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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你不把顾客踹跑,就不会有赤字。” 江烈冷哼一声,转身进了里间的小隔断。哗啦啦的水声响起。 沈清舟坐在柜台后,听着略显嘈杂的水声,拿过一张白纸。 笔尖沙沙作响。 寥寥几笔,纸上勾勒出一个男人起跳踹门的背影。 充满力量,野蛮生长。 像这废墟里开出的一朵烈火。 第5章 这手速,没二十年练不出来 早晨七点,城中村的酸臭味还没散尽,修车行的卷帘门“哗啦”一声被顶了上去。 沈清舟坐在三条腿的高脚凳上,手里捏着极细的描图笔,正蘸着米汤,一点点粘合桌上那张碎成渣的旧报纸。 头版标题断成了两截——《天才车神江烈……沦为废人》。 “喂,大学生。” 身后传来金属碰撞的脆响,江烈嘴里叼着半个馒头,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别粘那晦气玩意儿,接客。” 沈清舟笔尖未停:“什么车?” “没看。”江烈吞下馒头,耳朵动了动,“隔壁巷口刚拐进来,老款日产GTR R32,四号缸连杆瓦熔了,听动静,涡轮叶片至少崩了一个角。” 沈清舟手一顿。 隔着两条巷子加一堵墙,听诊? 三分钟后,一辆像是刚从报废厂刨出来的GTR被拖车丢在门口。 车主是个戴大金链子的光头,满脸横肉,下车就差点跪下:“烈哥!救命!昨晚跑盘山路,回来这车就只喘气不走道,4S店让我直接论斤卖!” 江烈靠在门框上,随手在工装裤上蹭了蹭面粉,眼神淡漠:“开盖。” 引擎盖掀开,一股焦糊味扑鼻。 里面改得乱七八糟,红红绿绿的管路像盘丝洞。 江烈没拿电脑检测仪,也没拿万用表。 他抄起一根长螺丝刀,一头顶在缸体,一头贴着耳朵。 闭眼。 “点火。” “轰——咔咔咔——” 战神引擎发出垂死的惨叫。 “停。” 江烈撤回螺丝刀,随手点了三个位置,语气像在宣判死刑:“偏时点火改残了。连杆瓦熔毁,曲轴磨损,涡轮报废。你当这是航天飞机?敢这么调进气压力?” 光头眼珠子瞪得像铜铃:“不……不是,烈哥,你都没拆啊!这就确诊了?” “拆开看是法医干的事。”江烈嗤笑一声,转身走向工具墙,背影嚣张,“我是医生,能救就救,不能救就埋。” “救!烈哥您就是华佗在世!”光头激动得哆嗦,“多少钱您说话!” “两万,现结。” “成交!” 接下来半小时,沈清舟见识了什么叫“暴力美学”。 那台极其难搞的RB26发动机,在江烈手下乖得像拼乐高。 锈死的螺丝,他手腕一抖,“咔哒”一声应声而落,没有一个废动作。 特别是手工打磨曲轴瓦片时,火花飞溅,男人眯着眼,指腹滑过金属的动作,专注得让人心惊。 “这手速……”沈清舟端着水杯,低声腹诽,“单身二十年都练不出来。” “嘀咕什么呢?”江烈突然抬头,手里拿着锃亮的零件。 沈清舟面不改色:“夸你手艺好,化腐朽为神奇。” “少拍马屁。”江烈把零件扔进机油淬火,白烟腾起,“去给秃子开单。顺便告诉他,再敢加92号油,下次直接推去废品站。” 车修好了。 发动机声音纯净得像刚出厂,光头激动得非要拉着江烈拜把子,被一脚踹出了门。 “滚蛋,挡着老子数钱。” 厚厚一叠红钞票带着机油味扔进沈清舟怀里。 “入账。”江烈点了根烟,眼神突然定在柜台上那张粘好的报纸上。 沈清舟正在数钱:“粘好了。这种绝版报纸,扔了可惜。” 江烈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那层防备卸了个干净。 “以前在故宫修文物的?” 沈清舟抬头,对上那双黑沉沉的眼睛:“修破烂的。跟你一样。” 江烈一愣,随即爆发出一阵大笑,眼角的笑纹都挤了出来。 他伸手想揉沈清舟的头发,发现满手黑油,又讪讪收回,在柜台上敲了敲。 “行,修破烂的沈工。今天宰了秃子一笔,爷请你吃顿豪的,想吃什么?” “我想吃……” 话音未落,修车行门口的光线骤然暗了下来。 三辆纯黑奔驰S级轿车,无声无息地堵死巷口。 车漆亮得刺眼,跟这脏乱差的城中村格格不入。 车门打开,四个黑西装下车,站姿挺拔,眼神如鹰。 一看就是见过血的“专业人士”。 为首的中年男人戴着白手套,手里捧着一个严重变形的赛车头盔。 空气瞬间凝固。 江烈脸上的笑意刹那消失。他掐灭烟,没拿扳手,而是下意识往旁边跨了一步——刚好挡住沈清舟半个身子。 “江少。” 中年男人微微欠身,语气恭敬却冷硬,“老爷子让我问您一句,在外面玩够了吗?” 沈清舟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个称呼。 江少。 这一声,带着扑面而来的权势味,硬生生撕开了这间破铺子的伪装。 江烈垂眼,盯着那个变形的头盔。 那是两年前“死亡弯道”他被撞断腿时的纪念品。 “没玩够。” 江烈抬起头,眼底一片死寂的冰寒,“回去告诉老头子,死了这条心。我现在修车挺好,比在那脏池子里干净。” 