸口气,把枪放下,“但这件事,他得给我个说法。” 杨随双腿战战,跪着膝行过去,“冤枉啊,大老板,赌石,说到底是赌是蒙,你要把把赢,本来就不符合常理,你不能因为亏钱就说我们是骗你的啊。” “你是说我什么都不懂了吗?”西里坤一脚把他踹了个屁股朝天,“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里头玩什么花样。” 显然踹两脚还不足以泄愤,“云老板你一定要保他吗?”西里坤看向闻岭云。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要保他了?”闻岭云说。 西里坤一愣。 闻岭云一手揽着陈逐,一手拿起玻璃桌上唯一还完好的一杯酒,“我说过,你不能在这里杀人,但出了这幢楼就不关我的事。” 西里坤瞬间明白他的意思,向两侧保镖一使眼色,“还愣着干什么,没听到云老板的话吗?” 保镖一左一右,不顾杨随声嘶力竭的求饶,把人架了出去,还有那个早就吓尿了裤子的赫帕人。 被带走的带走,吓晕的吓晕,包厢里一下子只剩下他们三个还清醒的人。 陈逐后背的衣服湿了又干,一直神经紧绷,到现在总算稍稍放心。只是看着那个呆滞的连救命都忘了叫的赫帕人,还是有些不忍心。 也许是物伤其类,他认得出真的采矿人是什么样,手上都是铁铲、镐头造成的厚茧和伤,小指的皮肤坏死是高压水枪冲掉沙子时误操作导致的。 他知道西里坤不仅不懂,也不遵守赌石的规矩。跟不讲规矩的人合作是很危险的。 西里坤只是喜欢漂亮的顶级翡翠、古玩,热衷于装作内行品鉴一下古董、软玉,借此炫耀自己的家产。玩几年玩厌了,又或者觉得这已经不足以彰显自己的特别,突然想起最原始的翡翠只是一块石头,于是迷上赌石,一种返璞归真的原始和纯粹。但即使在这种过程中,他更享受的也是赢的快感,他把这当成一场只能自己是赢家的游戏。 傲慢,武断,残忍。 而真正以此为生的人不一样,他们遵循传统,虔诚信奉可以被别人轻易践踏的规矩。 他们也赌,每一次都抱有希望,因为这是他们逃脱贫穷困窘生活唯一可能,是他们能看到的唯一机会。他们明明出身于金山,上天赐予的礼物却早被过度开采只剩一片荒芜,每夜躺在铺着冰冷的只铺了一层塑胶膜的山地上,听着那些一朝暴富的传奇入睡。家园被侵占,很小就跟着大人去山上采石,除了这条路径看不到其他生存的可能,明明对目前的生存环境不满,却没有改变的能力。他们只能赌,哪怕一次次失败,一次次血本无归,但因为无路可走,只能摸黑到底,哪怕知道前面是万丈悬崖,有无数前车之鉴,他们也会跳下去。因为不靠着幻想,他们就活不下去。 有人把这当游戏,而对有些人来说这却是唯一的生路。 “云老板,真不好意思,刚刚的事只是误会,”西里坤已经恢复了理智,他清楚自己在别人地盘喊打喊杀,还举枪威胁,的确是出格了,但闻岭云刚刚的举动又太不给他面子,让他在自己手下前下不了台。“我敬你杯酒,你就原谅我今天的鲁莽。” 闻岭云只是转着手里的杯子,没有接。 西里坤脸色难看,他看向闻岭云怀里的陈逐,“小兄弟还记得你刚刚猜的吗?看不出,你的眼力不错,胆子也大,这里这么多人只有你没被吓晕过去或试图逃走。这些钱是你的了。”说着,他把原先放在台子上的钱递给陈逐。 陈逐身体一动不动。 “怎么,不想要吗?” 陈逐垂眸看了眼递到面前的红钞,那鲜红的颜色让他想到溢出的血,很久才挤出笑脸说了声,“谢谢。” 西里坤将手里的酒杯递过去,“拿了这么大奖励,跟我喝杯酒不过分吧? 陈逐看了闻岭云一眼,闻岭云皱眉,随即松开揽着陈逐的手,自己去接过酒杯,“我来吧。” 杯子还没碰到嘴唇,就被陈逐半途拦截。“我怎么敢让老板代我喝酒?真是折煞我了。” 陈逐快速地把酒喝完,只是因为喝得太急,一半都撒到了身上。 “擦擦。”一块手帕递过来。 陈逐抬头,见西里坤那张老鼠脸仿佛笑成了菊花。“谢谢。”他接过,擦了脸和胸口,那手帕也香,陈逐都怀疑这人是不是掉香料堆里了。 “云老板我们这事就算了了吧?我在金塔这边的合作,还需要您帮忙协调。” 闻岭云简单嗯一声。 “我去厕所洗洗。”趁着他两说话,陈逐借口离开包厢,一到卫生间就把含在嘴里的酒全吐出来。然后把脸伸到水龙头下漱口。 