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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事牌,淡青如水,温润如初。陈责心脏一缩,李存玉却不急着问话,只闭眼面对陈责,一言不发将沉默拉长。 陈责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卸了力。 “现在,我问,你就答。”李存玉等完全听不见陈责的呼吸声后才将玉收回,“叫什么名字?” “陈责。” “有亲戚吗?” “没有。” “原来没有亲戚啊。”李存玉耐人寻味的尾音拖了老远,“这五年逃哪儿去了?” “缅甸。” “怎么逃的。” “……车祸是我伪造的,尸体也是假的,殡仪馆买的。” “谁该道歉?” “对不起。”陈责说,“对不起,对不起。” 最后那三声对不起,听来苍白无力,却是陈责掏空肺腑的话,此情此境,他只能做到这样。 “对不起?……这话现在你真有脸说啊。”李存玉默念这三个字,很久,他摇着头问,“哑巴哥,二蛋三麻子,他做的那些事你们能原谅他吗?” 其余三人被气氛吓得噤声,无妨,李存玉自己接了话:“我不能。本来只想把你当条路边捡来的野狗,玩一玩,玩完就扔掉。但看你这么无耻,我改主意了。” “我要一点点折磨你,换着法子虐待你。直到你后悔,亲口把你的对不起,你的道歉,这些一文不值的话,全部,全部收回去为止。” 令人窒息的静,窜过的老鼠撞倒空酒瓶,哐当碎裂。 李存玉摸出盒香烟。蓝荷花,一盒五十,烟嘴是极漂亮的湖蓝色。抽出烟支,衔在骨感的指间递过来,轻戳在陈责脸上:“听说你很爱抽烟,陪我简单玩个游戏吧。” 陈责不反抗,狗一般用嘴衔过。 李存玉亲自给陈责点烟,火机红橙色的焰光,摇曳在陈责瞳孔。高温慢慢灼近,烤焦发丝,陈责没辙,翘头歪嘴,以极其扭曲又可笑地姿势一面避着火光,一面主动去接火。李存玉闻着烟味,给自己也点上一根,第一口吸得又浅又快,吐出后的第二口起开始慢尝,连带神色也松缓下来。 两人似乎有着相同的习惯,点烟之前弹两下,吸起来时不太爱说话,于是好奇怪的,李存玉和陈责沉默地含着烟抽,满脸疑惑的二三和哑巴在旁边看,地窖就这样稀里糊涂安静下来了。两缕青白的烟气,在阴晦灯光下漠悄悄攀升,攀升,弯弯绕绕不可预测的路径,不算平行,也尚未相交。 李存玉嘴唇动了:“规则是,烟灰不能断。你每掉一次灰,我就在你身上烫个疤。” “好。” “没在征求你的意见。” “嗯。” 命令,以及畅达干脆的服从,无情无绪的服从,两人的关系像又回到五年前元宵那晚之前。李存玉埋头,让将自己浸漫在上行的烟气中,问陈责还喜不喜欢钱,喜不喜欢八百万,陈责答不想要,又问陈责逃去缅甸后不后悔,陈责说他情愿留在津渡一辈子。李存玉陡然怒了,管刚才立的什么规矩,摘了烟便往陈责身上杵。阴火烫烙陈责在脖颈右侧,留下块灼疮,兹拉兹拉,肉焦糊的味道,陈责只是哑着声哼了两嘴。 “说话,这么快就死了吗?” “没有。” “烟还叼在嘴里?” “在,我咬得紧。” “在我身边装乖,装听话,很好玩是吗?觉得我好骗?觉得我会信你那些鬼话?” “不是,不好玩。” “不好玩就给我吱声,给我叫唤。让我来问话,你就只有这些要和我说?” 