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看这个凹槽。”沈清舟指着铸件中心,“这不是标准的工业接口,也不是什么螺丝孔。” 那是一个形状极度不规则的深孔,内壁甚至刻着复杂的螺旋纹路。 江烈眯起眼,那种该死的熟悉感又来了。他伸手探进怀里,摸到了那根一直贴肉藏着的、带着体温的金属棒。 钛合金连杆。 上面刻着“YS-F1-2014-001”。 他在废品堆里挖出来的,父亲留下的唯一信物。 江烈把连杆抽出来。他把连杆的底部凑近那个凹槽。 严丝合缝。 连杆底部的特殊凸起,与凹槽的形状完美对应。 这根本不是什么车模,这是一个精密的机械锁。而这根连杆,就是唯一的钥匙。 “老东西。”江烈骂了一句,声音却有点哑,“玩这一套,也不怕我把它当废铁卖了。” “他赌你会留着。”沈清舟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就像他赌你会来这儿一样。” 江烈握紧连杆,正要往里插。 沙沙。 极轻的脚步声。 不是风吹草动,是鞋底摩擦沙砾的声音。很轻,很有节奏,就在P房漆黑的维修通道里。 江烈动作瞬间停滞,肌肉绷紧如弓。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把沈清舟往身后一扯,单手护住,另一只手极其顺滑地从靴筒里摸出折叠刀,“啪”地甩开刀刃。 “滚出来。”江烈盯着那片黑暗,眼神凶得像狼。 沈清舟反应极快,手电光束瞬间横扫过去,直刺声源。 并没有想象中的伏击和枪口。 光柱尽头,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和夜色融为一体的灰工装,戴着顶压得很低的鸭舌帽。光线打在他脸上,照亮了半张堪称恐怖的面孔——暗红色的烧伤疤痕像树根一样盘踞在脸颊和脖颈上,把五官扯得有些变形。 是那个哑巴。 那个在盘山公路上逼停他们、送上打火机和门禁卡的神秘哑巴。 哑巴手里没有武器。他面对江烈寒光闪闪的刀锋,甚至没有后退半步。他举起双手,掌心向外,示意自己没有恶意。 江烈没放下刀,喉结动了动:“你到底是谁?江远山的狗?” 哑巴没说话——他也说不了话。他那双浑浊却异常平静的眼睛看了一眼江烈,又看了看沈清舟。然后,他指了指江烈手中的连杆,又指了指那台钢铁骨架。 他抬起手,在空中做了一个旋转的动作。 那是拧钥匙的动作。 “他让你继续。”沈清舟低声说,手却一直按在江烈紧绷的小臂上,“他如果是来杀人的,刚才我们在研究车架的时候就已经动手了。” 江烈盯着哑巴看了足足三秒。 那种眼神对峙,像是在确认某种同类的气息。 哑巴点了点头,往后退了一步,把自己重新隐入半明半暗的阴影里,像是一个沉默的守墓人。 江烈收回视线,手里的刀没收,只是换了个反手握持的姿势。他转过身,面对那台沉睡的机器。 “沈工,站远点。” 江烈低声嘱咐了一句,随后双手握住那根钛合金连杆,对准引擎铸件上的凹槽,狠狠插了进去。 咔哒。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空旷的赛道上回荡。 插到底了。 江烈深吸一口气,右手虎口因为用力而泛起一阵刺痛。他咬着后槽牙,手腕发力,顺时针猛地一拧。 吱——嘎—— 那是一种令人牙酸的、沉闷的摩擦声。 紧接着,那台看似简陋的F1骨架内部,传来了连绵不绝的齿轮咬合声。轰隆隆的声响从地下传导上来,震得脚底板发麻。 原本空荡荡的驾驶舱位置,底板突然裂开。 一个黑色的、四四方方的金属匣子,伴随着复杂的机械传动结构,从车身内部缓缓升起,像是一颗被机械心脏吐出来的核心。 江烈和沈清舟对视一眼。 这不是结束,这仅仅是另一场疯狂游戏的开始。而在阴影里,那个哑巴看着这一幕,那张被火烧毁的脸上,竟然做出了一个极其扭曲、却又像是欣慰的怪异笑容。 第77章 只有死人才能赢 齿轮咬合的摩擦声终于停了。 那台用废铁焊死的F1车架内部,吐出了最后一口气。一个黑色的金属匣子被底部的液压托盘缓缓顶出,悬停在原本应该安放V6引擎的空腔正中央。 这东西和周围粗糙生锈的烂铁格格不入。它表面经过氧化处理,防潮,防火,甚至在那道极其细微的接缝处,还能看到只有军工级设备才能做出的密封胶条。 京西废弃赛车场的风往领口里灌。 P房阴影里,那个半张脸被火烧毁的哑巴没动,那双眼珠子死死盯着江烈。 江烈呼出一口气。 他晓得这里面装的是什么。不是金条,不是支票,是他那早就该死了的爹,像老鼠一样在阴沟里躲了十年换回来的命。 江烈伸出了右手。 距离黑匣子的锁扣只有不到五厘米。 只要扣住那个拉环,往上一提,这十年的谜底就开了。 可是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金属的一刹那,那只前两天刚被沈清舟摁着鬼手老张用长针拨开经络、昨天又为了挂棱镜强行卡进钢架缝隙的右手,突然抽搐起来。 