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径直抓住了他的右手。 五根手指精准地翻转过来。指尖停在江烈无名指根部。那条筋腱正不受控制地微微跳动。 沈清舟的拇指按上去。力道不大。位置却精准对应着筋膜节点。 “昨晚……手用力了?” 嗓音干涩嘶哑。嘴唇一开一合扯动了干裂的皮肤。 “神经……有没有异常放电?” 江烈的手停在半空。 他脑子宕机了三秒。 满打满算三秒。 他以为沈清舟醒来第一句会报平安。或者像上次那样喊一句回家。再不济也该先摸一下自己的额头确认退烧。 没有。 这人开口头一句话。问的是他的手。 那只废了大半连瓶盖都拧不利索的右手。高烧快四十度的人醒来第一件事,是给他这个看护者进行查体。 江烈的喉结狠狠滑动了一下。心脏传来一阵酸胀的紧缩感。 他反手动作。 把沈清舟冰凉的手指整个包进自己掌心。手心是热的。一夜没停地拧毛巾试水温。掌纹都泡软了。贴上去十分柔软。 “没。好得很。” 声音干哑。 他清了下嗓子。故意把语调放轻。 “你他妈……自己烧到快四十度不知道啊?嗯?” 这话是想把沈清舟的注意力拉回来。别管这只破手了。先顾顾自己。 沈清舟没接话。 他的视线停留在江烈脸上。从布满血丝的眼底。到没刮的胡茬。再到衬衫袖口残留的水渍。逐一看过去。 看得很慢。 然后他收紧了手指。 病后的力气很微弱。但那五根手指扣进江烈的指缝里。节节咬紧。 “江烈。” “我昨天……做梦了。” 他的声音发颤。 没有发布会上的那种冷厉。没有谈判桌上的那种沉稳。更没有平时的云淡风轻。 语调破碎。 一个字一个字往外吐。每个字都耗尽了全身的力气。 “梦见回了那个储物间。三平米。没窗。门从外面锁着……怎么推……都推不开。” 他的喉结滚了一下。 江烈的手攥紧了。 那个储物间他知道。沈清舟被囚禁了十年的地方。三平米。没窗。霉味极重。 他曾陪沈清舟回去过一次。撬开门时这人身体极其僵硬。 沈清舟盯着天花板。 “我不怕生病。” 停了两秒。 “我怕……我这把鞘要是先碎了……” 又停了一下。喘了口气。 “谁来管你这把刀?” 室内极度安静。 卧室里没有其他声响。心跳声显得格外明显。 江烈坐在床边。一动不动。 他看着沈清舟。 这个人。 在发布会上能让资方闭嘴。在派出所把亲生父母逼迫到毫无反抗之力。被棒球棍逼到墙角还能嘲讽对方不懂非对称加密。 他最害怕的事。是自己先倒下。 不是怕死。不是怕疼。不是怕失去一切。 是怕鞘碎了之后。江烈这把刀没人照看了。 江烈的眼眶瞬间泛红。 一股温热的液体从鼻腔涌上眼底。眼眶发烫。 他死死咬住后槽牙。腮部的肌肉明显鼓起。 他压低身体。 左手撑着床面。右手。那只还在恢复中的废手。费力地翻过沈清舟的手。让掌心朝上。 他低头。 嘴唇落在钛合金戒指上。 很轻。 唇瓣蹭过金属表面的温凉感。停了一秒。 然后是第一节指骨。 第二节。 第三节。 他一节一节地从指尖亲到掌根。干燥的嘴唇蹭在皮肤上产生轻微的摩擦。 亲完最后一节。他没抬头。 脸直接埋进了沈清舟的掌心。 鼻尖抵着掌纹。呼出来的气又热又潮。 “沈清舟。” 声音闷在掌心里。极度沙哑。 “你他妈……给老子听好。” “以后你就是我江烈的命。” 他的嘴唇在沈清舟掌心里重重地磨了一下。 “别说碎了。阎王爷想来你这儿收人~” 他顿了一拍。语调狠厉。 “都得先问问老子点不点头!让他先递份投名状!” 掌心被热气蒸得发烫。 沈清舟的手指动了。 从被包在江烈掌心里的僵直状态。一根一根地松开。然后重新收拢。动作缓慢。力道踏实。 指尖搭在江烈的颧骨上。 轻轻蹭了一下。 江烈抬起脸。 两人对视。 距离极近。沈清舟能看清他睫毛上沾着拧毛巾时溅上去的水汽。 沈清舟的眼睛里没有泪水。眼眶周围红了一圈。 他看着江烈。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声说了一句。 “我们……连个像样的仪式都没有。” 他的目光落在两人交叠的手指上。两枚一模一样的钛合金素圈挨在一起。纹路咬合。 “这戒指……给得太仓促了。” 江烈愣了一拍。 随即他懂了。 这不是嫌弃。不是遗憾。 是在索要一个正式的、郑重的承诺。 江烈的眼睛瞬间亮起。 瞳孔骤缩。熬夜的疲态被一扫而空。眼底透出极亮的光。 他握紧沈清舟的手。左手包着。右手那几根手指也在用力往里收。无名指跳了两下。勾住了沈清舟的小指。 “会有的。” 嗓音还是哑。语调十分平稳。 “等你好了……我给你补。全京城~不,全世界……最他妈像样的。” 沈清舟看着他。 嘴唇上那条干裂的纹路被轻微撑开。 