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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逐想起来这个熟悉的语调,还有那傲慢的下巴。 是池煜。 - 在私人宴会厅摆的一桌酒席,霍燕行戏称它为鸿门宴。 在座的都是在金塔说得出名字的人物。 周景栋正计划在龙肯市中心筹建一座大型珠宝商场,这涉及批地、拆迁改建、资金、供应链等多方面,工程浩大,耗费不菲,周家以前的生意集中在前期开采,他刚开始涉猎零售分销这一块,需要找一个靠得住的人合伙做。 洪爷,原名洪昌,早年闻岭云在一次矿场械斗中救下洪昌的独女洪心兰,之后发家全靠洪昌提携,洪昌是闻岭云正正经经拜过的师父,两人喝过师徒酒。 周景栋辗转找上洪昌牵线搭桥,在龙肯玉石生意就属闻岭云做的最大,想找人合作,闻岭云当然是不二人选。 因此闻岭云就被请了过来。 而霍燕行作为洪昌远方堂姐的儿子,又是闻岭云公司的大股东,生意交际颇多,因此今天也列席作陪,算是一个说客。 三两句闲聊后,闻岭云就答应了合作。 只是在具体条款上稍稍提了些要求。 饭吃到一半,闻岭云的手机震了震,他拿起看了一眼,是陈逐的消息。说后面一段时间会待在学校。 他在躲自己。 闻岭云简单回复后,便将手机放下。 他知道昨夜陈逐翻来覆去一晚没睡。 今早出门前闻岭云去过他房间,看出他紧张得在装睡,也没点破。 昨夜的事,闻岭云不确定自己是否算乘虚而入。虽然陈逐是清醒的,但他利用药性引诱他总是事实。 他扮演一个大度的、包容的好兄长角色已经太久,久到他都快忘了自己本质是什么人,他本来就冲动偏执,很容易丧失控制力。 按常理来说,陈逐这种身世背景存活下来的小孩,理应心防很重,多疑敏感,树立丛丛荆棘,面对外人时更像一座不易被攻破的堡垒。但他对自己却根本毫无警惕之心。也许经过昨天的事,陈逐会知道自己其实和他想象的不一样。不能因为相处的时间够久,就觉得自己能真正了解对方。 陈逐应该吸取教训,亮出齿爪,这样才不至于有朝一日被信任的人伤害,朝最脆弱的地方捅刀。 迟早有一天,或早或晚,他会离开自己,自己会没有办法再庇护他。 桌上茶壶空了,周景栋屏退服务员,亲自加水,倒茶,向他递去,“闻总,往后合作愉快?” 闻岭云有些走神,在周景栋敬茶时不小心抬手挥到,大半杯茶水都泼到了地上。 就算及时后退,身上衣服还是被打湿了。 周景栋脸上变色,半天才挤出笑说,“我真是太不小心了。闻总没烫到吧?”说着,抽纸巾给闻岭云擦拭。 闻岭云拂开他的手,“没事,我去清洗一下。” 他起身离席,洪爷使了个眼色,霍燕行紧随而出。 而在他们身后,原本满面笑容的男人,扔掉纸巾,站直身,阴鸷的眼中满是仇恨。 霍燕行跟进厕所,先检查隔间确定没人,随后将卫生间门反锁。 “你刚刚是什么意思?” 闻岭云低头洗手,水流凝成细线,“只是不小心。” “不小心?他们就像鬣狗,你现在是等待被分而食之的肉,你还敢不小心?你当初搞死周景栋大哥,虽然这对兄弟早年争家产争得急赤白脸,但毕竟血浓于水,万一他只是找机会要报复你怎么办?” “他们要的不多,就当是卖洪爷一个人情,偿还他这些年的提携。” “这么大方的好事,我也算洪家的人,你怎么早没给我享受享受?”