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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见那根梁了吗?”沈清舟指着那个锈迹斑斑的支撑点,呼吸急促,“那是这一片的应力核心。” 江烈看懂了。 这是个只要抽走积木就会崩塌的游戏。 “操,你真是个疯子。”江烈骂了一句,嘴角却咧开一个嗜血的弧度。 他猛地停步,回身,蓄力。 那只在北山赛道上曾经废掉的右腿,此刻爆发出了惊人的力量。他像是一张绷紧到极致的弓,狠狠一脚踹在那根工字钢的连接点上。 吱——嘎—— 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响起。 那根支撑了二十年的钢梁早已不堪重负,被这一脚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跑!” 江烈一把捞起沈清舟,发足狂奔。 轰隆——!!! 身后传来巨响,烟尘瞬间吞没了通道。那块重达数吨的楼板轰然坠落,刚好将追上来的三个杀手连同路口一起封死。惨叫声被掩埋在混凝土的撞击声中,听得人头皮发麻。 但危机没解。 “这边!”沈清舟灰头土脸,那件昂贵的大衣早就被钢筋挂烂了,他却根本顾不上,拉着江烈冲到看台下方的一个阴暗角落。 那里有个圆形的铸铁井盖,上面长满了青苔,锈得几乎和地面融为一体。 “地下排水系统,直通护城河支流。”沈清舟蹲下身,手指抠住井盖边缘。 十米外,另一队杀手绕过了塌方区,战术手电的光束正快速扫过来。 “找到了!在那边!” 枪声再次响起,子弹打在旁边的柱子上,火星四溅。 “起!” 江烈低吼一声,右手手背上那些刚刚愈合不久的神经和肌肉瞬间绷紧,青筋像蚯蚓一样暴起。剧痛像针扎一样顺着手臂往上窜,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两个人,四只手,在这生死关头爆发出了野兽般的蛮力。 咔嚓。 锈死的井盖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被硬生生掀开一条缝。 一股腐烂潮湿的恶臭扑面而来。 没有任何犹豫。江烈先把沈清舟按了下去,随后自己紧跟着滑入那黑洞洞的入口。 就在他头顶消失的瞬间,一排子弹扫过井口,打得井盖火星直冒。 当啷! 沉重的井盖在重力作用下重新合拢,将那些光线、枪声和杀意全部隔绝在了地面之上。 世界陷入了一片绝对的黑暗。 这里是地下五米的排水管网。 空气里弥漫着令人作呕的淤泥和发酵气味,脚下是黏腻湿滑的苔藓。 江烈靠着冰冷的管壁,胸膛剧烈起伏,喉咙里全是血腥味。他第一反应不是检查伤口,而是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那个金属匣子。 还在。 他松了口气,随即伸手在黑暗里摸索:“沈工?” “在这。” 一只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微弱的手机屏幕光亮起,照亮了沈清舟那张惨白的脸。他脸上沾着黑灰,额角也被碎石擦破了,血流下来,在苍白的皮肤上显得惊心动魄。 但他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 那种眼神不是劫后余生的庆幸,而是一种掌控全局的傲慢。 沈清舟用袖子擦了一把脸上的血,抬头看着头顶井盖上方隐约传来的脚步声。 “江烈。” 他把手机屏幕的光调暗,声音在空旷的管道里带着回响,冷得像是这里的地下水。 “在地面上,他们有枪,有人,有车。” 沈清舟指了指周围错综复杂的管道网络,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但在这个只有钢筋混凝土的迷宫里,他们是瞎子。” 他反手握紧江烈那只还在微微颤抖的右手。 “这里,我说了算。” 第79章 那是救命的药,不是吻 井盖合拢,世界被当场切断。 最后一丝月光连同枪火声被隔绝在头顶,重力拽着两人,直直坠入那片未知的死寂。 “噗通。” 两人砸进齐膝深的脏水里。腐烂枯叶混着工业废料,那股阴沟特有的腥味儿瞬间冲得人天灵盖发麻。 江烈落地时本能地把自己当成了肉垫,后背狠撞上滑腻的管壁,闷哼一声。他没那个美国时间检查骨头断没断,沾满泥浆的左手第一时间摸向胸口——那个装着江远山遗物的金属匣子还在,硬邦邦地硌着肋骨,像块定心石。 确认了这点,他才感觉到右手的存在。 不是能动,是疼在抽。刚才掀开那种死沉的铸铁井盖,刚接好的神经简直像被钝刀子来回锯,纱布早透了,热血顺着指尖往下滴,混进脚下的黑水里。 “嘘。” 一只冰凉的手捂住了他的嘴。 沈清舟半跪在旁边的脏水里,手机屏幕幽幽亮起,蓝光调到了最暗。这光照亮了四周——一处废弃的雨污分流管网,圆形混凝土管道像巨兽腐烂的肠道,一直延伸到黑暗深处。 头顶传来沉闷脚步声,接着是撬棍暴力撞击井盖的脆响。 “闭气。”