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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明半暗的烛火中,佛像露出慈爱的微笑。 “抱歉,让你久等了,神佛这种东西,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不是吗?”李存玉一粒粒拨着崖柏珠子,“千劫所作,极重恶业,若能至心,一忏悔者,如是重罪,悉皆尽灭……杀你之后我回去还会再念七天经书的,只要诚心忏悔,当然会被原谅,用分文不值的诚心换我想要的结果,这是无本万利的买卖吧?” 李存玉笑了,笑得很亲切,笑得像在吃糖果。 “反正你都要死了,我就再告诉你个秘密吧,其实……我是李军的儿子。” 黄小天当即愣了,过两秒,下意识出口反驳:“胡,胡说……李军根本就,就没有——” 话说半截,黄小天却被李存玉不为所动的表情镇住。李军老板出名的花天酒地,无端生出个儿子来也不无可能,难道……黄小天嘀咕了句:“……婊子养的?”他突然嚣张起来,“哼哼,哈哈哈哈哈哈,你妈花钱就能上吧,信不信老老老子出去后第一个就操,操她!” “对,就是野种。”李存玉不恼不怒,只满意地颔首,“来,跟我说,李存玉是个野种,是个下三滥玩意儿。 “但很可惜,你的愿望实现不了,你这辈子都没办法和我妈做爱。”李存玉贴近黄小天的耳廓,带着阴森的寒气,“因为我妈为了吞财产毒杀我爸,被我爸逮着,就给杀掉咯。哎呀……真巧,也是分尸,分成了七八块。” 李存玉比出切割的手势,脖子、左臂、腰、左腿、右腿,在自己身上各来了一刀。 看李存玉不紧不慢的动作,黄小天窒息了,像被死神掐住脖子。 “你骗人,骗人!李军的案子里根,根本没有这桩,你……你骗人,你……绝对,绝对是骗人……”黄小天的声音越来越小。 “哈哈哈哈哈哈哈,对哦。”李存玉歪歪头,“我就是骗你的,你怎么连这都信啊。” 不能信,这句也不能信,怎么回事,黄小天惊厥得呕咳,他眼前的究竟是个什么玩意儿? “所以我一直想尝试杀人到底是什么感觉。”李存玉拿锯子在自己脸颊上轻轻一划,齿尖沾了血,“……都是第一次,你觉得,第一次杀人会不会和破处一样带劲?我想想,离我破处过去多少年了,但天气一转热我就又想起,你知道津渡的八月吧,那么热,他被我压着,跪爬在地上求我不要干他……他挣扎起来可比你猛多了,光是回味,老子性欲就又来了。 “毕竟我爸杀了很多人,你也知道,有活埋的,有火烧的,有水淹的……我从小都把我爸当成我的榜样,但总觉得自己不如他,无论怎么努力,怎么努力,我都比不上他。直到他杀人的事情曝光后,我好像才明白我差在哪儿了。 “你明白我差在哪儿吗?” 黄小天终于崩溃,发了疯般挣扎,一脚踹在李存玉脸上。李存玉却钳住黄小天的左腿开始以指分尺。五段,好,腿就分成五段吧。 “别,别,我,我真的不知道啊,我只,只是奉命而已,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不要,不要啊,我那天连,连船都没上,陈陈陈萍她,聋哥只让我——” 李存玉依旧没管哀嚎,青白的手指握紧锯子,愉悦地哼起曲。是李斯特的《爱之梦》,于腐臭中,于血池上,于佛像前,梦幻柔美飘渺,音律如晚香玉的异馥,煽惑人步入死荫的幽谷。 