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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陈逐强硬态度下,池煜目光垂落,语气终于软下来了点,“你别这么激动,我也不想得罪你哥哥,只要查清楚马没问题,我就派司机送你回去。” 陈逐没说话。 池煜从床上掀开被子下来,一扫刚刚的阴郁,笑容满面,语气故作轻快地说,“睡了一觉肚子都饿了,我让人送点吃的上来,你有什么想吃的吗?我家中餐西餐的厨师都有,什么都可以做。你在地上滚过身上都脏了,淋浴室就在房里,干净的衣服也有,你要不要先洗个澡?” “不要。”陈逐冷脸全然拒绝了池煜的提议。 不吃不喝等到半夜,都没有等来马的验血报告,他有些不耐烦,“你到底有没有叫人过去,验个血怎么这么费劲?” 池煜拿着pad趴在床上玩射击游戏,“都说了让你先休息一下,吃点东西,说不定睡一觉起来你就可以回去了呢?” 陈逐轻扯嘴角,“我怕你在食物里下毒。万一你还喜欢J尸怎么办?” “对我这么不放心吗?”池煜被逗乐般在床上翻了个身,仰头躺着看向陈逐问,“喂,既然不相信我,那你到底为什么要救我?” 陈逐闭着眼睛,硬邦邦回答,“不知道。反正我现在后悔了。” 陈逐熬到后半夜,太过无聊,迷迷糊糊躺沙发上睡了。陈逐睡眠向来很浅,又是在陌生地方,睡了没两小时就醒过来。房间漆黑,池煜不在这里,身上却多了条睡前没有的毯子。 陈逐从沙发爬起来,推开窗,发现这里三楼但底下还有架空层,下头虽然是草地,但四层楼高度跳下去也不是开玩笑的。来回有巡逻警卫。他只好打消从窗户逃走的主意。 走到门后,他拧了门把手,嘎吱门开,竟然没锁。 走廊里没亮灯,但下头客厅有人声传上来。 陈逐悄悄弯腰从走廊栏杆往下看。 之前在台球室见到的刀疤脸竟然坐在客厅沙发上,池煜则在他旁边。 两人在说些什么陈逐没有听清。 他的视线完全被放置在桌上的物品所吸引——主体浑圆,层层嵌套,一件青碧色、雕工繁复的翡翠花熏。 跟他哥手上那件一模一样! 陈逐愕然不已,他还记得闻岭云说过,这件翡翠工艺品是中国国宝级的巨作。既然是国宝,怎么可能会有两件?要么周景栋手上这件是他从闻岭云那里偷来的,要么他们两件东西中有一件是假的。 那时候江离故意接近他,想要从闻岭云手里偷的不就是这个吗?所以刀疤脸就是雇佣江离的人? 但江离明明被抓住了,为什么这东西还是到了这人手上? 先是叛徒后是偷盗,他到底想干嘛? 陈逐看到一旁日历日期,突然意识到闻岭云这次出差是去哪里。 明天就是一年一度的金塔公盘,现场有信号屏蔽器。 所以闻岭云的手机无法联系到人,有事只能让他找秦方。
第34章 退无可退 所谓公盘,其实是大型官方的玉石交易会,由金塔政府主办的官方翡翠毛料交易活动。为规范原石交易及增加外汇收入,金塔设立公盘制度。所有毛料经编号标价后公开展出,竞买商需通过资质审核并缴纳保证金参与投标。 交易以暗标为主,竞买商填写密封标单,揭标后公示结果。少数毛料采用明标,现场价高者得。除此之外,没有经过公盘的翡翠交易在金塔均视为走私。 除了毛料,现场也允许少量翡翠工艺品的拍卖,闻岭云这次捐出来的翡翠花熏就是其一。 现在很明显,周景栋跟他们之前抓出的内鬼有关,手上又有闻岭云拿来做竞选彩头的翡翠花熏。 如果这份彩头被搞砸,是不是意味着数月后的竞选,闻岭云就没有机会了? 陈逐一动不动躲在三楼栏杆处,当务之急是先把这个消息传出去。 客厅的人站起来,陈逐怕被发现,退回房间。楼梯处传来响动,陈逐躺回沙发,把毯子往身上一盖,假装没有醒。 池煜进房间后,没有开灯,但陈逐能听到向沙发走近的脚步声。 陈逐闭着眼睛也能感觉到池煜在看自己。也许是不知道拿自己怎么办,等待时间过长,陈逐甚至担心池煜是不是已经发现自己在装睡。 过了会儿他才听到人走了。 门又关上,这次咔哒一声,陈逐听到了上锁的声音。 小混蛋是真的打算把自己关在这儿了? 陈逐睁眼,脸色冰冷。他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窗前。外头灯影人影错乱。 他看到周景栋和池煜上车,那件花熏被锁入一个保险柜后,珍而重之地放入一辆武装押运的车厢内。 这届公盘在金基举行,陈逐用手机订了张时间最近的前往金基的机票,闻岭云电话不通,他联系秦方,知道闻岭云下榻酒店,闻岭云这次一反常态,留下秦方镇守总部,身边带的人是骆洋和陆元。楼下车驶离后,别墅警卫松懈,陈逐用床单编成绳,从窗户上荡下去。 两小时后,陈逐付钱从出租车上下来,出现在金基的伊尔顿酒店大门口。这是官方对少数参加公盘的大户统一安排的住所,散客住宿则需要自行解决。 凌晨两点,金基的高楼公路仍然灯火通明,街上车流涌动,连街边的商铺都没有关门还在营业,时不时有载客的大巴停在某家旅馆前,从大巴上鱼贯下来的一张张形色各异疲乏憔悴的脸上,不变的是对财富的疯狂贪婪。 