陈责也不清楚李存玉想要他说什么,仰头,发现李存玉已经靠这么近了,紊乱的呼吸直往他脸上扑。李存玉还在生气,怒不可遏,是因为绑架的事、眼瞎的事还是装陈青的事?陈责有很多想解释,但他偏头看看二三组合和哑巴,咬咬唇。 “对不起。”这是陈责说的第四声了。 “老子果然不该和你废话。”李存玉挥挥手,示意二三组合将陈责架起来。 “你不是想道歉吗?好,现在随便你说,你放心大胆地说,骂我,骗我,任何话都可以,我都会好好听。但唯独对不起这三个字,我不想听,你每说一次,我就揍你一次。” “……对不起。” 凌烈破穿空气的一脚,应约踹上陈责的小腹。 陈责被这脚踢得内脏翻江倒海,吐出酸水,是咬碎了牙才没发出惨叫。稍歇几秒能喘过气了,缓缓抬起头,看着李存玉的眼睛,才重新开口:“对……对不起。” 随后又是咚的一击,轰在了陈责侧腰。踢得太重,二三组合臂膀一颤,差点没把人抓稳。 对不起。咚。对不起。咚。 李存玉是看不到的,每脚踹的位置不同,但力道接连更甚。根本不管是什么要害,脸也好胸也好,踹到哪里是哪里,踹到哪,就在哪留下片可怖的乌青。很快陈责连直起身的力气都没了,尸体般垂着,躯体完全由二三的力道架起。充血的双眼几近睁不开,薄唇肿胀,勉强还能看到在微微搐动: 对不起。 对不……起。 对……不起…… 对不…… 不…… 陈责的声音越来越弱,从最开始能听到些许回声,接着几乎只留下孱弱的气流。最后气也像断了似的,断了。骤然就断了。李存玉汗涔涔喘着,又沉寂等了好几分钟,是真的什么都没了,于是得胜般轻蔑一笑,身后,传来哑巴的播音:“小玉,他好像被你踹昏了,要不要拿盆水来泼他……” 实则哑巴心底想的是今晚就这样算了,毕竟再放任下去,都用不着聋哥动手,不可一世的小青龙怕是要提前命陨于此,那可没法交差。遂又赶紧圆场道:“现在太晚了,小玉要不先去休息休息,就睡我在枇杷山庄的房间,反正我必须在地窖守着,也没工夫回房睡觉。想报仇,咱明天接着来。”说罢使使眼神,让二蛋三麻子也帮忙劝劝,接连嘱咐二三扶李存玉去房间。 “明天来,是要我又多等个几小时的意思吗?”李存玉愤然回驳,一顿,语气又百八十度反转,谦顺下来,“好,好……抱歉光耀哥,我,我明天再……” 二三搀着李存玉离开,快过转角了,李存玉回头朝酒窖里又说了声“谢谢光耀哥”,听起来有气无力,疲惫得很。 李存玉已经很久没睡过陈责以外的人的床了。 回房间的路上李存玉还处于某种恍惚,不小心被楼阶绊得趔趄,二三组合立刻将李存玉搀稳,多次提醒抓紧扶手,李存玉点点头,却没照做。 直至躺下,李存玉才明白自己累透了,真是累透了。掌心的麻痹还未退散,指骨阵阵发痛,瘫在软垫上的腿胫也没了力气,全身没力气,翻身都没力气。唯独心脏还有力气,砰砰砰,烦躁地吵,吵得根本没法睡。 将枕头薄被理平整,深呼吸,努力将心境从暴戾中拔出。 又辗转反侧好久,错的呼吸节律,错的手的位置,总之就是有什么不对劲,恍然意识到他正为失律的脉搏计拍,李存玉明白自己被清醒彻底缠上了,不可能入眠的。 他不是能将自己闲下来的人,今夜尤其。可身边什么都没有,琴也不在。倒不是一点儿事都找不到,非要说,白天录的线报他还没处理。但这里是聋哥的地儿,没必要急着冒险。 算了,再试试睡吧。 李存玉不再改变姿势,石塑般躺在床上不动了。 静悄悄,静悄悄,噪鹃求偶,夜鸮觅食。李存玉猛地扯起被子,整个人捂进去,拿出那部录音的按键手机,声音切到最小。