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邮件标题写着关于跨国赛道安全风险评估的尽职调查函。 这套手段没有任何成本,却足以让对方的后院直接起火。跟底下的人费口舌没有意义,从源头切断资金才是最有效的办法。 楼下休息室。 经纪人额头全是汗水,他连桌上那份合同都顾不上拿。 “你等我一分钟……就一分钟!” 他抓着手机,神色慌张地快步冲出门外。 段宇独自坐在真皮沙发上。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屏幕上弹出了秦泽的短信。 沈总让你去换训练服,准备下午的体能测试。 一条普通的日常指令,让段宇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他推开挡在前面的椅子,大步离开了这个憋闷的房间。 更衣室里没有人。 段宇打开自己的储物柜门,直接看到了那份装订好的报告,封面还印着银狐车队的队标。 他有些不解地拿起来翻开首页。 纸面上的内容让他瞬间定在原地。 上面没有任何比赛成绩,只有各种图表和标红的数据,后面还附着一堆病历诊断书的复印件。 第七颈椎错位,永久性神经末梢损伤,双侧下肢运动功能丧失风险。 银狐车队近三年真实的内部数据全部摆在这里,车手重伤退役率居然超过了百分之三十。 所谓的高额奖金,完全是靠高致残率换来的极限成绩。在银狐眼里,车手只是随时能替换的损耗品,那两千万的签字费,根本就是明码标价的卖命钱。 段宇捏着报告的手指微微颤抖,后背布满了冷汗。 这套血淋淋的重伤数据,让他整个人感到一阵无法抑制的发寒。 更衣室的门被人推开。 江烈迈着平稳的步子走进来。 他左手拎着一个没有任何涂装的纯黑哑光全包型头盔,走到段宇面前后,直接把头盔塞进他怀里。 沉甸甸的重量压下来,段宇下意识地伸手抱紧。 江烈看着他。 “你上次……在那个S2弯撞车,伤了颈椎,标准头盔的颈部缓冲根本不够用。” 段宇低头看着怀里的头盔,表面只印着一个属于野火车队的暗色标志。 江烈指着头盔内侧的边缘。 “老马拿你上一版的头模数据重新开了模,内衬里面加了三层记忆凝胶。那老东西……一边骂你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王八蛋,一边蹲在打磨机前头熬了三个大夜,才给你弄出这玩意儿。” 他看着段宇的眼睛,停顿了几秒。 “戴上试试,要是卡脖子……就让老马拆了重新弄。” 段宇的手指顺着头盔边缘的凝胶涂层摸过去,厚实的弧度刚好能托住他颈椎受损的位置。 多出来的那点重量,全部是用来护住他性命的缓冲结构。 S2弯道撞车那天的场景再次浮现在眼前。 赛车严重变形,江烈完全没管自己右手神经断裂的旧伤,硬生生扯开卡死的车门,把他从冒烟的车厢里给拽了出来。 当时那句夹着血腥味的吼声,到现在还记在耳朵里。 活着,你才有资格去谈什么狗屁速度! 在银狐那边,他只是个能被随时丢弃的零件,但在野火,有人把他的命当回事。 这根本不是两千万的合同能买来的东西。 段宇的眼眶发酸。 他用力抱紧怀里那个沉甸甸的定制头盔,呼吸越来越重,随后深深地低下头,死死咬住牙关强忍着情绪。 十分钟后。 经纪人流着汗推开了休息室的门。 里面连个人影都没有。 那份两千万的合同完好无损地放在桌面上,旁边的钢笔连位置都没动过,笔尖上的墨水早就干透了。 窗外传来引擎发动的轰鸣。 训练场的发车区。 段宇换好了赛车服,单手抱着那顶纯黑的头盔站在车门旁边。 他低下头,解开旧车钥匙上那条起毛的红绳,把它绕在头盔的金属扣环上。 一圈接着一圈,最后系了一个无法解开的死结。 二楼的控制室里。 沈清舟站在单向玻璃后面,看着发车区那个戴上头盔的人影,随后将视线转回到监控屏幕平稳的胎温曲线上。 秦泽站在旁边看着手机,看到欧洲赞助商要求银狐车队立刻整改的内部消息时,脑子还有些发懵。 沈清舟推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镜,转身走回办公桌前。 “挖角的事,翻篇了。” 第185章 先回家 挖角的事彻底结了。 次日清晨基地恢复了训练节奏。段宇戴着那顶系了红绳死结的纯黑头盔,第一个到发车区报到。 秦泽在走廊里举着平板追了江烈半层楼,结果被一句今天休整直接堵了回去。 公寓厨房里油烟机低档嗡鸣,平底锅内两只煎蛋发出细碎的声响。 江烈站在灶台前,右手握住锅铲柄。他无名指的角度依然有些僵硬,弯曲幅度远不及常人。铲头贴着锅面滑进蛋底,随即将煎蛋翻了过来。蛋黄完好无损。 沈清舟合上笔记本。赞助商的确认邮件刚发送完毕。他走到江烈身旁,视线落在对方的手上,根本没去看锅里的东西。 “今天车队歇了,去趟老地方。” 江烈动作稍微停顿了一下,也没多问。 “行。” 他随手关掉燃气。 沈清舟从衣帽间拎出两件灰色连帽卫衣。