霍燕行掀起嘴角冷嘲。 “之前梁家的事,他要我把陈逐交出来卖梁家一个面子,我违背了他的指令,他就有不满,这次再违背他,会影响之后的竞选。”闻岭云解释。 权衡利弊后,霍燕行觉得闻岭云说的也有道理。 一点小恩小惠,的确不如连任成功后的回报丰厚。 霍燕行放松下来,靠着洗手台,低头给自己点烟,“你昨天在包厢的事,我可听说了,搞卫生的进去吓了一跳,茶几和酒碎了一地,墙壁上还有子弹坑,听说有个新来的服务生被你带走了,你终于想通了?” 霍燕行本意只是调笑戏弄,结果看到闻岭云不回答。背脊肌肉僵硬,表情明显不自然,仿佛昨天真的有事。 他烟点上都忘了抽,“真的假的?领班说那小男生年纪不大,是第一次做,你给人开苞了?” 闻岭云关掉水龙头,转过身,“说话别这么难听。”手越过霍燕行去抽纸巾。 霍燕行扼住他手腕,声调一下变得严肃,“老实说,你没道理看上这种货色,不是被人给做局了吧?” “松手。”闻岭云冷声停顿,霍燕行立刻张开手掌,投降姿势退后半步。 霍燕行知道闻岭云不喜欢肢体接触,厌恶有人碰他,还洁癖到龟毛,衣服只要沾点什么就会脱下来扔掉。这种怪癖往往跟旧日创伤挂钩。也许源于他早年在地下擂台的经历,所有人野兽一样在泥潭里打架,在肮脏的环境里待久了,再穿上体面整洁的衣服还是会疑心自己没有洗干净,能被旁人觉出异样,顺藤摸瓜,嗅出旧日面貌。 那种打打杀杀的日子已经过去了,记忆却不会褪色。起码在霍燕行第一次见到闻岭云时,他还没这么难以接近。 闻岭云擦净手,才说,“没有,但你该整顿一下你的地方了,下药这种低级的手段,也会在你的地盘出现。” “我已经把赔偿账单寄给那个泰国人了,如果你说服务生中招了的话,我得给他加上额外的人工服务费。” “恐怕很难,你大概联系不到他了。” “什么意思?他回国了?不会吧,他不是在这里还有生意没做完吗?欠了钱就跑,他当我做慈善的?” “任何公民面对跨国走私这种不正当交易,自然有检举揭发的义务。” 霍燕行亏了钱却笑起来,“原来是你干的。” 闻岭云打开门走出,霍燕行跟在他后头,“说说呗,那服务生长什么样,会让你把持不住?你带他回去都干啥了?” 闻岭云懒得理他。“这么好奇,就自己看监控。” 两人从卫生间回包厢。 包厢门口站着一个人,神色惶急又心虚,见到闻岭云,上前两步,“云哥,陈逐不见了?” 【📢作者有话说】 明天入V,会连更两章哈
第24章 没人能逼我做事 废弃教学楼,空空如也的教室。 明明是白天,满是灰尘的窗帘布却将这里遮蔽得密不见光。 “你就没什么想说的吗?”池煜蹲在陈逐面前,他有双颇为傲气锋利的丹凤眼,脸廓瘦削,骨相削挺,但总是斜睨看人的习惯让他本来漂亮的五官,显得有点邪性。 “问题不在于我想说什么,而在于你想听我说什么。”陈逐蜷着腿坐在地上,低着头,被痛殴的左肩无力地耷拉下来。 “嘴还挺硬的。”池煜往右边扫了眼,抬手掐住陈逐左肩的伤处,五指用力,直到陈逐的脸色越来越白,被紧咬的下唇露出丝丝血痕,“害得别人要重修学分,起码先乖乖道个歉吧?” 陈逐颤抖着嗓音,“原来你就是想听我道歉啊,那何必这么兴师动众?” 池煜放松力气,只有大拇指使劲,打着圈儿得用力按揉,“这不是怕一个人请不动你吗?”