沉醉中,手锯作了琴弓,利齿抵在黄小天赤裸的脚踝,这是第一刀…… 咔哒。 按计划被捕,蹲在紫水晶门前,老老实实将双手伸给警察,镣铐扣在手腕,感觉像一堵冰做的壁障。李存玉突然好奇他的杀人犯孽父被逮捕时在想什么,是在忏悔犯下的罪,还是在忏悔犯罪不够精明被警察逮了。如果换他李存玉来做,他也许会做得更干净更彻底些。 “什么人?” 耳边警员的警告打断了思绪。 “什么人,退下,警告你,不要再往前了!” “第三次警告,你这是妨碍公务,别再往前!” 什么动静。 李存玉连反应的资本都没有,看不见,手也被铐着,突然听见几声碰撞,便感觉身体飞了起来,被抗在了某人肩上。这肩很硬,顶得人肚子痛。如何挣扎都不管用,黑暗中撕裂的风声,追逐声,拐弯拐弯拐得他要吐了,货车急刹,粗急的几声喇叭。最后咚的声,他被扔进了辆车里。 这辆车破得离合踩了两次才点着火,厢内全是难闻的烟味。 “我带你走。”喑哑的嗓音。 大概吧,李存玉花两分钟,大概想明白身上发生了什么。他双手还被铐着,啥也做不了,神经病吗,神经病吧,他遇上神经病了。踹了两脚,踹在纹丝不动的车门上,无力感发泄不出,最终往座椅上一瘫,气得笑出声来:“陈责,你在缅甸待惯了吗,敢从警察手上抢人,你知不知道你碍我事了?” “我去帮你求。”陈责不知道李存玉的线人身份,听不懂碍事指什么。他戴着兜帽和口罩,只露出冷峻的双眼。瞄了眼后视镜里红蓝闪明的警灯,一脚油门踩到底开始狂飙。引擎的轰鸣声如野兽嘶吼,车身猛一抖,尾灯拖出条狰狞的红线。陈责开手动挡比自动挡还熟,将帽檐往下拉了拉,路口监控下低着头,满速闯过红灯。 “坐稳了。”陈责刚说完就想起李存玉双手铐着躺在车后根本动不了,叹声气,改口,“算了,小心疼。” 陈责熄灭所有车灯,瞬间,夜色如黑布盖下,他却盯着晦暗的道路再次提速。嘴角微抿,单手猛拧方向盘,动作流畅而暴烈。车身贴着护栏炫技般甩尾,疾烈火星迸溅,肃杀子夜的一角。 而陈责的声音被盖在轮胎与路面磨擦的尖鸣中:“我去帮你求,我把头磕破了我都去求,我去求孟援朝,求他去处理你被警察抓的事,不给你留任何案底。我烂了,我是个烂人,烂人多件烂事无所谓,我愿意换你一辈子清清白白。” “我发誓。”陈责说,“我最后管你一次。”
第52章 多待几天 街对面的紫水晶被警察火速查封,暂停营业的碧玲珑反倒从轰轰烈烈的全城扫黄行动中逃过一劫。可谓留得鸭窝在不怕没蛋吃,管事经理正和跟班讨论今晚要不开个派对庆祝庆祝,恰好碰见陈责气势汹汹挟着李存玉,在灯色暧昧的会所廊道闯过。 “陈哥,紫水晶被查封的事情您听说了吗!他们——” 陈责头都不回,嘱咐句“别让任何人来我房间”便拐进会所深处。 这可把八卦的二人乐坏了。 “喂喂,看见没?陈哥身上好像扛了个男模,还说什么别进房间……从没听说陈哥在碧玲珑有什么消遣,我看那男模长得蛮带劲的,难道说是因为好这口……?”“难道说什么难道说,不怕陈哥听见了揍你啊。不过……之后咱们倒可以向那个卖水果的彝族小子打听打听……” 陈责没管身后的闲言碎语,拉开隔音厚门,一把将李存玉扔上他平时睡觉的情趣大圆床。他喜静,所以向孟援朝讨了最里头的客房休息。不是低消的388经济单间,不是高档的5888总统套房,但氛围灯泡泡浴缸瑜伽球跳马什么的基本玩意儿还是有的。 这可是碧玲珑。 碧玲珑,服务至上,人间天堂。 甩开警察费了不少功夫,长舒口气,陈责往电动爱爱椅上一坐,命令道:“这段时间你就乖乖待在这里,哪儿也别去,吃穿住行都听我的,然后……” 然后呢?