他又不是傻子,下了东西的酒他怎么会喝? 这时,他听到卫生间门在身后咔嗒一声被人反锁。 他直起身,抹了把脸上的水。透过镜子的反射,看到闻岭云站在他身后。 他脊背一紧,突然觉得应付老鼠眼也没什么可怕的,比现在的情形好多了。 “哥……”陈逐软软叫一声。 闻岭云走过来,阴沉着脸,突然伸手掐住他下颌,迫他把头抬起来,虎口卡着骨头,陈逐吃痛不得不张开嘴,听到他沉声问,“吐干净了没有?” “嗯,漱口了两遍,”陈逐艰难点头,“你怎么知道?” “你走后,他说要给我点惊喜。”闻岭云这才松开手,指腹交错抹掉沾上的水珠,“还能是什么东西?” “噢,”陈逐不自在地摸摸下巴,“我也没这么笨对吧?他倒酒的手势一看就有问题,要避人耳目才会这么遮着。” “觉得自己经验丰富,不会上当,所以什么都敢做?”闻岭云眼细刀一般睨他,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以为这里都是你情我愿,明码标价的买卖?给你下药你看出来了,要是换成把你迷晕了带走呢?” 陈逐低头,装得越乖越好,“所以我不是没起什么冲突吗?” 闻岭云盯着他片刻,然后问,“你来这做什么的?” “打工啊……”陈逐眼神漂浮。 闻岭云面色如冰,“这个理由,你自己信吗?” 陈逐无奈,“本来是有事的,但现在没事了。有人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什么意思?” 陈逐一五一十把江离告诉自己的,以及自己来这的原因都跟闻岭云说了一遍。 等他说完,闻岭云脸色明显和缓下来。 “我早就知道杨随有问题,只是碍于介绍人的面子敷衍下罢了。” “我猜也是,你肯定不会被这种傻子诓骗。”陈逐信任地冲他笑。 “你说他还是之前拐卖你的人贩子?”闻岭云伸手挑出陈逐挂在颈间的项链,是一个镀金的转经筒,“这是你那个朋友给你的?” 陈逐点头,“我们一起被卖,很多次要不是他,我都不可能坚持下来。最后矿道坍塌,顶梁砸断,也是他把我推出去的,但他自己却被埋在了下面。” 闻岭云眼神露出危险的狠厉,把项链重新给他戴回去,用衣领遮住,“为什么今天这样的事不跟我说,要擅自行动?” 陈逐挠挠头,“江离说的消息不知道真假,本来我想探探口风再告诉你的。” “怎么?怕我解决不了。” “不是,”陈逐摇头,“怕有人借题发挥。你要是动手了,牵一发动全身,总有人爱兴风作浪。现在是你竞选的关键时候,我要是连累你失败,那我真是十颗脑袋都不够谢罪的了。” 闻岭云扯了纸巾细细擦拭着陈逐领口酒液留下的污渍,“如果这种小事我都无法做主,又何必争这种形式上的东西?” “这怎么能说是形式主义?主席哎,有全联邦定价权,多威风呀。”陈逐夸张地调笑,同时努力仰高下巴,因为闻岭云擦拭时曲起的指节总会不经意和他撞到。 “你要是喜欢,让你来做也可以。” “那我可不行,你知道,听那群老家伙说十分钟,我就要打瞌睡了。哪能一坐就坐一上午?”陈逐见闻岭云已经不准备追究他今天的事,心一松,立时活泼起来,“对了,霍燕行什么时候下的规定花花世界不能带枪的?你们总不能进来一个客人还搜身吧?” “没有这个规定。” “难道你只是单纯看那只老鼠不爽?” “老鼠?” “你不觉得他很像老鼠吗?” 闻岭云目光更讥诮。当然,他怎么敢用那只老鼠爪子碰你的? “等会你直接离开吧,不要再回包厢,我会帮你解释。”闻岭云将脏污的纸巾团成团扔掉。 陈逐想到一件事,“不行,我还得回去一趟。” “回去干什么?” “我在果盘下藏了窃听器。” 闻岭云拧眉,像在说他花样还挺多,“你喝酒了吗?” 陈逐摇头,“我很小心,一口没喝。” “我帮你去拿。”闻岭云把车钥匙递给他,“在车里等我。” 陈逐先去停车场,坐在车里等闻岭云。 今夜降温,夜里气温掉到个位数。 按理说陈逐只穿了件衬衣和马甲,该感到冷才对。 陈逐在车里却越坐越热,他将车窗全都打开,寒冷的夜风吹进来,扑在滚烫的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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