他阴冷笑着,“教你以后做事前,脑子先想想清楚后果。” “你这话以前别人也跟我说过。”陈逐越说越小声,左肩的痛跟往骨头里插进去一个铁钉似的,痛得直钻心。身体本能要跳起来,却被压住动弹不得。陈逐拳头握得青紫,但还没喊过一声,他张嘴换了口气,才慢慢说,“真的只要道歉就放了我吗?” 池煜松开手站起来,嫌弃得甩了甩手掌,好像沾了什么脏东西,“那得看你道歉的态度够不够诚恳,好好求我的话,也许能考虑一下。” 陈逐一手按着左胳膊,又坐直了点,低声说,“我长这么大,还没跟人道过歉。” 池煜居高临下挑着眼睛,“那你今天要破例了。” 陈逐无奈地扯了扯嘴角,嘴唇动了动。 池煜不耐烦地凑近一点,“声音说大点。” 陈逐虚弱地又动了动嘴唇,一副无能为力的样子,池煜只好弯下身到他耳边。 陈逐突然身体前扑,张嘴咬住池煜靠过来的耳朵, “啊!”池煜爆发一声惨叫。他朝周围看傻了的跟班挥手,“妈的,还呆站着干什么!把他给我拉开。” “是是。”一帮混混急匆匆拽胳臂的拽胳臂,拉腿的拉腿,但一拉陈逐,池煜就叫得更歇斯底里,还是有人急中生智想到要去掰陈逐下巴,陈逐才早他一步,松开嘴。 “妈的。”池煜好不容易脱身,颤抖着把按着左耳的手拿下看了眼,掌心一片血红,他气急败坏地扇了陈逐一巴掌,“你他妈属狗的?” 陈逐舔了舔淌在嘴角的血,然后呸得一口吐出去,哈哈哈哈大笑,“我早说了,我不想做的事没人能逼我做。” “敬酒不吃吃罚酒。”池煜脸色阴郁,“把他扔进杂物间关起来。” 他指的是教室角落放卫生工具的小隔间,废弃已久。 陈逐被扔进去,他听到池煜在外面派人看着,说要等自己求饶了再叫他过来。。 灰尘遍布的狭窄隔间,只能蜷缩不能横躺。 陈逐刻意闭目休息等了几分钟,等外头人哈欠连天没什么动静了,他才从鞋子内侧挖出一枚刀片,割断捆手脚的绳子,刚获得自由,就看见杂物间的窗户被推开,骆洋坐在窗沿上,“你还挺有一套的。” 陈逐把刀片藏回鞋子里,“所以说搜身要搜彻底一点。” “要出去教训他们吗?” 陈逐扔掉绳子,走到窗边,松动手脚,“是我先惹他的,他打我一记我咬他一口,就这么扯平了吧。”嘴上这么说,实际是他看到池煜手上戴的手表,理查德米勒RM35系列,曾经有人送过闻岭云一块,入门级就要上百万。这人身家背景绝不简单。 这里在六楼,高度不算高不算低,只是窗外对着一片湖泊,要想安全,必须往那里跳。陈逐看一眼就犹豫了,他刚想说我改主意了,我们正门走吧,那帮人还是挺欠揍的。就被骆洋推了下肩膀,“从这里跳下去最快,放心,湖水没多深,都没不过你头。” 下一秒,陈逐就毫无防备地突然被推下去。 黑不见底的湖泊。 湖水没顶,汹涌的水流从四面八方入侵,脚蹬不到地手摸不到岸,身体没有着力点,无可自拔地向水里沉下去。 恐惧比理智先行,黑暗的回忆,虽然拼命指挥手脚滑动,身体却像装满石头的麻袋笨拙僵硬,怎么都浮不出水面。他恍惚回到了很多年前,蓝色的天仿佛离他很近,但水淹没他,他只能选择下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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