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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层哥,是我。”牛布刚从外面回碧玲珑,敲门声震耳。 “进。” “层哥好!”推门的牛布好声好气给陈责打招呼,而后愤愤瞪李存玉一眼。 “饭给我。”陈责接过保温盒。除米饭外,红酒炖牛肉、芦笋虾仁,还有盅乌鸡参汤。把饭菜用勺子拌了拌,挖起大勺塞到李存玉嘴边,“张嘴,吃。” 李存玉双手还被铐着,发力一甩,将陈责手上的餐盒打翻,菜肴溅得到处都是。 “死贱人拽什么,这些菜层哥平时都舍不得吃的!”陈责没发火,旁边的牛布受不了了。这两天牛布都在帮陈责带饭,结果他也都看见了,大哥尽心尽力照顾白眼狼,当小弟的自是要站出来说几句:“饿死你得了,渴死你得了,谁愿意管你这个坏蛋!” “那你让你的层哥喂你呗。”李存玉答话时故意模仿了牛布的口音,“现在还只是监禁我,但这些吃喝我只要动一嘴,监禁就成了圈养,你想被你家层哥养着吗?” “你他妈——” “小点声。”陈责拍拍身上的汤汁,又问牛布,“东西帮我带了吗。” “带了。”牛布一面朝李存玉龇牙咧嘴,一面给陈责递过去个工具盒。 “伸手,我想清楚了。”这话是陈责对李存玉说的,“我给你开锁,开完锁你把饭吃了。” 把李存玉摆正在沙发上,蹲在李存玉腿间开始作业。陈责的两颊被李存玉的双膝夹着,闻到李存玉身上清凛的味道,陈责突然就想起曾经李存玉逼迫他口交的事情。那时他的头也差不多这样李存玉在胯下,虽然是被强摁着的。他打死不从,最后迫于淫威,妥协在用舌头舔睾丸这步。越想越多,警察的手铐双重锁防倒转,半天没撬开,陈责心里乱腾腾的,突然骂了句:“牛布,你先出去,在门外等着。” “啊?” “你吵到我了。” “哦,哦……我没说话啊……”牛布茫然走出房。 门关阖,陈责才将耳朵贴上李存玉手腕,听锁眼里的声音。怎么回事,屋内人少了,反倒生出股郁悒不爽的燥热来,是某种情绪在被摁抑吗,闷闷的,找不到倾泄的出口。总算,一声发令枪似的脆响,手铐松落在地。两人即刻默契地拉远距离。 “我可以离开了吗?”李存玉问。 “不。” “那我劝你重新把我铐上。” “不。” 而后又是沉默的马拉松。陈责在想刚才触到的李存玉的手,修长手指,素洁无瑕的皮肤包裹着起伏的筋脉与骨节,任何一个不经意的屈曲动作里都透着精准与力量。他见过李存玉千疮百痍的躯体,这双手似是尸山上绽开的白花,为什么它如此引人注目。陈责突然觉得李存玉手上好像缺了点什么东西。是什么。 “……你的琴哪儿去了,紫水晶吗?枇杷山庄吗?”陈责问,“告诉我,无论在哪里,我都想办法搞来带给你,这样你愿意多待几天吗。” 两人的呼吸声同时变小了。李存玉眼皮微颤,眉目间空荡荡的感觉也消失了。他靠坐在红色大桃心枕上,把崖柏珠子一圈圈绕在手腕,缠紧了,还在更紧地缠。最终手上一松,臂膀垂下,长长叹出口气。 牛布在门口等了半晌,终于等到陈责走出房间。 “层哥!这李存玉他真不是什么好东——” “我去西区的盲人推拿店拿东西,还是照旧帮我把李存玉守着。”陈责拍拍牛布的肩,“任何人不能进出,我只信你,谢了,拜托了。”
