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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他提起的是一个小型机器人，牧雪承其实能认出来这是市面上的一种儿童玩具，只是这样一个玩具被塞进全是书本的行李箱中，未免太过古怪。 江逢慌张地冲过来，小心翼翼伸出胳膊，护在机器人身下：“你小心一点。” 牧雪承本以为这个活物根本不会有任何巨大的反应，如今看见江逢瞪大的双眸，才发现并不是这么一回事，饶有兴致地放低胳膊，把机器人交还给江逢：“不好意思。” 江逢抱着机器人的躯干，蹲下来将它平稳地放在地板上站稳了，仰头看了他一眼，小声喊出机器人的激活语：“我回来了。” 深黑色的机器人胸前那块红色宝石亮起来，四肢也瞬间被注入电源，灵活地舞动肢体，原地跳了一段相当滑稽的舞蹈，最后扭着屁股从胸前捧出一颗心形的手势送到江逢面前。 红色宝石闪了闪，向前方的白墙投出一个立体的影像出来——那原来是一个小型投影仪。 牧雪承多次在新闻里见过的两个人活生生地出现在白墙上，分别喊江逢的名字，最后和小机器人做出相同的手势来：“欢迎回家！” 牧雪承听着这一系列前摇最后冒出的四个字愣住了。 “他们平时工作很忙，不经常在家。”江逢重新启动机器人，机器人重复起那段滑稽的舞蹈来，江逢安静地望着白墙上的人影，慢吞吞解释：“就在家给我留下了这个，是我的十周岁生日礼物。” 牧雪承跟他一起蹲下来，手掌撑住自己的下巴：“很可爱的礼物。” 江逢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如果让江逢回忆起跟牧雪承的初见，他认为这是一段还算愉快的经历，牧雪承本人和他听说过那些的都不一样。 漂亮，友好，声音也好听，比他见过的任何一个人笑起来都要好看。 ——虽然这一段初印象只保留了短短二十四小时。 第二天晚上，江逢刚回到自己的房间，推开门，便看到牧雪承坐在他的床边，手里高高提起那只被他夸过很可爱的机器人的胳膊。 只剩条胳膊。 江逢目光向下，机器人的其他部位散落在地上，头颅四肢的零件被人为暴力破坏，扔在房间的角落，不会再发光的红宝石滚到了他的脚边。 牧雪承露出第一次见到他相同的微笑来，眼睛弯成月牙状，语气愉快地欢迎他：“你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小雪会装，但只能装一天（） 机器人会还的（） 回忆不长两三章（可能） 明天见啾咪～
第6章 “你成绩很好诶？”牧雪承翻着江逢桌面上摊开的课本，里面夹了一张成绩单，第二区有名有姓的人物都会把孩子送进同一所学校，江逢搬来他们家都不用办理转学。 牧雪承不记得在学校见过江逢，但成绩单上的排名堪称优秀，哪怕比起自己也不逞多让。 只是牧雪承向来不关心都有哪些名字跟在自己后面。 江逢听了他的话愣住，低下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半晌抬起脸认真地对他说：“谢谢。” 牧雪承意味不明地挑了挑眉，江逢似乎把他的话理解成为一种夸赞。 “你只带来这一个玩具吗？”牧雪承指着地上的机器人，“我房间里还有其他游戏机，你要不要玩？” 江逢认为初来乍到就去牧雪承的房间不礼貌，摇头：“不……” “你不要和我做朋友吗？”牧雪承打断他。 这个问题超出了江逢的处理范围，江逢大脑卡顿瞬间，机械地盯着牧雪承。 牧雪承柔顺的金发向后半披散在肩上，本是坐在他床边，见他没反应，俯下身靠近他，金发从肩上滑落至侧脸，江逢闻到牧雪承身上干净的某种洗衣液的香气。 牧雪承半垂着眼，微蹙起眉心，很受伤的模样，又问了他一遍：“你不要和我做朋友吗？朋友之间都要分享玩具的。” “我没有。”江逢轻轻吸了一口气，下意识反驳。 牧雪承捉住他身侧的手，跳到地上：“既然是朋友，当然应该在一起玩。” 牧雪承半扯着懵懵然的江逢，把他拽到自己房间。 那一天，牧雪承和他分享自己的游戏机，各式各样的书籍。 向厨师要求的餐后甜点都变成了两份。 第二天的餐后甜点牧雪承拜托他去厨房帮忙端上来，因为昨天是牧雪承端过来的。 江逢先去牧雪承自己的房间，敲了门没人应声，突然听到自己房间传来重物砸到地板的动静。 江逢好奇地推门进去，看到了自己分崩离析的小机器人。 “你回来了。”牧雪承提着小机器人最后那只能看出形状的胳膊站起身，“怎么办？我好像不小心把你的玩具玩坏了。” 江逢低下头，盯住脚边的的红宝石——要有多不小心，才能把这颗镶嵌极好的宝石从胸前抠出来？ 另一道重物落地的声音拉回了江逢怔住的思绪，哪怕江逢反应已经很快，已经落地的托盘也无法承载上面的物品，自己端上来的两块小蛋糕从托盘边缘滚下，“啪”地砸到地板上。 牧雪承避开地上的一片狼藉，走到他跟前，声音居高临下，终于没再装腔作调，嗓音冰凉：“你把我的蛋糕弄脏了。” 江逢没有抬头，其实也没太听清牧雪承在说什么。 