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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来到深渊。” 话音落地,角落里那个光膀子的鼓手——老奎找来的地下乐手,手中鼓棒狠狠砸向由油桶和汽车轮毂改装的架子鼓。 咚! 这一声鼓点通过声学回廊变成了实体冲击波,直直轰在每个人胸口。 紧接着,贝斯跟进,吉他撕裂空气。 没有那些高级夜店里虚伪的靡靡之音,只有最原始、最躁动、混杂着机油味和荷尔蒙的噪音墙。 在场的二世祖们工体早玩腻了,但这儿不一样。这里的一切都透着股“随时会死”的危险感,那种在废墟边缘蹦迪的刺激,瞬间点燃了沉睡的野性。 “那个卡座我要了!五万!” “滚蛋,我出八万!这可是迈巴赫座椅!” “这光效绝了!给老子开酒!把最贵的拿上来!” 刚才还捂鼻子嫌弃的人群此刻像疯狗一样往里涌。享受被低音炮震得头皮发麻的快感。 林宇被狂热人群挤得东倒西歪,昂贵西装蹭了一身灰。他试图维持那点可笑的优越感,扯着嗓子喊:“这就是违章建筑!连酒水单都没有……” 根本没人理他。 老奎带着伙计们,端着那种最廉价的不锈钢托盘,上面放的不是高脚杯,而是工业烧瓶和量杯。里面的酒是江烈调的“野路子”,度数高,劲儿大,一口下去喉咙冒火。 “这叫机油,特供!”老奎笑得见牙不见眼,收钱收到手抽筋。 舞池中央已经疯了。光影切割着每张脸,欲望在废墟里升腾。 就在气氛到达顶点的时刻,音乐骤停。 所有射灯同时转向,数十道光柱如利剑出鞘,齐齐聚焦二楼悬空钢台。 沈清舟站在光里,清冷得格格不入。他无视台下的癫狂,视线越过人群,冷冷钉在角落里脸色铁青的林宇身上,然后侧身,手指向身后的阴影。 “有人说,这里是垃圾堆,是江家弃子的狗窝。” 沈清舟话清晰的钻进每个人耳朵。 “也有人说,这是艺术,是美学。” 他顿了顿。 “但在我眼里,这只是一把刀。” 他向着黑暗伸出手。 一只缠着厚厚绷带、渗着暗红血迹的大手从阴影探出,握住了他。 江烈走了出来。 没穿撑场面的高定西装,还是那件工字背心,手臂肌肉线条在顶光下硬得像石头。右臂绷带触目惊心,身上甚至带着未散的焊烟味。 他和这个精致名利场完全是两个物种。他是野兽,是暴徒,是废墟里的王。 沈清舟没松手。 在全城直播镜头下,在无数双眼睛注视中,他紧紧扣住江烈那只废了一半的手,高高举起。 “介绍一下。” 沈清舟的声音像是在宣读某种誓言。 “这里唯一的创造者,这座深渊的灵魂,也是我沈清舟唯一的合伙人——江烈。” 没有遮掩,没有修饰。 他把这个满身伤痕、被江家视为耻辱、被全城封杀的男人,硬生生拽到最耀眼的聚光灯下,强行塞进所有人视野。 台下一片哗然,紧接着,爆发出了更疯狂的尖叫。 “操!太帅了!” “这才是真的疯批美人配野狗啊!” “江少!牛逼!” 那些曾经落井下石的人,在酒精催化下,开始狂热崇拜这位“废墟暴君”。 江烈站在台边,看着底下那一张张兴奋扭曲的脸,最后侧头看向沈清舟。 沈清舟抓着他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怕,是用力过猛。 江烈眼底最后那点阴霾散了个干净。他反手扣紧沈清舟的手指,拇指在微凉手背上狠狠摩挲了一下。 他朝台下竖起一根中指。 那是对林宇,对江震,对整个虚伪京圈的宣战。 林宇站在人群边缘,看着台上那两个像光与影般契合的人。他深知自己输了,输得底裤都不剩。 在震耳欲聋的声浪中,林宇甚至不敢再看沈清舟一眼,捂着脸灰溜溜钻进人群中逃了。 凌晨三点。 狂欢散去,只剩一地狼藉和空气中残留的酒精味。 卷帘门落下,隔绝世界。 老奎坐在迈巴赫沙发上,捧着计算器,按得手指都在哆嗦。 “一百二十万……我的亲娘嘞,不算门票,光酒水流水破了一百二十万……”老奎猛地抬头,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江爷,沈工,咱们这是在抢银行啊!” 一百二十万。 二十四小时前,他们连五十块电费都交不起。 江烈靠在废钢焊死的吧台边,单手点了根烟,深吸一口。尼古丁混着肺里的铁锈气,让他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了下来。 他没看钱,只是盯着正在卸麦克风的沈清舟。 沈清舟累极了,那件昂贵衬衫背后湿了一大片。但他没抱怨,只是走过来,从江烈嘴里抽走那半截烟,自己叼上,吸了一口。 “咳……” 从不抽烟的沈大设计师被呛得眼尾发红。 江烈笑了,胸腔震动扯到背后伤口,疼得龇牙咧嘴,但笑得停不下来。 “怎么着沈工,这算庆祝?”江烈伸手,粗糙指腹抹去沈清舟眼角的生理性泪水。 沈清舟夹着烟,靠在吧台,看着那张刚打印出来的流水单,眼神前所未有的亮。 “这不算庆祝。”沈清舟把烟按灭在废弃活塞烟灰缸里。 “这只是给江震买的第一口棺材钉。” 他转头看江烈,视线落在他渗血的右臂,语气突然软了下来:“疼不疼?” 江烈摇摇头,用完好的左手一把将人揽进怀里,下巴抵在沈清舟颈窝,深深吸了一口对方身上好闻的冷杉味。 “有钱就不疼。” 江烈闭上眼,在这烟酒臭味的废墟里,露出一个像狼一样满足的笑。 封锁线,破了。 第75章 三十万现金与十三块的尊严 凌晨五点,疯了一宿的“深渊”终于闭了麦。 空气里那种混杂着廉价香水和铁锈的燥热稍微退了点,只剩下一股子未散的烟酒味。 卷帘门半拉着,“啪”的一声。 两只鼓囊囊的黑色帆布提包被老奎重重拍在吧台上。 老奎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眼珠子却亮得吓人。哆嗦着手拉开拉链,里面是一捆捆扎得结结实实的粉红票子。 “三十万。” 老奎嗓子哑的抓起瓶剩酒灌了一口,“刨去水电人工和给场子那帮兄弟的红包,这是昨晚剩下的现钱。有些阔少为了装逼直接砸现金,有些是我让底下人走私账转出来的。江家封杀令还在,走公账这钱立马就得冻成冰棍。” 沈清舟靠在那个用废钢焊死的吧台边,手里捏着杯温。 江烈正拿湿毛巾擦着脖子上的油汗,闻言挑了挑眉,伸手从包里拎出一捆钱,大拇指在那粗糙的纸币边缘刮过。 “哗啦——” 那是金钱最朴实无华的脆响。 “这么多?”江烈把钱在手里掂了掂,“老奎,你这是把这辈子的棺材本都垫进来了?” “去你的棺材本。”老奎从怀里掏出一份皱皱巴巴的合同,那是昨晚之前按着红手印立下的“卖身契”,“沈工,这是百分之十的干股协议。昨晚要没你们这一出光之教堂,我这破防空洞早就被徐氏那帮孙子填了。拿着,这钱烫手,但干净。” 沈清舟没推辞,接过合同折好,塞进衬衫口袋。 江烈把那一捆钱扔回包里,拉链一拉,单手提起沉甸甸的包,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揽过沈清舟的肩膀:“走,沈工,带你挥霍去。” 沈清舟瞥了他一眼:“怎么挥霍?买豪车还是买别墅?这点钱怕是只够买个厕所。” 江烈凑到他耳边,热气混着那股子野性的汗味喷洒在沈清舟颈侧,笑得像个土匪:“去把咱们欠的那十三块钱还了。” …… 上午十点,玉楼春。 这家号称京城早茶天花板的米其林餐厅,依旧是一副拒人千里的清高样。 门口泊车的小弟眼皮子都没抬,看着一辆满身泥点子、后斗还装着俩破轮胎的皮卡轰隆隆开过来,刚想挥手驱赶,驾驶座的车门就被一脚踹开了。 江烈跳下车,把车钥匙往小弟怀里一抛。 “停好点,刮花了你们赔不起。” 那小弟刚想骂人,一抬头对上江烈那双戾气还没散干净的眼,再看看副驾上下来的那个清冷得像谪仙一样的男人,脑子里“嗡”的一声。 这不就是前阵子吃了霸王餐、昨天又血洗热搜的那两位爷吗? 那个上次因为五十八块钱面钱,尴尬得差点钻地缝的服务员正在擦桌子,见两人进来,手里的抹布直接吓掉了。 江烈没要包厢,大摇大摆地走到大堂最显眼的那张圆桌旁,拉开椅子让沈清舟坐下。 “菜单拿来。”江烈往椅背上一靠,两条长腿随意支着,一副大爷做派。 服务员战战兢兢地递上Pad。 江烈也没看,直接从兜里掏出一张百元大钞——那是刚才从三十万现金里随手抽出来的,还带着股新钱特有的油墨味。 “啪。” 红票子被他两根手指按在桌面上,推到服务员面前。 “上次面钱五十八,我微信余额六十,但我忘了那该死的视频会员扣了我十五块。” 江烈抬着下巴,语气里带着股报复后的爽利,“这里是一百,补齐上次欠你们的十三块,剩下的算小费。不用找了。” 服务员捧着那一百块钱,连声应着。 “今天不要阳春面。”江烈敲了敲桌子,“把你们这儿的招牌——什么黑松露烧鹅、鲍汁凤爪、水晶虾饺,只要是上次我想点没点成的,全给我上一遍。” 周围几桌食客早就认出了这二位。 “那就是江家那个疯狗?” “嘘,小声点,昨晚那是真疯。现在谁敢惹他?” “旁边那个就是沈大设计师?这气场绝了,怎么看上这号人了……” 窃窃私语像蚊子叫。 江烈压根没搭理,他正专注地烫着碗筷。 菜上得很快。 江烈夹了一只水晶虾饺,那是他以前最不屑吃的玩意儿。他右手神经刚接好没多久,昨天又为了挂棱镜过度负荷,此刻拿筷子还有点细微的抖。 但他没换左手。 他笨拙地剥开虾饺皮,把里面整颗饱满的虾仁剔出来,吹了吹,送到沈清舟嘴边。 “尝尝,听说这玩意儿一只顶我以前三天饭钱。”江烈笑着,眼角那道断眉显得格外生动。 沈清舟看着递到嘴边的虾仁,又看了看江烈那只微微发颤的手。 他没说什么矫情的话,张口咬住。 鲜甜弹牙。 但其实味道也就那样,还不如江烈在废墟里给他煮的那碗挂面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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