然后的事陈责也不知道,根本就没有然后了。肾上腺素退去后,陈责霎时被铺天盖地的迷茫笼盖,最终陷入难言的沉默中。仔细想想,陈责觉得自己有些太冲动了。他诈死的身份在津渡道上早不算什么秘密,现在又明目张胆挑衅执法部门,事态若继续升级,即使孟爷出面也不一定能摆平。他开始后悔为什么要从警察手中抢人,他陈责还嫌麻烦不够多吗? 唯一的好消息,李存玉现在处于他的控制中。 “说完了吗。”等到陈责的尾音完全断了,李存玉开口,“放我走。” “……等聋哥倒台,等孟爷把你组织卖淫的罪抹掉,我自然会放你走,说到做到。” “现在。我没耐心等,一分、一秒,我都不想和你待在一起。” 李存玉不再说话了,只无表情躺在床上。门缝斜斜投来走廊的光,相较于平整的床单和齐叠的薄被,被陈责扛来扔去的李存玉衬衣襟口半敞着,褶痕凌乱,白皙的锁骨,瘢疤的胸膛,在打理得极度性冷淡的房间内尤其扎眼。陈责走近去想为李存玉整理整理,刚碰到,就被李存玉挣甩开,手铐叮当作响。 但他绝不会放李存玉走。 “把身上东西都交给我。”陈责命令。 李存玉漠然不动。 啧。懒得磨叽。 伸手,被踹了脚,忍着疼强行骑乘在李存玉腰上,陈责攥住李存玉手腕,两条手臂拧至头顶,交叠压在枕边的床面上,一边摸李存玉的衣裤一边问:“老实点,通讯设备、危险品,都在哪儿。”李存玉不答,只死命咬住下唇,僵着身任人翻检。本想将李存玉脱精光,这样最保险,但刚解开两枚纽扣又觉得不合适,只能搜更仔细些。肩臂、胸肋、腰间,越摸越烫,听见李存玉隐忍的喘息声。 陈责还在想李存玉咋这么老实,搜到半途,摸到小腹时,李存玉突然发飙,拿手铐的铁链子缠住陈责脖颈。陈责被勒得脸通红,骂了句“我操你大爷的!”抓起李存玉的头往墙上砸。挣脱勒锁,陈责一面深喘,一面又把李存玉拎起来,摸狗一样摸摸对方的头:“没破,最多肿个包,几天就好了。” “肿你个鬼。”说完,李存玉才是真的放弃抵抗任人糟蹋了。身体汗水淋漓,连鞋袜也被陈责脱掉,骨棱棱的脚背,在搜身时绷得紧紧的。 翻来覆去,只从李存玉身上搜出两部手机、盲人公交卡和些许零钱,还有就是那块崖柏子串的青玉。 “……这个还你。”陈责说。 他整理好珠串挂回李存玉脖上,两人遥相对坐,觉得还是该说些什么缓和气氛,遂又开口:“无事牌,你从江里捞起来的吗?怎么捞起来的。” “那条珠链子呢,是以前的吗,还是后来买的。” “我说过紫水晶开业当天会给你教训的,不听劝,活该,还把警察招来了,净给我添麻烦。” “记住,这里是孟爷的地盘,是我的地盘,我没空随时守着你,别给我惹事。” “说这些全是为你好,听进去没。” “……饿了吗,渴了吗?” “你太瘦了,都瘦出骨头来了,平时都吃什么乱七八糟的,我想喂你吃些营养的,多补补。” 这两天陈责没少对李存玉说这些话了。但自从来碧玲珑,李存玉不吃也不喝,陈责在时便像具尸体般平躺,陈责不在便砸门撞墙把房间弄得一团糟。被叫来看守的牛布向层哥骂过好几次房内的小畜生,说李存玉驴心狗肺不识好歹。陈责用眼神让牛布闭了嘴,进房,趁李存玉在他面前消停的功夫,一点点打扫干净房间,之后什么都不做,两个人,静静地呼吸,静静地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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