第53章 杀人犯 李存玉果然是爱拉琴的。 用李存玉给的号码与老板成功联系,抵达盲人推拿店,花了半小时自证陈责就是陈责。老板琴都捧手上了,突然又说这东西贵重,要求“看看身份证”,陈责生无可念地仰向天花板,要不给老板看他被挂在警网上的照片得了。给牛布打电话,让牛布把通话转交给李存玉解释,这总行了吧?防止是合成录音,李存玉又背了次秘方精油千字诀,终于拿到琴。那个叫邓可可的毁容盲人在旁边,临走前又叫住陈责,陈责问还有什么事,还不信我是李师傅的那个陈责吗,邓可可相当胆小,结结巴巴,最后挤出句帮忙给李师傅带句问好。 如约带回大提琴,李存玉让陈责把琴摆在旁边,说他想拉时才会拉的,也可能碰都不会碰。不过刚掩门陈责就听见房间内传出试音调弦的声音,他少有地露出微笑,很快这份笑容又变为标志性的扑克脸,采茶归来的孟爷告诫陈责时间所剩无几,若不抓紧把聋子那边搞定,陈责做的一切都是徒劳。 李存玉继续交给牛布看守,陈责马不停蹄赶往聋哥手下的茶楼。这是陈责砸场最开心的一回,一棒一个乐,一脚一声笑,简直嗨翻天了要。他从不是个嗜好暴力和血的人,今天揍起那群混账来却有种莫名的亢奋感。斗殴作恶都让他搞出盼头和希望来了,陈责觉得自己再这样下去可能真要变得有些不正常。好在干完聋哥这票他就铁了心金盆洗手,到时候身上没债没仇,去越南随便找份工作,比如当个修车师傅,一面给运香蕉的拖拉机补胎打气,一面抱怨热带说下就下的雨,工作完,洗净油污去吃碗pho,不知道多自由快活。 但等陈责砸完场返回碧玲珑,本该看守的牛布却不在房间外,门也是半掩着的。 心中闪过不好的预感,陈责匆匆推开房门,映入眼帘的,是李存玉跪在牛布跟前。 “……你这个骗子,你这个……这个杀人犯的儿子!”大高个牛布冲地上的李存玉嘶吼,双眼瞪得血红,狰狞面容上不见往日憨厚笑颜,“我就不该信你的!我就不该信你的!!!” 李存玉看上去是被揍了一顿,被揍得很惨。地上滴落状的洒溅状的血迹,衣服歪七扭八,膝盖绽开的皮肉里似乎有骨头要凸露出来,淤痕交叠,把全身裹成残破不堪的泥雕塑。 李存玉只静静伏在牛布脚下磕头:“对不起,我骗了你,这件事我办不到。”声音冷得可怕,穿插在牛布撕心裂肺的嘶吼中,像运行程式的机器。 “我早就知道,早就知道李军的儿子不会是什么好东西……给我去死,你爸也死,全都该死!谢罪,向那些死了的人谢罪,向乌达叔谢罪啊!乌达叔他还做着野鬼,你光在这里磕头有什么用!” 牛布骂得痛心切骨,气都快接不上了,他看到沙发上的提琴,咆哮着冲上去:“反正这也是李军给你买的吧,拿那些脏钱,那些黑心钱给你买的!你这种人,根本!根本!不配有这种东西!” “停下!”出声制止前陈责就行动了,在牛布几乎要碰到琴的瞬间将人推开,抢先护住琴。但他漏掉了琴弓——可怜的木头杆子,被牛布横握在手,脚蛮劲蹬去,莽足了力,蹬去。 牛布的嘶吼很大声,陈责的制止很大声。但嘈乱中,某声轻盈而绝望的裂响。 咔擦。 那支杆子在牛布脚下崩成两半。 陈责没能阻止一切发生,眼睁睁看琴弓折断,眼睁睁看李存玉的腰也折断,整个人坍了下去。李存玉嘴里的道歉声灭了,仰头,以一种极为麻木的表情朝向虚无。他跪伏在地,拖着伤一方一寸爬行着摸索着,却离那柄折断的琴弓越来越远。牛布像是抓住李存玉的软肋,脸上总算露出些得胜的怪笑,大喊着你不配,将那些马尾弓毛也扯得稀碎,往空中乱扬。 “牛布,阿牛布火!”陈责用最大力气,将身高近两米、百来公斤的彝族壮汉抱摔制住,“冷静点,你帮我守的什么门。” 牛布似是摔醒了,木讷好久,答:“……层哥,他骗我,他,他骗我!” 陈责拳头都举在半空了,但牛布,这个六年前就跟陈责的小弟,躺在地上不防也不躲,只努力睁大那双惧怯的眼睛望向陈责。揍他有什么用,陈责兀的撒手,指着门道:“……无论什么理由,先给我滚出去……” “层哥,我——” “滚。” 牛布没顶嘴,最终抽抽鼻子,离开。 房间内又只剩陈责和李存玉两人。 “别跪了,人都走了。”陈责直接把李存玉架上沙发,问,“怎么回事。” 李存玉木怔怔的,回过神第一句话是有气无力的“你来了。”他对陈责没什么想解释的,怎么问都不吭气。陈责没耐心了,打算出门找牛布弄清,背后才传来断续的回答:“我借了他的手机。” 是这样的。 李存玉被陈责掳来碧玲珑后,始终有个问题没解决——警方那边,为不给林秦添麻烦,他这个失踪的线人必须报个平安才行。通讯设备全被陈责收走,身处孤岛的李存玉,唯一和外界联系的桥梁就只剩牛布了。没几句话牛布便被李存玉诓住,手机借给李存玉用两分钟。作为交换,李存玉答应作为亲属去探监李军,帮牛布问问乌达叔尸体的下落,这事儿牛布很急,因为李军死刑在即,李老总一死,线索就彻底没了。火是彝族的通天之桥,没有火葬仪式,乌达叔便无法回归祖界,永远都是孤苦的游魂,牛布受不了这样。 李存玉惜字如金,同样的缘由陈责问好几遍才勉强应声。线人的事李存玉瞒了陈责,只说要手机给朋友报平安,和牛布的交易陈责早晚会知道,倒是如实交代了。 “只是和朋友报平安,你和我说不就行了,来,手机还你。”陈责叹口气,夹酒精棉往李存玉脸上抹,“那最后为什么又改口不帮他了,是怕我不放你去吗?你爸……唉,你要探监,我可以——。” “我本来就是骗他的,从头到尾我就不想帮他。”李存玉说。 “……去给牛布道歉。” “不想。” “他找乌达叔的尸体六七年了,好不容易遇见你,看到点希望,你不该利用这点骗他,你该帮他才对。”陈责老母亲样教育起人,“道歉,然后帮他,有没有结果都不重要。我估计什么都问不出来,但你回来我会再让他向你道歉的。” “道歉来道歉去的有意思没。你给聋哥道个歉说对不起把他腿砸了,再给警察道个歉说对不起我犯罪了,好了,团圆结局皆大欢喜行不行。” “我在认真和你说事。” “是你先觉得道歉能解决所有问题的。” “琴弓坏了,实在不行换新的就是,没钱就换便宜的,又不是发不出声。” “换新的?换?你再说一遍?在你心中我是那种随便的人吗,我喜欢的东西就该说烂就烂,说换就换吗?” “喜欢就非要不可,世界围着你转?能不能改改你这娇生惯养来的公子哥性格!” “公子哥好啊,我要还当着公子哥,陈责你敢这样朝我吼?” “为什么不多从别人的角度考虑,李存玉?” 两人打嘴仗,都是赶在对方说完前就开口,话与话交错着,完全听不清互相在骂什么。碧玲珑的包房内向来娇声阵阵靡音连连,陈责和李存玉住进来,要么吭不了几声,要么就是积怨久了,吵起来快把天花板掀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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