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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杉的味道很淡,把周围那些黏腻的视线冲散了些。 “回神。” 沈清舟的声音很轻,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江烈喉结滚了一下。 刚要收回视线。 “保安呢?都死绝了是吧?” 一道尖锐的男声插了进来。 霍宇带着四个黑西装的保镖,直接拨开人群撞了过来。他手里没拿酒杯,那张脸上全是报复后的快意。 “这儿是霍公馆,不是你那满地油污的破修车铺。” 霍宇指着江烈的鼻子,下巴抬得很高。 “对着老爷子的藏品动手动脚,弄脏了你赔得起吗?这上面的机油味儿,也就你这种下等人闻着亲切。” 周围传来几声低笑。 刚才红酒没装明白,霍宇急着找回场子。他不想在格调上纠缠了,他要直接扒了江烈这身皮。 江烈偏过头。 眼神沉了下来。 霍宇见他没动,以为是被保镖震住了,嗓门更大了。 “怎么?不服气?” 霍宇往前逼了一步,恨不得让二楼的人都听见。 “穿了身人模狗样的衣服,就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江烈,谁不知道你的底细?江家那个洗钱案才判了几天啊?” 大厅里原本还在假装交谈的宾客们,此刻全都停了下来。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穿着深炭灰西装的男人身上。 这就是那个传说中的疯狗。 京城圈子里传遍了,这人是一路从泥坑里杀出来的,脾气暴,在赛道上敢直接把对手撞废。 霍宇在玩火。 他在当众揭这头野兽的伤疤。 “罪犯的孙子,流着脏血的弃子。” 霍宇狞笑着,每个字都咬得很重。 “你那个野火赛车场,估值百亿?呵,怕不是江震留下来的黑钱还没洗干净吧?这种场合你也配进?滚出去!” 全场安静。 连呼吸声都被压到了最低。 所有人都在等。等那个拳头挥起来,等血溅当场。只要江烈动手,今晚他就输了,以后在这个圈子里,永远是个上不得台面的野蛮人。 江烈的手背上,那道横贯虎口的伤疤迅速充血,变得紫红。 西装袖口下,右臂肌肉猛地绷紧。 想动手。 想毁了这张嘴。 就在那根弦即将崩断的瞬间。 掌心传来一阵锐利的刺痛。 沈清舟的手指强势地嵌入他的指缝,指甲毫不留情地掐进肉里。 不是安抚。 是警告,也是掌控。 你是我的刀~我不让你出鞘,你就得给我忍着。 江烈那双充血的眼睛动了动,侧头看了一眼沈清舟。 沈清舟面无表情,连眼镜的弧度都没变,只是那样静静地站着,死死按住了他的手。 那一瞬间,江烈紧绷的肩膀松了下来。 没挥拳。 甚至没骂娘。 江烈反手扣住沈清舟的手指,嘴角一点点勾起来。 很嘲讽。 他抬手,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驳领,动作很稳,随后居高临下地看着霍宇。 “霍少,你这消息网,是用2G网上的?” 江烈的声音带着股慵懒的哑意,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霍宇一愣。 “你什么意思?” “江震是我亲手送进去的。哪怕是他的一条底裤,都被我交给经侦了。” 江烈单手插兜,往前迈了一步。 这一步,气势全开。 那不是装出来的,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才有的压迫感,根本不是霍宇这种温室花朵能扛得住的。 霍宇脸色煞白,下意识地往后退。 “监狱的大门是我关上的,判决书上有我的签字。” 江烈眼神很冷,像是在看地上的灰尘。 “你拿一个被我踩在脚底下的死人来压我?还是说,你想下去问问江震,我是怎么把他的黑金帝国拆得连渣都不剩的?” 全场哗然。 那些原本准备看笑话的老钱们,眼神全变了。 他们看惯了豪门里的遮遮掩掩、互相包庇,没见过这种路数。不但不避讳家丑,反而把这当成战绩。 这种狠,比挥拳头更让人胆寒。 “你……你……” 霍宇被怼得说不出话,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 输了。 输在格局,输在气场。 在江烈面前,他像个还在找家长告状的巨婴。 咚。咚。 沉闷的敲击声从二楼传来。 很重。 一下一下敲在人的心坎上。 红木扶手楼梯上,一个老人缓缓现身。 霍家家主,霍青云。 老爷子八十了,满头银发梳得一丝不苟,虽然拄着拐杖,那双眼睛却一点都不浑浊,很亮。 他不需要说话,只是站在那里,那种掌控京城几十年的威压就让整个宴会厅鸦雀无声。 管家小心翼翼地搀扶着他。 霍宇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立刻换上一副委屈的嘴脸,高声喊道: “爷爷!这有个野蛮人捣乱,还对您的画不敬!我正要叫人把他赶出去!” 他指着江烈,满脸得志。 只要老爷子一句话,江烈今晚就会彻底沦为笑柄,被扫地出门。 霍青云皱着眉,视线扫过楼下乱糟糟的人群。 