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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镜子里男人阳光到愚蠢的笑容,骆洋忽然说不出反驳的话,只能移开视线,冷嘲般呢喃了句,“希望你永远不会后悔自己现在的想法。” “那你呢,你是什么打算?”陈逐转过头,“从你小时候在街上被秦方买回来,到现在已经快十年了吧。你就没想过离开这里吗?哥一直没限制过你们的自由,如果你想走随时都能走,你为什么从来没说过要走呢,还是你跟我一样也舍不得吗?”陈逐坏笑着。 骆洋双臂抱胸,目光淡淡,“我没你这么蠢。等到做完了应该做的事,早晚有一天,我会等到离开的机会的。”
第36章 公盘大会 天空飘过一阵细雨,有青草的香气,拂过面湿漉漉的。金基濒临双叠河,空气里水汽含量高,常年温暖湿润。 早上九点,公盘大会的场地早已被人群挤得满满当当。 人流密度过高,让这里异常闷热,到处漂浮着沤出的汗味和人酸味。 标场大院外面被荷枪实弹的军警严密守护,内里则露天摆放着许多等待拍卖的原石,每一块都里三层外三层被围得水泄不通。 再往里走,才是有入场资金要求的主会场,真正的好货都藏在里头。一张邀请函只能多带一个人。 骆洋和陆元都没有进去,陈逐本来也想留在外面,却被闻岭云点了名字,要求他一同进去。 过了入场检查后,闻岭云叮嘱,“进去后不要到处走,就待在我身边。” 陈逐点头答应,跟在闻岭云身后,只用眼睛好奇地到处看。 主会场仿照大型拍卖会的布置,大红底色,有主舞台,环形的座席,前排是贵宾席,每个位置上都放着专属的号码牌,两边是记录的工作人员,还搬了两台大型切割机在角落。 正式竞买还没开始,人们走动社交。 陈逐在其中看到了不少熟悉面孔,包括那晚他在台球厅看到的四个人。霍燕行跟在一位坐着轮椅的老人身后,那位老人就是大名鼎鼎的洪爷。 洪昌原本是龙肯地带绰号“龙肯王”彭震的手下,但在十五年前军政府发起事变清剿彭震手下军队时,洪昌兀然带领手下三人倒戈军政府将彭家逐出龙肯,此后这四人就受军政府扶持一揽经济大权,成为屹立至今的四大家族。 还有好些人是陈逐在揽玉轩做马仔时打过交道的主顾,天南海北,异国异地,此时都因为共同的利益汇聚到此处。 在角落甚至有人摆了个小型供桌,供奉的神像叫做“卜和”,传说中和氏璧的献玉者,许多赌石人都尊他为祖师爷。一个胖子手里拿着香和串,跪在地上,满脸虔诚,嘴里正念念有词, 陈逐看着好玩,他一直知道这里的人都非常迷信。好像求神问卜的心够诚,就真的能改变命运,受到眷顾,让自己一夜暴富。 临近开场时,周景栋才带着池煜入场,脸色难看,仿佛一夜没睡。落座位置和闻岭云间隔两位。 拍卖会十点准点开场。 第一块是青灰色的类似于水翻砂的毛料,30公斤左右,被人掏出二十万买下。当场切开验货。切割过程大概需要20分钟,因为是第一笔交易,所有人都在屏息等待结果。 切割机沙沙响着,给人的感觉它不是在切石,而是在切割每个赌石人的心。切到一半的时候,那名买主实在受不了来自切割机的刺激,背转身,捂着脸蹲了下去。石头切开了,结果一钱不值,是块废料。这对他的打击相当大,那人蹲在地下半天不肯起来。 陈逐认出来,这人并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富豪,原先是个厂老板,做木材生意,后来迷上赌石,刚开始上手就赢了两块,于是越赌越大,库里一堆废弃毛料,听说已经把厂赔进去了。现在又不知道从哪里凑齐了入场金,希望靠今天来翻回本。谁知道二十万块连泡儿都没冒一个,便随着切割机刀片飞溅的粉末随风飘逝了。 他不由唏嘘出声。 却听到身边的闻岭云冷冷说,“愿赌服输,就算押上他们的命也是他们咎由自取,怨不得别人。” 第二块入手者,是那位摆供桌拜佛的老板。切石时,他额头满是汗水,面红耳赤,热得直接把假发摘下来当扇子扇风,手里一串磨得面光水滑的翡翠念珠,随着切割机的沙沙声音,在拇指间越转越快,几乎把细线扯断。终于五十万元的料,切出的断面种老肉细,色浓淡都有,黄味足,十分艳丽。是极漂亮的一块玉石。如果运气好,色团能上下对穿,单以表面显出的色的单位估量价值,浓色部位一般20-30万一两,这一块总价值可能上千万。 五十万翻出上千万的价值,全场艳羡,那人满脸的汗水变成泪水,欣喜若狂,双腿都在哆嗦。 “这人运气真好,老天爷都站在他这边,看样子求神拜佛真的有用啊……”陈逐戏谑喃喃。 而闻岭云却只是冷视,不置一词。 有人笑就有人哭,随着金额越来越高,现场气氛也越来越肃穆,甚至有人在竞拍时当场晕倒被人拖出去。 转眼,竞拍的玉石已过半,闻岭云还没有出手。 陈逐既然做过玉石生意,本身就是了解这块的,看多了自然跃跃欲试,也有自己的判断。 尤其是当场上推出一块20公斤重的蒙头料时,陈逐眼睛亮了。 “喜欢?”闻岭云问。 陈逐舔舔上唇,第一次参与这种活动,仍然不敢十分笃定,何况那标的价格也不是能随便玩玩的,但还是说,“这个外形饱满,皮壳紧实,颜色深,又是产自格应角,那里的老坑黑乌沙,出高冰种和玻璃种的几率很高。虽然个头小了点,但用来做手饰把件一定很好看。” “你喜欢的话就拍吧。”闻岭云说,“我也没想过要拍什么,你来决定。” 在闻岭云的默许下,陈逐举起了号码牌。 因为这块石头的外形看着就不错,起拍价很高,盈利空间并不丰厚,因此陈逐的竞买很顺利,几乎没什么人跟他竞争。 拍过几轮后,陈逐后背的衣服湿了又干干了又湿,实在受不了这种压抑紧张的氛围。每一次下注等待命运揭示的过程太考验人的精神承受力,就像一直走在吊在悬崖上空的钢索般不容你喘息。 他有些坐不住,对闻岭云耳语,“我去下卫生间。” 闻岭云点点头。 在卫生间用冰凉的水拍打脸颊降温,陈逐抬头,没想到正好看到仿佛是跟随他进来的池煜。 池煜一身黑白正装,打着领结,过于正式成熟的打扮,和他青春轻佻的面容有些不搭调。 陈逐关掉水,若无其事想离开。 擦肩而过,池煜却在他耳边低语,“昨天晚上,是你吧?”