陈逐在酒店大堂见到等他的骆洋,骆洋的嘴角有些乌紫。 陈逐问,“你还好吧?” 骆洋不在乎地用手抹了抹,“一点小伤。” “真不好意思,是我牵连到你。” 骆洋微微一笑。没有说的是如果没有这次意外,闻岭云怎么会作为补偿带他来金基? 闻岭云对待手下一向很公平。大多数富豪政客在这种场合都不会亲自出面,前台的人运作资金抛头露面,后台更神秘的投资人只需要关注事情进展。闻岭云既然带了他和陆元来,那散货的采买自然由他们负责,其中自由操作空间大,无论是扩展人脉还是自己入手赚差价都是难得的机会。以往这件事都由秦方代理,骆洋是没有到台前的资格的。这么算,他还得谢谢陈逐。 “今天这里人真不少。”陈逐很少见这样的场面。 骆洋单手插兜,领着陈逐向酒店内过去,“金基对外来游客的接待能力只有五千人左右,但这两天这里会涌入超万人的客流,酒店早就被订满了,很多人会选择在街边店铺对付一夜。其实每年的这个晚上,对大多数人来说都是不眠夜,明天将会是他们赌上身家的一战,很少有人能睡得着。” 进入顶层套房,外间会客室里,陆元和霍燕行都在。 虽然已到凌晨,闻岭云却仍旧衣着整齐笔挺,深色马甲箍出精瘦腰身,他倚在酒柜边倒酒,见陈逐进来,看了一眼又转回去背对着他说,“秦方传话传得不清楚,你跟他们说说怎么回事。” 一群人里,陈逐先看到的永远是闻岭云,然后才看到其他人。陆元在陈逐不意外,霍燕行为什么也在?他也参与这桩生意吗? 霍燕行大喇喇坐在沙发里,穿着酒红睡袍,显然是刚从床上被叫起来,意态慵懒,比在自己家还随意。好像不管闻岭云去哪儿,但凡有大事,都能看到这个人。 明明是完全相反的性格脾气,一个是裹了糖衣的砒霜,一个是不容靠近的冰川,闻岭云和霍燕行却可以和平共处甚至交往甚密。陈逐想到前日晚上霍燕行那句戏言,知道这人惯喜欢开玩笑,不见得真有什么意思。 但陈逐的确每每看到霍燕行心里都会感到烦乱。也许不仅是因为从前的误会,更多是因为跟闻岭云有关的很多事,霍燕行的一句话比自己说几百句都管用。他有时甚至忍不住想拿霍燕行跟自己比一比,窥探闻岭云心里,两者究竟孰轻孰重。 当着屋内四人,陈逐挑着重点简要地把事说了。 “你在三楼,东西在一层,距离这么远,灯光又不好,会不会认错?”霍燕行听完后抽着雪茄,若有所思。 “不会。”陈逐摇头,“就算分辨不了真伪,两者的相似性也极高。两件一样的东西一起出现肯定有问题。” “这事未免太巧合了,有没有可能是故意让你看到的?”陆元坐在单人沙发上,略显清冷的脸上眼镜片反光冷白。 陈逐拿捏不准,没有回答。 闻岭云端着酒过来,盯着陈逐看了会儿,突然将酒杯递给陈逐,“喝一点,你嘴唇都干裂了。” 陈逐一愣,没想到他的第一句话是这个。他双手接过酒杯,喝了一口才发现自己一天没有吃喝,渴得厉害,干脆都喝光了。陈逐把空酒杯递还过去,一眼扫过闻岭云领口扭开的两颗扣子,衣领边沿露出尖锐分明的锁骨,他的嘴唇润红,还残留红酒液的酒渍。陈逐反应过来,他们是喝了同一个酒杯。 闻岭云随手把酒杯放在桌上,坐回沙发,比起旁人的紧张,他仍然显得泰然自若,甚至带一点冷淡和倨傲。 “现在有两种可能。第一种,岭云那边的是假的,真的在周景栋那里,也就是说从岭云在国外买到这件东西起,周景栋就在布局了。但这样没法解释他为什么要大费周章让江离来偷,何况他怎么能想到岭云会拿这东西做彩头,万一只是收藏呢?他不是功亏一篑?”雪茄升起的白雾笼罩着霍燕行的脸,声音轻慢,“第二种,岭云的是真的,另一个是假的,也就是说周景栋被人骗了,他不知道这件东西真伪。但两人收到同一件藏品的几率太低,如果单以巧合来论,恐怕过于乐观。” 霍燕行分析一通,似乎哪一个都有道理,转向闻岭云问,“你觉得该怎么办?你再看一眼能分辨的出真假吗?” 那件翡翠花熏就摆在桌上,碧色流转,华贵万千。 闻岭云垂眼看着说,“玉由天然形成,地质因素复杂,每一块都独一无二,不可能复制,再加上工匠雕工各有所长,就算仿的再像,也一定会有不同。”纤长白皙的手指在那翡翠上滑过,“这件花熏是由名石“振坤玉”雕成,那块玉我在赌石会上见过成品一次,但就算印象再深,记忆必然有疏漏。不管东西是否仿冒,玉肯定是真的。常理来说没有人会浪费一块好玉,去复刻一件已有的展品,因此第一种的可能性更大点。” 闻岭云说完,房间内陷入了沉默。 很难甘心承认他们被周景栋摆了一道。 “我就说那小子回来是不安好心,什么合作,都是借口。”霍燕行坐直身,将雪茄放置在烟灰缸边缘,“现在怎么办?要抢吗?” 闻岭云淡淡摇了摇头,“时间这么紧,对方肯定做了充足准备。玉不同于别的小东西,体积大分量重,被人严加看管着,怎么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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