胸口印着野火图案,是一百三十八块包邮的情侣款,上次公众开放日他们穿过。 他抄起其中一件,随手抛到江烈脸上。 江烈把衣服扯下来,嘴角细微地抽动了一下,什么都没说,还是乖乖套上了。 他们没拿那辆防弹SUV的钥匙。江烈从鞋柜挂钩摘下日产轩逸的备用钥匙。沈清舟已经换好鞋在玄关等着了。 两人出门时毫无多余的交流,习惯成自然。 轩逸很快汇入周末的车流中。窗外十一月初冬的日光显得干冷,视线极为通透。 沈清舟靠着副驾椅枕闭目养神,左手搭在中央扶手处。江烈的右手搁在挡杆旁,偶尔需要换挡时,他几根手指的抓握虽然迟缓,却再也没有过一丝抖动。 车厢内毫无声响,收音机没开,手机也锁在扶手箱里。 导航终点早就在四十分钟前设定完毕。 ~ 幸福里。 巷口的梧桐只剩下树杈,地面铺满被车轮碾碎的枯叶。路边的各类小广告已经褪色,拐角那辆卖煎饼的铁皮车也不见踪影,原地只剩一块浸透油渍的水泥地。 轩逸停靠在巷尾。 江烈下车走到卷帘门前,弯下腰抓住把手往上一推。 生锈的滑轨发出嘎吱~一声摩擦的刺耳声,跟几个月前沈清舟初次到访时听见的动静完全一致。 然而门升起来的那一刻,沈清舟停留在原地,并没有迈步。 里面的情况变了。 水泥地被高压水枪冲洗过,毫无油渍残留。生锈的工具架显然经过擦拭,扳手按照型号大小依次摆放。套筒、棘轮以及螺丝刀也都放在原本的位置。 满地的金属碎屑和油污消失不见,空气中散发着冲洗过后潮湿的水泥气味,其中还掺杂着极淡的柠檬洗衣粉香气。 沈清舟认得这气味。江烈初次帮他洗那件湿透的衣物时,使用的便是这款产品。 角落里那张塌陷的旧沙发依然摆在那里,只是上面盖了一块崭新的白帆布,边缘被仔细地掖好。 正对卷帘门的工具台上清理出了一小块空地,放置着那台六十年代的德国老式打字机。军绿色的铸铁外壳泛着冷光,纸槽里夹着一张空白信纸。 打字机旁边并排摆放着两只搪瓷碗。 碗里的阳春面还在冒着白气,面条浮在清汤表面,翠绿的葱花点缀其间,一层薄薄的猪油锁住了汤的热度。这绝对是刘胖子煮的面。 沈清舟的视线缓慢地扫过整个修车行。 洗刷过的地面,摆放规整的修车工具。崭新的帆布,陈旧的打字机,还有桌上热气腾腾的面条与空白信纸。 他的呼吸节奏稍微乱了几分。 这根本不是什么怀旧。 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宣告。 ~ 江烈走到他跟前,并没有单膝下跪。 他直接握住沈清舟垂在身侧的左手,手指自然地交叉扣紧,把那只手抬到两人中间,掌心向上翻开。 沈清舟无名指根部,那枚钛合金与铂金材质的活塞戒指正安静地待在那里。 江烈松开自己的左手,接着抬起了受过重伤的右手。 他手指微微张开,拇指抵住戒指边缘,食指和中指从两侧夹住指环。那根曾被判定神经永久坏死的无名指,此时弯曲出一个足以发力的弧度,极其平稳地托在沈清舟指节的下方。 戒指被他顺着指节旋开,缓缓取下。 沈清舟呼吸稍微停滞了片刻,目光紧紧锁住那只手。 几个月前在这个巷口,这只手抖得连戒指都拿不住,试了两次才勉强套进去。但现在它稳当得没有任何晃动。 四根手指托着他的无名指,力道和角度都恰到好处。戒指重新贴合皮肤表面,被一点点地向下推移。 最终完全卡入原本的位置。 全程没有哪怕一丝颤抖。 金属环扣住温热的皮肤,发出极轻的一声脆响。 沈清舟猛地抬起头。 江烈目光沉稳地看着他。那双眼睛纯粹且透亮。 沈清舟低下头,拿起工具台上另一枚戒指。他同样用左手托住江烈那只布满伤痕的右手无名指~指腹缓缓滑过疤痕、厚茧和微凸的钢板固定点~然后将戒指顺着指骨推到底部。 两枚活塞戒指轻轻触碰在一起。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空阔的车行内部回荡。 这儿没有什么钻戒和鲜花,也见不着牧师和礼炮。 唯有两双手,一对戒指,还有幸福里巷口投射进来的一道冬日阳光。 ~ 沈清舟松开手转身走到工具台前,拉过那张唯一的铁脚高凳坐下。 打字机纸槽里的信纸依旧空白,军绿色的铸铁外壳摸上去很凉。他抬起双手悬在键帽上方,修长的手指停顿了两秒,随即使力按下。 咔! 清脆的撞针声极其响亮,在空旷的车行里骤然扩散。 咔。 咔。 一个字接着一个字,力道很重,每次敲击都仿佛要把底部按穿。字母在信纸表面被钢针刺出极深的凹痕。 江烈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位置,低头注视着那张纸。 沈清舟敲打的速度并不快,每一下都在仔细寻找字母对应的键位。他对这台机器毫不熟悉,但却未曾打错任何一个字符。 最后一声敲击结束时弹簧发出嗡鸣。 信纸表面浮现出一行德式铅字~家规第一条(终版):无论发生什么,先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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