沈清舟贴着江烈耳朵,语速极快,“老式双层管网,回声结构。这会儿喘口气,两百米外听得清清楚楚。” 话音未落,头顶井盖“咣当”一声被掀翻。 几道强光柱像利剑一样乱捅下来,把黑暗刺得千疮百孔。紧接着是索降绳摩擦声,几个黑影利落地滑下。 清道夫咬上来了。 江烈咬着牙,拽着沈清舟往阴影深处退。这里光秃秃的没掩体,只有贴墙一侧有条窄窄的检修道。 “A组封东,B组向西。见到活口直接销毁,别留尾巴。” 耳机里传来指令。绿色激光点在潮湿管壁上乱跳,飞速逼近。 江烈把沈清舟推进一段塌了一半的死角,自己侧身挡在前头。一摸靴筒,心里“咯噔”一下——空的。折叠刀掉了。 现在他唯一的武器,就是那双在修车行拧过无数螺丝、现在却废了一半的手。 脚步声逼近。 探路的尖兵是个老手,脚步轻得像猫,枪口死死咬着视线。绿激光在江烈脚边晃了一下,缓缓上移。 半米。 再往前一步,光就能把江烈的脸照得像遗照一样清楚。 江烈屏住呼吸,肺里的氧气耗了个干净。他在赌,赌这黑暗众生平等,赌这烂泥潭能盖住他的杀意。 就在尖兵枪口转过夹角的刹那—— 江烈动了。 没什么电影里的花哨招式,就是纯粹的、野兽般的扑杀。 左手如铁钳般扣死对方手腕往上一推,子弹“砰”地打在顶壁,火星子还没溅开就被闷响吞没。紧接着,江烈右膝猛提,狠撞对方后腰脊椎骨缝。 喀嚓。 那人连惨叫都没机会出口,江烈已经借着体重把他扑倒在齐腰深的脏水里。 右手废了,握不住刀,也掐不住脖子。 江烈就用左手小臂,死死勒住那人咽喉,把整张脸摁进散发着恶臭的淤泥里。 水花剧烈翻腾,气泡咕噜噜往上冒,那是生命流逝的声音。 极其漫长的几十秒。 那人在挣扎,军靴在管壁上乱蹬,指甲抠进江烈肉里。江烈面无表情,眼神比这地下的水还冷,左臂不断收紧,直到怀里的躯体停止抽搐,彻底变成一滩烂泥。 水面平了,只剩几缕浑浊泡沫。 江烈喘着粗气,把尸体拖进阴影,顺手摘下对方的战术耳机戴上。 “老三?回话。”耳机里传来队长的声音。 江烈没吭声,抬头看沈清舟。沈清舟正盯着头顶一个锈蚀的接线盒,那双在黑暗里依然亮得吓人的眼睛里没半点恐惧,全是算计。 他指了指接线盒,又指了指死人身上的对讲机。 江烈秒懂。 他对讲机扔过去。沈清舟接住,掏出那支万宝龙钢笔——笔尖早拆了,剩下个金属内胆。 沈清舟手速极快,笔尖挑开老化的接线盒,露出一把红红绿绿的废线。这里以前是个检修扩音点。他卡死对讲机发射键,用钢笔当导体,直接短接了两根裸铜线。 滋啦——! 一股尖锐的电流脉冲顺着对讲机频道炸开。紧接着,线路老化加上受潮,通风管道深处爆发出一阵凄厉的啸叫,像是地狱里传来的鬼哭狼嚎。 在封闭管道里,这声音被无限放大,听起来就像有人在拼命奔跑、嘶吼。 “有人在C区!通风口方向!”耳机里瞬间炸锅。 “该死,他们想钻通风井!一组二组,全给我包过去!” 原本扇形包围的脚步声瞬间乱了,急促地涌向相反方向。那个精心布置的包围圈,被这鬼魅般的一招撕开了个大口子。 这一波,智商碾压。 “走。” 沈清舟扔掉发烫的钢笔,拉起江烈就往反方向出口跑。 地下路难走得要命,脚下全是苔藓,头顶还得防着裸露钢筋。两人跌跌撞撞穿过狭长回廊,前方终于漏进一丝微光——是出口的透气格栅。 冲出去,就是荒野,就是生路。 然而,经过一处坍塌穹顶时,意外来了。 一道雪亮的车灯光束毫无征兆地从地面裂缝透射下来,正好扫在江烈脸上。 太亮了。 在绝对黑暗里待久了,这突如其来的强光在视网膜上炸开一片惨白。 江烈奔跑的脚步猛地钉在原地。 那不是光。 那一瞬间,他脑子里的保险丝“啪”地烧断了。 那是两年前雨夜,迎面撞来的重卡大灯。 那是十年前,父亲那辆红色赛车坠海前,被夕阳照得刺眼的尾翼。 那是刚才赛道上,十几把冲锋枪喷出的夺命火舌。 所有画面重叠,变成一个巨大的、旋转的光斑,要把他整个人生吞活剥。 耳鸣尖锐炸响,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大手狠狠攥住,泵不出一滴血。 “江烈?” 沈清舟跑出几步手里一空,回头一看,心凉了半截。 江烈跪在泥水里,双手死死抱着头,整个人缩成一团,抖得像筛糠。 不是矫情,是生理性的恐惧,是刻在骨头缝里的创伤应激。 在这个节骨眼上,这只疯狗的链子断了。 “在这边!还有动静!” 耳机里传来急促喊声。那帮雇佣兵不是吃素的,发现被耍后立刻折返。脚步声像催命符一样逼近。 一名掉队的雇佣兵端着枪,从侧面支管拐了出来。手电光柱乱晃,下一秒就要照到跪在地上的江烈。 “起来!”沈清舟冲回去拽他。 没用。江烈像尊僵硬的石像,肌肉绷得像铁块,瞳孔涣散,外界声音全被屏蔽了。他陷在他的噩梦里,那里没有出口,只有死路。 雇佣兵看见了他们,黑洞洞的枪口抬起。 来不及了。 沈清舟眼神一凛,那种平日里拿画笔的清冷瞬间变成了狠绝。他没去挡枪,也没试图拖拽一个一米九的大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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