今天也没录下什么重要玩意儿,听听打发时间而已,被发现就想办法糊弄过去得了,不成问题。确保安全后开始高倍速播放,从正午宴会上拉的洛可可,到和哑巴在山庄里的散步闲聊,听着听着,李存玉按下暂停键,手腕微微颤抖,止不住。 回溯五秒,切成原速重播: “……是我,小玉,我是陈责。” “还有陈青,根本没有什么陈青,全是,全是我在骗你……我不该的,不该对你隐瞒,再也不会了,对不起……” “对不起……” 枇杷山庄,夜虫清啼。
第42章 馊粥 处理线报花的时间比想象中久。将无用的录音全部删干净,只留下名为“新录音18”的一条文件,指尖停在删除键没能摁下,指尖停在播放键也没能摁下,关机,塞回兜里,没再将手机拿出来。 摸索到浴室冲澡,刺骨冷水,李存玉却热到流汗。他甚至尝试了一次自慰,掐着阴茎强行撸至勃起,但不过几下,便觉得世上没有比这更无聊的事情。停手,总算凉下来些,卧躺上床,没躺多久又起身,立伫在阳台吹夜风。 次日一早,李存玉便去了酒窖。 罗光耀见到李存玉,大惊失色问小玉怎么这么重的黑眼圈,是不是没睡舒服。李存玉客气回复没事儿,盲杖伸进铁笼,直截了当将陈责戳醒。 陈责迷迷糊糊,醒来就张口骂人爹娘。骂完才看清搞醒他的是李存玉,心头揪了一下,又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李存玉面无表情,看上去倒是比昨晚平和不少。陈责发现眼盲后的李存玉,说话经常不对准人的,于是稍不留神,话音便从他的侧方轻悠悠飘走,和李存玉本人的心绪类似,极难捕捉。 “你觉得‘对不起’这种话有什么用?”李存玉说 ,“别把我想得和你一样没底线。” 这是陈责受尽折磨换来的答复。 “既然喜欢假死,那不如我真送你去死吧。”李存玉打牲口似的开始对陈责乱棍伺候,棍起棍落,力道狠得要把将人砸进地板。李存玉问陈责什么地方被打中了,陈责答左边大腿,李存玉让陈责挪挪位置,用脑袋来接,而后又是重棒砸下。手酸了,李存玉训令陈责自虐磕头,磕到死给他听,被五花大绑的陈责以腰力强行撑起上半身,躯体颤个不停,咚的声脑门砸在地板上。咬牙重复,鲜血如帘幕般从额头破口往下淌,全力磕上去,咚,又是声钝响。李存玉仍不太满意:“不够,我根本听不出你是真心实意地想死。” 李存玉换了根更粗的棍子。陈责连喘气都没机会,甜腻腻的血咯进喉咙,内脏翻江倒海。痛疯了,低声求小玉冷静些,未果,又扯开嗓门喊“我真的知错”,李存玉也不应。一肚子火堵着,想反抗,想把李存玉的腿啃烂让油盐不进的少爷也痛一痛,狰狞亮出犬齿,蹭上李存玉鞋沿却又心软了,最后只叼住李存玉的袜口,扯坏了线头。 被唇齿碰到的刹那李存玉才意识到陈责这般行为,腿一僵,而后一脚把陈责踢开,唾骂说别再碰他,舔鞋都别舔,嫌恶心。陈责偏要碰,没舔鞋,去衔咬李存玉撑在地上冰冷的盲杖。李存玉问陈责这样谄媚是图他什么,陈责答不图什么,李存玉骂他撒谎,径直将盲杖尖戳进陈责嘴里寸寸推进。陈责喉嗓被金属棒开膛,涎水与血交混着从嘴角溢流,咳呛着含糊着求李存玉给他个道歉赎罪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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