是笑。 很浅的笑意。 “嗯。” 就一个字。 然后他的眼睛合上了。动作很慢。睫毛一点一点地落下去。彻底交出了全部的防备。 呼吸在几秒内变得均匀。 手指还扣在江烈的指缝里。没松开。 江烈没动。 他维持着俯身的姿势。左手撑在沈清舟枕侧。右手被对方攥着。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只右手。 无名指不跳了。 稳稳当当地停在那儿。勾在沈清舟小指上。 窗外的阳光整片铺进室内。光线透过纱帘打在被面上。打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打在那两枚紧挨在一起的钛合金戒指上。 温度微暖。 江烈替他把被角往上拢了拢。动作极轻极慢。 然后他坐直身体。 没离开。 就坐在床边。右手被沈清舟攥着。他也没打算抽出来。 手机搁在床头柜上。屏幕亮了一下。秦泽发来的消息。 烈哥!星火计划二期的数据模型沈总做到一半,今天的会要不要推? 江烈单手打字。拇指在屏幕上按了几个字。 推到后天。 发完。他把手机翻了个面。屏幕朝下。 什么破会。都往后排。 现在他只守着他的命。 第168章 左手画的戒指 沈清舟退烧后,整个人还是软的,没力气。 靠在床头,背后垫了两个枕头。眼镜没戴,看东西有点散焦。 江烈端着个缺了口的搪瓷碗从厨房出来。那是他从修车行带来的旧物。里面盛着白粥。小火熬了四十分钟,米粒全化了。味道极其清淡。 “张嘴。” “我自己……” “张嘴。” 江烈的语气不容置疑。 沈清舟看着他那只端碗的左手。指腹还肿着。泡了一夜水,皮肤发白起皱。勺子递到嘴边,他没再犟,吃了半碗。 勺子搁下。 江烈拇指一抬,擦掉沈清舟嘴角沾上的一粒米。动作十分随意。手却没收回来,就搭在碗沿上。 他右手垂在膝边,无名指勾着沈清舟的小指,来来回回地蹭那枚钛合金戒指。 沈清舟没吭声,只是看着江烈的眼睛。 眼下一片青黑,白眼球上布满了细密的红血丝。这人一晚上没睡,反应都变迟钝了,整个人慢半拍。可那双眼珠子转得极快。明显藏着事,又不知道该怎么掩饰。 “你心不在焉。” 沈清舟先开了口。 江烈的手一顿。 “没有。” “那戒指你都搓了八遍了。” “……手痒。” 沈清舟没再问。他垂下眼,长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江烈盯着那片影子,耳根莫名其妙地开始发烫。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是秦泽。 江烈接起来,刚贴到耳朵上,秦泽那极度吵闹的嗓门直接啸叫~ “烈哥!出大事了!基地那台德国进口设备物理故障!修不好的那种!您得赶紧~” “嗯。” “嗯??烈哥您到底听没听见!这可是~” “嗯。知道了。” 电话挂断。 沈清舟盯着他。 “基地出事了?” “没什么大事。” 江烈站起来,把碗端回厨房。 哗啦啦的水声响了足有一分钟。只洗一只碗。 他从厨房探出头。 “我出去一趟。很快就回。” 说完走到床边。弯腰。大手摁着被角,左一下、右一下、中间再一下。塞得死紧。恨不得把人直接封死在被子里。 “别动。别下床。别看文件。” “江烈。” “嗯?” “你衬衫扣子扣岔了。” 江烈低头一看,还真是。第三颗扣进了第四个孔。他胡乱扯了两下没弄好。 沈清舟伸出手。 刚退烧的手指没有一点温度。 解开,重新扣上。 “去吧。” 江烈往外走。走了两步,回头看他一眼。又走了两步,又回头。 沈清舟的目光一直跟着他。 他最终还是出门了。玄关落锁的声音传来。很轻。比平时轻了太多。 沈清舟靠回枕头上,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把秦泽刚刚在电话里喊的那几句过了一遍。 两人这一接一答太顺溜了。处处透着刻意。还有江烈挂电话的速度,也太快了点。 这俩人,到底在搞什么鬼。 ~ SUV开到潘家园旧货市场东门。 秦泽和马三已经等在路边。一个西装革履拎着平板。一个穿着油污工装叼着根没点的烟。两人站在一起显得格格不入。 看见江烈的车拐进来,秦泽小跑着迎上去。 “烈哥!设备的事~” “什么设备。” 秦泽愣住了。 “那个……进口的那台……” “别演了。” 江烈下车,砰地甩上车门。 “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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