他终于认清了一个事实。 牧雪承并不想跟他做朋友。 相反地，牧雪承讨厌他。 牧雪承用短短一天弄清楚了他最珍视的东西，给了他一份全新的友谊——然后亲手毁了他们。 友谊本就是牧雪承给的，如果牧雪承要收回，江逢并不会纠缠。 江逢蹲下身，捡起那颗红宝石，小心翼翼地攥进掌心，宝石的棱角硌得他掌心生疼，江逢呼吸几次，有些茫然地凝着宝石表面，光滑的表面把头顶的灯光反射进瞳孔，江逢缓慢眨着眼。 ——只是为什么？ 为什么要毁了本就属于他的东西？ 这个房间里，除了那些课本和资料，唯一一个只属于他的东西。 牧雪承不希望他来这里。 答案其实很容易得到。 那江逢呢？ 江逢有其他的选择吗？ 没有人问过他，想不想接受一个全新的陌生环境，想不想在十岁就拥有一对烈士父母，上一秒才打过视频的人下一秒就变成了墓碑上冰冷的照片，想不想突如其来成为加纳联盟最年轻最荣耀也最棘手的那个麻烦。 江逢会去哪里，并不由江逢决定。 牧雪承站在什么立场指责江逢呢？ 从来没人完全不听牧雪承说话。 牧雪承说完等了江逢很久，都没等到江逢的回应。 牧雪承皱着眉戳江逢蹲下后对着自己的后脑勺，语气含着隐隐的兴奋：“你要去跟我爸告状吗？” “你要去跟我爸闹吗？” “你去吧，我不会拦着你的。” “——但你还是要赔我的蛋糕。” “你去书房找我爸告状的时候经过厨房记得让他们重新给我做一份，你的那份没有了。” “你在听我说话吗？” 牧雪承不可置信地捉着江逢后脑勺的头发把他的脸抬起来，又在看清楚的那一瞬猛地扔了出去：“你哭什么？！” 江逢被他扔到旁边，身体撞到床沿停了下来，脑袋向后仰去，额前的头发顺着惯性甩开，牧雪承第一次看清楚江逢完整的脸，怔了怔，那点兴奋被一种焦躁的情绪盖过去，牧雪承不耐烦地又问了一遍：“你哭什么！” 江逢一只手撑在地上，另一只手掌蹭过脸颊，挪开视线没看他，眨眼的时候更多的眼泪夺眶而出，从肩膀到胸口抖成一片。 牧雪承没想到江逢这么不经碰，稍微一用力就被甩到地上了，眼观鼻鼻观心伸手去扶，谁知只来得及碰到一点肩膀，就被江逢反应剧烈地拍开了手。 牧雪承瞪着不识好歹的江逢，怒气冲冲地收回胳膊，手心手背往江逢的床上擦了好几把，自己站起来：“你在我这哭什么，你应该去我爸跟前哭，让他给你换个地方住！” 牧雪承从很小就知道，在亲近的人面前，眼泪是一个人最有力的武器。 牧元郢长时间不回家，他在家里佣人面前多哭几次，牧元郢再忙也得请假回来看他。 自己做错了事，也只要掉几滴眼泪，牧元郢就不会过多苛责他，不遗余力地把事情摆平。 ——江逢凭什么认为，他的眼泪对自己有用？ 不论牧雪承说什么狠话，江逢都像听不到一样，自顾自掉眼泪，哭了一会又自己爬起来，把地上的零件捡到一起。 牧雪承被完完全全地忽视了。 这跟牧雪承的设想不一样。 任谁被这样对待，都应该哭喊着要反抗，要离开，不顾一切地逃离，第一天就经历这样的事情，但凡有点脑子就应该想到，未来的日子会比现在更难熬。 可江逢只是哭。 甚至也没哭多久。 牧雪承看着江逢把机器人的残骸收拾好，眼泪就止住了，泪痕干在脸上，只剩下眼眶和鼻尖还泛着红，过长的黑发重新将眼周遮盖，鼻梁下的嘴唇抿起，江逢将掉在地上的蛋糕也收拾干净，自己走进浴室。 出来的时候，牧雪承发现江逢洗了脸，头发尖湿着，脸上已经看不出过多的异样。 江逢走到他身边，端起托盘，自己走出房间，很快带着全新的蛋糕回到房间，将托盘轻轻放在桌子上。 ——江逢真的经过厨房，问他们要了蛋糕。 但没去书房跟牧元郢闹，蛋糕也只有一块。 做完这一切，江逢就离开了房间，再也没回来，自始至终没给牧雪承一个眼神。 牧雪承莫名其妙地抓起桌上的蛋糕，先是观察形状，又放在鼻子里闻了闻，是熟悉的橙香味，江逢没在里面下毒试图毒死他。 牧雪承咬了一口，觉得今天的蛋糕格外难吃，苦着脸吐出来，把它们全部倒进了垃圾桶。 …… 饶是牧元郢工作再忙反应再迟钝，此时也能看出来，家里的两个孩子闹了矛盾。 饭桌上，牧雪承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地往嘴里塞吃食，时不时再自以为隐蔽地往餐桌对面看一眼。 江逢安静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吃饭，不抬头也不吱声，比家里那个有教养得多。 牧元郢见所有人都吃得差不多了，先行放下筷子，转头问江逢：“菜品还喜欢吗？下次想吃什么直接告诉厨房，让他们给你做。” “谢谢叔叔。”江逢对牧元郢笑了下，“我很喜欢。” 牧雪承从未见过江逢脸上露出这样的表情，江逢甚至没对他笑过，现在就谄媚地要讨牧元郢喜欢。 牧雪承冷着脸摔下筷子，动静不小，牧元郢看了他一眼，江逢还是没转头，嘴角那点笑意飞快收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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