剧烈的、不受控制的痉挛从指尖一直顺着神经末梢窜上肩膀。 手指在寒风里疯狂抖动。江烈咬着牙,额角的青筋暴起,他在脑子里拼命下指令让这只该死的手停下,哪怕是哪怕是往前再送一厘米。 没用。 越是想用力,那种神经错乱的无力感就越强。指节因为充血涨得发紫,却连握成拳头都做不到。 这不仅是生理上的旧伤未愈,更像是这十年的梦魇在这一刻变成了实体的枷锁。 江烈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猛地抬起还在发抖的手,甚至想直接往那锋利的车架上砸,以此来止住这种羞耻的颤抖。 一只手拦住了他。 修长,骨节分明,掌心微凉,却干燥得让人心定。 沈清舟没说话,只是从侧面伸过来,掌心贴着江烈的手背,手指有力地插入江烈僵硬的指缝里。 十指强行相扣。 那种失控的震颤被另一股坚定的力量强行压制住了。 “慌什么。”沈清舟的声音很淡,“手抖是因为天冷,不是因为你废了。” 江烈僵硬的脖颈动了动,侧头看他。 沈清舟没看他,视线落在那只匣子上,握着江烈的手并没有松开,反而收紧了几分,带着江烈那只不听使唤的手,一点点、稳稳当当地向前送。 “我说过,我就是你的右手。”沈清舟的拇指在他手背上按了按,“这锁,我们一起开。” 掌心的温度顺着那根刚接好的神经传导回去。 那种令人窒息的焦虑感奇迹般地退了。江烈深吸一口气,把身体的重量压了一半在沈清舟身上,借着那股力,两人四只手重叠在一起。 指尖触碰到了冰冷的锁扣。 “一,二。”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的脆响。 锁扣弹开。 那股缠绕在江烈心头两天的阴霾,随着这声脆响,彻底碎了。 阴影里,那个一直没什么表情的哑巴,眼皮子微微跳了一下。 盖子掀开。 没有那种电影里金光闪闪的特效,盒子里寒酸得让人想笑。 一叠已经泛黄、边角发脆的A4纸,上面密密麻麻打印着什么。压在纸上面的,是一支黑色的录音笔。 SONY ICD-SX系列,十年前的老古董,那时候这玩意儿还得两千多一支,算是尖货。 “这就是他拿命换的东西?”江烈看着那堆破烂,“我还以为是江震的私生子名单。” “如果是私生子名单,他不至于躲十年。”沈清舟松开江烈的手,从兜里掏出一双白手套戴上——职业习惯,那是他平时拿珍贵图纸用的。 他拿起那叠纸,借着强光手电的光束,迅速扫视。 一开始,沈清舟的表情还是那种一贯的清冷,但视线划过第二页的一组数据表时,他的眉头猛地拧成了死结。 “你看得懂?”江烈凑过去,那上面全是英文缩写和数字,看起来像是某种复杂的财务报表。 “这不是财务报表。”沈清舟的手指在一行红笔圈出的数据上点了点,声音瞬间冷了八度,“这是十年前F1收官战的地下外围赌盘赔率表。” 他把纸张转向江烈,指着其中一行。 “当年江远山是夺冠大热门,按照常规逻辑,他的夺冠赔率应该是最低的。但是你看这里——” 沈清舟的手指指向那个触目惊心的数字。 【江远山 - 未完成/ 死亡】 【赔率: 1 : 100】 “未完赛,或者死亡。赔率是一赔一百。”沈清舟抬头,“而在资金池那一栏,有人在赛前三十分钟,在这个选项上,下了两千万美金的重注。” 江烈的瞳孔骤然收缩。 两千万美金,一赔一百。 如果江远山死了,或者是车毁人亡退赛,庄家要赔付二十亿美金。 这根本不是什么赔率,这是买命钱。 “再看这个。”沈清舟翻到下一页,那是一张资金流向图,“这笔两千万的本金,是通过六家离岸公司转入的,最终指向的账户代号是——GENERAL。” “将军……”江烈嚼着这两个字,想起了老钟提到的那个名字。 “庄家接了这个注,是因为他们认定江远山必死无疑。”沈清舟合上纸张,语气平静得让人发冷,“这是一场针对庄家的金融围猎。那个下注的人,不是在赌钱,是在洗钱。他需要江远山死在赛道上,通过这种高赔率的‘意外’,把那两千万美金的黑钱,变成二十亿美金的合法博彩收益。” 江烈感觉浑身的血都凉了。 这就是真相? 十年前那场让父亲身败名裂的比赛,根本不是竞技,是一场早就写好剧本的屠宰场。父亲不是车手,是那个被摆上祭坛的猪羊。 “那他为什么没死?”江烈盯着那叠纸,“他赢了。” “对,他赢了。”沈清舟把纸放回匣子,“所以庄家爆仓了。那个将军的二十亿美金没洗出来,反而赔了个底掉。江远山不仅没死,还拿了冠军,这就是他必须死的理由——他让背后的人血本无归。” 风更大了,吹得废弃赛道上的杂草呜呜作响。 江烈伸手拿起那支录音笔。 那种老式的录音笔,按键都已经磨损得发亮。他大拇指按在播放键上,那种因为愤怒而产生的生理性颤抖再次袭来,但他这次没躲,狠狠按了下去。 滋啦——滋啦—— 一阵刺耳的电流声后,两个男人的声音从扬声器里钻了出来。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211 首页 上一页 58 59 60 61 62 6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