中年男人并不意外,将头盔轻轻放在满是油污的桌上。 “老爷子说,您的手是用来捧奖杯的,不是用来沾机油的。”男人目光扫过江烈乌黑的双手,又若有若无地看向沈清舟,“况且,您现在身边多了个软肋。沈家大少爷现在的处境,可经不起京圈那帮人的折腾。” 威胁。 赤裸裸的骑脸输出。 江烈浑身肌肉瞬间紧绷,整个人像张拉满的弓,暴戾气息成倍翻涌。 “你让他试试。” 声音很轻,却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血腥气,“两年前我不懂事,被算计了腿。现在谁敢动他,老子就让谁全家绝后。” 中年男人面色不变,深深看了一眼沈清舟:“沈先生,才华是个好东西,但也得有命用。希望能劝劝江少。” 说完,车队幽灵般撤离。只留下那个像黑色骷髅头的头盔,静静躺在桌上。 死一般的寂静。 江烈深吸一口气,抓起桌上的抹布死命擦着手上的油污,力气大得像是要搓掉一层皮。 “怕了吗?”他没回头,声音沙哑。 沈清舟走过去,伸手按住了他自虐般的手。 “这就是你躲在这里的原因?”沈清舟的声音很稳。 江烈动作停住,苦笑一声:“是不是觉得我很窝囊?明明是个……” “两万块。” 沈清舟突然打断他。 江烈一愣:“什么?” “那个光头给了两万。除去成本,净利润一万八。” 沈清舟抓着他的手腕,指腹穿过指缝,掌心相对。那只修豪车的手,此刻在微微发颤。 沈清舟盯着他的眼睛,眼底闪过一丝从未有过的狠戾:“照这个速度,三个月翻新店面,一年换顶级设备。他们眼瞎,不管是拿奖杯还是沾机油,只要能护得住人、搞得到钱,就是好手。” 他扫了一眼桌上的头盔,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既然他们非要找上门,那就别怪我们把那个脏池子,搅个底朝天。” 江烈怔怔看着他。 眼前这个人,明明是被打入泥潭的落魄贵公子,此刻却比任何人都像个亡命徒。 “操。” 江烈低骂一声,反手握紧了沈清舟的手,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骨头。 “吃饭去。” 他声音有些发抖,却带着前所未有的狂气,“吃完饭,老子教你怎么看数据流。既然要搅局,咱们就玩把大的。” 第6章 废墟里的巴洛克 第二天下午,“野火”门口炸开了锅。 几辆迈凯伦和法拉利像要把巷子拆了,底盘刮擦水泥地的声音听得人牙酸。 几个一身潮牌的富二代跳下车,表情像踩了屎。 “刘哥,你逗我呢?” 染着奶奶灰的小年轻一脚踢开路边的螺丝,捂着鼻子:“这地儿是修车的还是收破烂的?别把爷几百万的车拆了卖铁吧?” 另一个更绝,把手里还在滴水的冰美式往工作台上一顿,抽纸巾狂擦桌面:“连个下脚地儿都没有,晦气。” 冰美式杯壁全是冷凝水,顺流直下,精准浸透了压在下面的一张图纸。 那是沈清舟熬了两个通宵复原的引擎结构图。 坐在角落的沈清舟笔尖一顿,修车行里的空气瞬间冻结。 车底下的江烈刚滑出一半,还没来得及骂娘,就见沈清舟站了起来。 他穿着江烈宽大的白T恤,袖口卷起,露出的手腕冷白如玉。 他两指捏起那杯咖啡,手腕一翻。 “啪。” 连杯带水,精准砸进脚边的垃圾桶。 全场死寂。 “你有病啊!”那富二代炸毛了,指着沈清舟鼻子吼,“那是老子刚买的!你个破修车的横什么?” 沈清舟看都没看他,抽纸吸干图纸水渍,动作慢条斯理,声音却冷得掉渣: “这里是操作台,不是垃圾场。嫌脏就滚,别在这污染空气。” “我操……”富二代气笑了,撸袖子就要冲,“给脸不要脸是吧?信不信老子让人铲平你这破店?” “哐当——!” 一声巨响。 一把沉重的液压千斤顶砸在富二代脚尖前两厘米,水泥地瞬间崩出一个坑。 江烈从车底钻出来,满身机油味,手里拎着把二十寸的大扳手,眼神像头饿狼。 “铲平?” 江烈把扳手拍得啪啪响,嘴角咧开一抹暴戾的笑,“正好最近废铁涨价,我看你们这几辆车挺压秤,能卖不少。” 那股子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匪气,逼得几个娇生惯养的少爷连退三步。 光头赶紧出来拦:“哎哟烈哥消消气!沈工也别动怒!误会,都是误会!” “刘哥,这特么什么破朋友?”丢咖啡那人还在嘴硬,脸却白了,“这种破烂地方,求老子来都不来!这辈子别想赚我一分钱!” 江烈眉头一皱,正要动手赶人,手腕却被一片微凉按住。 沈清舟把废掉的图纸揉成团,精准投进垃圾篓。 他抬眼,视线像手术刀一样刮过那富二代的脸。 “三天。” 他竖起三根手指,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真理。 “三天后,我会让这里变成你们求着进都得排号的地方。到时候,那杯咖啡,你会跪着求我卖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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