不悦。 他最烦这种没有规矩的吵闹。 老人的目光顺着霍宇的手指,漫不经心地移过去。 起初,只是随意一瞥。 然而,当那个站在画作前的身影映入眼帘时,霍青云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视线定格。 江烈正微微侧着头,因为刚才的怒意,眼尾有些上挑,眉宇间那股桀骜不驯的劲儿还没完全散去。 那双眼睛。 那个下颌紧绷的线条。 还有那种即使穿着正装也掩盖不住的烈性。 霍青云的瞳孔剧烈收缩,握着拐杖的手指猛地收紧,骨节泛白。 太像了。 不是长相上的完全复制,是神韵,是那种刻在骨子里的感觉。 记忆深处的闸门被撞开。 三十年前,也是在这样的宴会上,有个人穿着一身格格不入的机车服,手里拎着头盔,就这么闯了进来,眼底全是这种谁也不服的野火。 那个让他找了半辈子、恨了半辈子、也念了半辈子的影子,毫无征兆地和眼前这个年轻人重叠了。 大厅里静得可怕。 所有人都在等霍老太爷发火,等他下令驱逐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 霍宇还在喋喋不休。 “爷爷,您看他那身穷酸气……” “闭嘴。” 霍青云低喝一声,声音在抖。 他推开了搀扶他的管家,甚至连拐杖都忘了用,踉踉跄跄地往前走了两步,险些在台阶上踩空。 管家吓得脸都白了,赶紧伸手去扶,却被老爷子一把甩开。 霍青云根本没看自己的孙子一眼。 他死死盯着江烈,眼眶瞬间红了一圈,胸膛剧烈起伏,有些喘不上气。 江烈皱眉。 看着这个失态的老人,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沈清舟的手。 一股莫名的心悸。 很慌。 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胸口跳出来。 霍青云颤抖着手,从旁边的侍者托盘里端起一杯茶,想要压一压惊,可手抖得太厉害。 啪~! 精致的青花瓷杯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滚烫的茶水溅了一地,打湿了老人手工定制的布鞋。 但这声脆响并没有惊醒他。 在一片寂静中,这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顶级豪门掌权者,对着江烈,用一种近乎哽咽、又带着无限不敢置信的声音,喊出了一个在场所有人都没听过,却让江烈浑身血液瞬间冻结的名字。 “……婉婉?” 第125章 血脉里的野火,从不是脏东西 霍青云那一声“婉婉”,把在场所有人的体面都给喊没了。 老人的手还在抖。指尖碰到了江烈西装的袖扣。 那眼神,就在看一件丢了很久、稍微碰一下就会碎的宝贝。 江烈浑身僵硬。 他这辈子被人叫过野种、疯狗、修车工。被人指着鼻子骂过,被人拿着棍子赶过。唯独没被这种小心翼翼的长辈视线烫过。 下意识想往后退。 脊背抵上了一堵温热的墙。 沈清舟站在他身后,单手抵着他的后腰。力道很稳,没让他退。 “爷爷!您……您是不是糊涂了?” 霍宇从惊愕中回过神。那股被当众打脸的羞恼冲昏了头。 他几步冲上前,想去搀扶霍青云,另一只手却恶狠狠地指向江烈: “这就是个满身机油味的下等人!还是江家那个劳改犯的种!您对着这么个脏东西喊什么婉婉……” 啪~! 一声脆响。 截断了所有的叫嚣。 霍宇的头被打偏过去,半边脸瞬间红肿起来。 霍青云收回手。因为用力过猛,身形晃了晃。他看都没看这个平时还算宠爱的孙子一眼,拐杖被扔在一旁的地毯上。 老人颤巍巍地往前走了一步。 那双阅尽京城风云的眼,死死锁在江烈的眉眼上。 “像……太像了。” 霍青云嘴唇哆嗦着。 “尤其是这双眼睛,跟她生起气来的时候,一模一样。” 江烈皱眉。 那股子戾气又冒上来了。这么多人盯着,感觉自己是个被围观的物件。 正要开口刺几句,霍家的老管家走了上来。 “各位,今晚招待不周。” 管家声音透着股不容置疑的劲儿。那是顶级豪门积攒百年的底气。 “家主有些私事要处理,宴会暂停。请回吧。” 没有解释。直接清场。 宾客们面面相觑。虽然满肚子八卦,但谁也不敢在霍家的地盘上撒野,只能三三两两地退场。 霍宇捂着脸,眼底全是嫉恨:“刘叔,凭什么让我走?我是霍家人!他一个外人……” “霍少爷。” 管家挡在通往二楼的楼梯口,腰杆挺得笔直,语气冷得掉渣。 “老爷子说了,带这位先生去内书房。没说带您。” 霍宇脸色煞白。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大厅空了。 江烈站在楼梯口,脚下像是生了根。 他不想上去。直觉告诉他,上面那个房间里藏着的东西,可能会把他这二十四年的认知全部推翻。 “去看看。” 手背传来微凉的触感。 沈清舟反手扣住他的手指,在他耳边低语。 “江烈,有些烂疮,得挑破了才能好。” 江烈深吸一口气,反握住那只手。指节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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