第37章 尽兴 陈逐悚然一惊。 周景栋刚刚举动并无异常,陈逐无法确定池煜有没有把这件事告诉出去。 陈逐站定不动,“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别装了,你以为我认不出你的脸吗?”池煜撞着陈逐的肩膀走过去,到盥洗台洗手,“你放心,我没有告诉我舅舅。被他知道,一定不会放过你,他会要你的命。” “为什么?” 池煜抬头,冲着镜子里的陈逐顽劣一笑,“为什么不说吗?验血的报告出来了,就当是我回报你昨天的救命之恩吧。”说着,他转身从后背贴近陈逐,突然将满是冰凉水珠的手,恶作剧般贴上陈逐温热的后颈,拇指暧昧地剐蹭颈侧那根凸起的筋,“我发现我非常不希望你死,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塑造得这么漂亮的身体,不会动的话未免太浪费了。” 池煜说得很轻,冰凉到几乎冻僵的手指一旦触及人体肌肤的温热,就贪恋着不愿意放开。 水珠顺着领子渗进皮肤,陈逐脸上毫无波动,厌恶地甩开那双手,“神经病。” 被甩开了,池煜也不在意,他随意地往身上擦了擦手,“我查过,你跟闻岭云其实不是亲兄弟,你们也就认识了不过六年,他救过你,所以你对他唯命是从。” “你在说什么废话?” “陈逐,你知不知道闻岭云是怎么有今天这样的财富地位的?你以为他只是像传说故事里说的那样运气好吗?随便挖两块破石头就能身家上亿?” 池煜停顿了下,磨牙霍霍般冷笑,“事实上,他以前替很多人效过力。当然也包括周家,是我们从那种跳蚤都长不出的烂地方把他挑出来收拾体面让他活成个人样,但在闻岭云攀附上洪昌后,看周家失势,就毫不犹豫背叛了我们,甚至还害死了他当时的主子。像这样唯利是图的小人,会收养小孩,也不过是利用你们罢了。从小养一批不会背叛的死士,让你们为他送死。等到某一天,你们派不上用场了,就会毫不犹豫丢弃。” “你不需要挑拨离间,他是什么人我比你清楚。”陈逐冷漠地凝视池煜脸上如同鳄鱼般虚假的怜悯。 “我只是想给你留条退路,如果有一天他不要你了或者你幡然醒悟决定离开他,你无处可去的话,就来我这里吧。”池煜对着陈逐绽开笑容,“我会很期待那一天的。” 陈逐看池煜这人是有点魔怔,精神不太正常,不欲与他多话,侧身经过他走了。 回到会场,闻岭云白衣洁净,端坐不见疲色。只在陈逐弯腰行走蹭到他腿边时动了下眼,一眼就看到陈逐衣领的水痕,微微蹙眉,“怎么跟小孩子一样,还会弄到衣服上?” 陈逐心思不定,勉强牵出一抹笑,坐到男人身边的位置。 思绪有些飘散,陈逐突然想闻岭云既然知道昨天他跟池煜撞上的事,今天会让他参加公盘,是不是因为担心他回程遇到意外,周家不放过自己,想把自己置于他的视野底下保护? 这个人的关心总是这样细密周全,却又不愿意让人知道。 入夜后有酒会。 金塔不禁赌,宴席之余,在大厅还设了小型赌场,经过白天那场酣畅淋漓的大赌,晚上的赌场众人都有些精疲力尽,只把它当做怡情的消遣。 闻岭云有饭局,便为陈逐兑了十几万的筹码,让他在大厅边玩边等。 霍燕行过来时,陈逐正坐在牌桌前,意兴阑珊地玩弄着手里五颜六色的塑料片。 “钱还够不够,不够的话,我再给你加一点?” 陈逐看着绿色台布上发牌荷官让人目不暇接的手部动作,“你如果觉得替人看小孩太无聊,你可以不用管我。” 霍燕行搂着一个漂亮男孩在他身边坐下,“你怎么知道是你哥叫我来的?” “除了他,还有谁能请的动你?”陈逐挑高一边眉毛。 霍燕行看陈逐每次下注从来不数数,随手扔一沓出去,好像真把这当做塑料片,“这都是真金白银,可不是给你撒着玩的。你要是觉得没意思,我给你找点其他娱乐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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